“玉帝老兒,你的天庭再大,能大過我的如意金箍棒?”
孫悟空身穿鎖子黃金甲,足踏藕絲步雲履,頭戴鳳翅紫金冠,金箍棒閃著暴戾的光澤,不安分地靠在孫悟空的肩上,隱隱作響。
玉帝只是微笑,並不做聲。
孫悟空最看不慣他這副高高在上,泰然自若的樣子,明明一屆老朽匹夫,掛了個玉帝的名頭,就在三界作威作福。我齊天大聖可不是三界芸芸眾生可比的,他們忍氣吞聲,我偏要教你雞犬不寧。
凜冽的風呼嘯著卷起天兵天將的金戈和甲胄,妖猴的煞氣形成一股濃墨色的龍卷,龍卷的中心明滅著火眼金睛的火光,通天的妖力在畫一般淡靜祥和的天庭裡劈下一道閃電,撕裂了天空。
山下的人、妖、鬼、獸紛紛駐足仰望天空,滿載天兵的祥雲漸漸被黑氣侵蝕,不斷有天兵被打下凡間,墜出天界。火燒的隕石明暗著深紅色的熔岩,拖出一條條血的尾巴,染紅了整個天空。落地的瞬間,就是地上生命的消逝。
“生靈塗炭。”玉帝微闔著眼,低頭歎息。
“悟空,該收手了。”如來的聲音如天外洪鍾,震擊著天庭,佛光穿透黑雲,吹散了煞氣龍卷。孫悟空妖相畢露,火眼金睛宛如兩顆吞噬生命的火球,從眼睛裡往外飄出攝魄的黑氣。
“收手?你天界三十萬精兵踏平我花果山,如今我只是殺你千百天兵祭我猴子猴孫,就要我收手?”孫悟空怒吼一聲,操起金箍棒飛身而起,化作一道紅光,殘暴的殺氣立刻洞穿了玉帝的腦袋,掀起一層煙幕。
“物形於目,目形於心。”如來的聲音再度自天邊響起,煙幕散去,玉帝的面前豎起一面大大的“卍”字牆,緩緩旋轉著,宛如命運的齒輪,不受萬物影響。金箍棒死死地釘在“卍”字牆上,因為用力過度依然微顫。孫悟空雙眼閃爍著金光,死死地盯著面前一牆之隔的玉帝。玉帝依然雙目微闔,不明其意。
一陣焦躁感又充斥著孫悟空的體內,不安分的妖氣再一次暴漲,千年一遇的妖王妖穴全開,妖識迸發出墨黑色的波,金箍棒隱隱作響,仿佛馬上就要洞穿這堵牆,取了三界之主的性命。可玉帝自巋然不動,“卍”字牆依然緩緩旋轉。
猴王緊咬著牙關,怒吼一聲,再度發力,口中卻忽然迸出鮮紅的血,濺在“卍”字牆上。
“如來,鎖住他。”玉帝終於再度開口,語氣悲涼。
“鎖我?笑話!”孫悟空揩掉嘴角的血,不羈地放聲大笑。金色的佛光從天而降,孫悟空拋出金箍棒,“大!”原本細長七尺的金箍棒轉瞬間變回定海神針的模樣,試圖撐破佛光罩,可無論金箍棒變得多麽大,佛光都要大它一寸,牢牢地鎖住了猴王。猴王眼中閃爍著驚詫的神色,他立刻變成一隻極速飛行的青鳥,想要在佛光完全鎖住他的時候逃出去。可佛光普照,堪比紅日,沒有一隻鳥可以逃開太陽的照射,不可一世的猴王被如來鎖在了佛山中,後人名其曰——五行山。
“放我出去!”孫悟空捶打著淡淡的金佛罩,怒視著外面座上的玉帝,捶打的拳上涓涓流出鮮血。“等我出去,我一定殺了你!”
孫悟空不知道,他的身體、靈魂、妖識,甚至連聲音都被鎖在了佛光裡,外界已經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可是他,可以感受到外界。他忽然停住,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北方極淵而來,那是一股純粹的惡的能量,讓人為之顫抖。猴王開始害怕,這熟悉的感覺仿佛還被困在石頭裡的時候,
刮風下雨一般,孤獨、沉淪。漆黑的雲氣覆蓋在天空之上,地上的生物紛紛四散而逃,他們遇到了與剛剛猴王大鬧天宮不可相提並論的駭人妖力,如果猴王僅代表著翻雲覆雨,那麽這股力量就是毀天滅地。 “鎖好了嗎?”玉帝輕聲問。
“他很安全。”如來答。
“那就好。”
“天庭眾將聽令,”玉帝雙眼終於睜開,其聲威嚴,喝令一出,無數道五顏六色的仙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停在天庭雲端,“四海之靈,天門之將,地骨之骸,我天庭遭邪靈入侵,你們是否願意履職盡責,守護天庭?”
“臣等為了天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天界眾神齊聲高呼。
“格殺勿論。”玉帝抬起手,望向北方而來的黑雲。
“是!”
孫悟空無力地坐在地上,背靠佛光罩。他低垂著頭,細細回味著過往的一切。就在剛剛那場大戰中,他看到了無可比擬的邪惡力量,也看到了天兵天將真正的實力,那是他永遠不可能戰勝的兩股力量,在他的面前發生了碰撞,讓人為之戰栗。他心裡明白,所謂的天兵天將踏平花果山,只是天界小小的警告,沒有傷他猴子猴孫一根毫毛,真正趁他不在騷擾花果山,傷人奪地的,是其他山頭的妖怪。而師從菩提的他回來之後,卻把這些罪一股腦地堆到天庭頭上,他習了通天的本事,他想挑戰,他想釋放,他想炫耀,他看不上那些其他山頭的小妖,他隻想大鬧天宮,名震天下。
佛光罩緩緩褪去,玉帝率領眾天兵贏得了勝利,站在孫悟空的面前。
良久,孫悟空開口。
“玉帝老兒,你的天庭再大,能大過我的如意金箍棒?”
他的聲音有些悲涼。
玉帝微笑著,開口說:“你大可一試。 ”
孫悟空的嘴角微微翹起,他緩緩起身,從耳朵裡掏出金箍棒,站到玉帝面前,與他平視。玉帝的眼中平靜不起波瀾,一點也不像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的樣子,王者氣度令人肅然起敬。
“記住我的名字,我是花果山水簾洞......”
孫悟空微笑著,沒有了暴戾的妖氣。
“美猴王......”
他從耳朵裡掏出金箍棒,變大。
“齊天大聖......”
他用力拋起自己紅色的披風。
“孫悟空。”
他笑,縱身躍起,在天庭之上,驕傲地停在耀眼的太陽中間,手中的金箍棒越變越大,超過了定海神針的大小,超過了花果山的大小,超過了東海的大小,遮天蔽日。
他用力揮動金箍棒,龐大的黑影緩慢地落在天庭上,重重砸下,天庭從中心裂開,灰色的瓦礫,白色的玉磚紛紛碎裂濺射。
“玉帝老兒,到頭來,還是你贏了。”孫悟空看到這一切,坦然地收回了金箍棒,四肢展開,墜下。
由於金箍棒的收回,天庭再度暴露在太陽之下,那些瓦礫和玉磚所隱藏的下面,是一座純金的城池,沒有一絲雜質的金色耀眼璀璨,固若金湯,猴王全力的一擊沒有傷其分毫,這座城池反而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你們知道嗎,從那以後,孫悟空就開始保護金蟬子轉世的玄奘,護送他去西天。”明古鎮的說書館,喬老頭一拍板,嘿嘿一笑,“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