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瞬間,張揚的意識如暴雨般散向四骸,一顆顆蘊含著他求生欲望的思維粒子不停的衝刷著脫離大腦意識的身體;
只聽見“啪”的一聲,腦海之中有一道斷裂的聲音閃過,像是禁錮著思維的枷鎖被斷開;
緊接著,原本散落出去的思維粒子紛紛得到了回應;
思維和感知就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般緊緊交織在一起;
張揚甚至都能從中感受到一絲絲的喜悅之情;
漸漸地他身體的知覺開始逐漸恢復,先是觸覺,後是聽覺,最後是嗅覺;
“啊!”
當所有知覺全部恢復的一刹那,張揚感覺自己正仿佛置身於九層地獄之中;
整個身體除了難以忍受的透骨疼痛之外,沒有任何別地感受;
就像是身體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被扎滿了一隻隻銀針,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能夠幸免於難;
無數刺骨般的疼痛順著神經從身體的四面八方襲來,這一次,張揚再次體會到了那瀕死前的痛苦;
沒有別的辦法,現在的他只能自己咬緊牙關硬挺;
有些瘦弱的胸膛如同鼓風機一般開始劇烈地上下起伏,不停地喘著粗氣,嘴裡發出野獸般地陣陣低吼聲,豆大的汗水如雨滴般落下;
強忍著劇痛,張揚艱難地抬起右手;
剛才恢復觸覺的時候,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腦袋上好像壓著什麽東西,一個類似長條狀的物體;
很有彈性,估摸著重量,和一個人的手臂差不多!
但更讓張揚驚心的是,從那條疑似手臂的物體上,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是那隻女鬼的氣息!”
張揚永遠不會忘記那股氣息,那股邪惡,詭異,令人惡心的感覺;
也正是拜那女鬼所賜,他才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手掌艱難地用力扒開腦袋上的手臂後;
張揚感覺眼睛上黏糊糊的,有一股濃稠的液體覆蓋在上面;
消失的嗅覺在剛剛就已經恢復,所以他很快便聞出來那股液體是什麽東西,不是別的什麽,就是血;
那種獨有的淡淡的鐵鏽味,張揚再熟悉不過了;
每次自己和同學打架被打破嘴唇,血流進嘴裡時,總能嘗到鐵鏽的味道;
不同的是,自己眼睛上這股血液的鐵鏽氣味可比他的重多了;
不需要用嘴品去,僅僅只是用鼻子輕輕一嗅,那股令人牙酸的鐵鏽味就充滿了整個鼻腔;
就在剛剛張揚用手觸碰到物體的一刹那,他就已經斷定,那就是一條斷臂;
那熟悉的形狀,富有彈性的皮膚質感,甚至,張揚還摸到了那手臂斷口處露出的半截斷骨
血應該也是從那條斷臂上流下來的;
“看來那隻女鬼在大黑面前沒佔到便宜啊,吃了不小的虧,連胳膊都搭上一條”
張揚在心理暗暗想到,同時也不由得感到解氣:“活該!誰讓你一直纏著小爺不放的!”
想著,他還憤恨地吐了口口水,但由於張揚是躺在地上的,口水去而複返,又準確無誤地落回了他的臉上;
但此刻張揚卻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管那些小事,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掉眼睛裡的血液;
用力揉了揉後,張揚再次睜開雙眼;
所幸,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片血紅的世界,他看到了樹林,看到了山,看到了高懸夜空的皎潔明月;
“這一刻他感覺,
世界是這麽的美麗,活著是多麽的美好” “還有,這雄偉壯闊的山峰..............”
“等等!山?怎麽會有山?!”
還在感慨又一次活了過來時,張揚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老家應該是沒有山的!
張揚的老家是皖北市管轄下的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村莊,名字叫張家村,顧名思義,整個村子幾乎都是姓張的;
張家村位於北方,是典型的平原地貌,主要的農作物也是小麥一類的耐旱作物;
在他的印象中,皖北市根本就沒有山!
不僅僅是皖北市,整個徽河以北幾乎都很難看到山的影子;
可以非常負責任的說,十歲之前,從沒出過遠門的張揚都只是在電視上看到過山;
對山的了解,也多是聽在外打工的爸爸說的;
直到上了初中,暑假時跟父母出門時,才見過一次;
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張揚艱難緩慢地站起身來;
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正處於一片密林之中,周圍都是參天的槐樹;
張揚感到有些奇怪,怎麽會有全是槐樹的山呢?
這和他以往的認知不同,在他對山的有限認知中,深山中的森林大多都應該是松樹或者各種雜七雜八,叫不出名字的樹,槐樹山他還是第一次見;
由於老家庭院裡就有一棵槐樹,是張揚爺爺在他小時候便種下的,所以,他對槐樹並不陌生;
看這些槐樹的高度和粗壯程度,應該都是生長了近上百年的古樹;
觀察了一番後,張揚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景象;
他發現,在這片槐樹林之中,還分布著許許多多,大小不一的土丘;
數量還不少,全都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樹林之間的空隙之中;
可能是由於長時間無人打理的緣故,土丘的上面長滿雜草,雜草長得很茂盛,有的甚至長到了一人高;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個發霉長了綠毛的超大型饅頭;
不過,樹林中那一座座碧綠色的隆起倒是與這陡峭的山勢相得益彰;
仔細觀察,他還發現在有些土丘的上面還放著一個小土塊,樣子是倒壺口型的,上寬下窄;
下方窄的部位上還有著整齊的切口,切口的土裡還帶著草根,像是被人用鐵鍬從土裡挖出來的;
這種土塊,張揚曾經見過,在老家的時候,每年的清明,過年都有給過世的長輩上墳的習俗;
帶上一瓶好酒,拿著一籃疊好的黃紙,扛上一盤大紅盤炮,在天剛蒙蒙亮時,相邀幾個本家親戚一同去祭奠死者;
每次上墳前,爸爸總會先為爺爺倒上一杯酒,然後坐下來一邊燒著黃紙一邊和爺爺訴說著這一年來家裡發生的事情;
爺爺還活著的時候,唯一的愛好就是有事沒事的時候小酌幾杯,後來隨著年齡的越來越大,爸爸就不許爺爺再喝酒了,以至於在爺爺生命最後的階段,依舊沒能再喝上自己最愛的燒酒;
而這,也成為爸爸最大的遺憾;
當把所有事情都辦完,在離開之前,父親總會把老墳的雜草清理一遍後,然後,用鐵鍬在旁邊的莊稼地裡挖出一個新的土塊,並讓張揚親自放給在墳上;
這種事情,在爺爺活著的時候,都是由父親來做的;
爺爺走了,就由張揚來做,就像一個傳承,一代新人換老人;
而這種放在墳墓上的土塊,在老家,人們稱之為墳帽;
墳帽,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墳的帽子;
是只有合葬的雙親才能擁有的特殊殊榮;
單一的墳上不能放墳帽,過節掃墓的時候,只能鏟上一鍬土壓上一張黃紙;
這樣,過路的人僅憑有無墳帽就可以知道墳裡葬的是雙親還是單親。
很顯然,這些槐樹林裡的綠毛土丘不是別的什麽,就是一座座沒有墓碑的墳墓,其中甚至還有不少雙親合葬的墳墓;
“咕嚕~”
張揚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媽的,我這是穿越了嗎?!”
“為什麽小說裡的主角穿越都是什麽大唐盛世,大明江山什麽的”
“怎麽到了我這裡,就???就一塊墳地??“
看著眼前的墳地,他此刻的內心猶如有一萬匹羊駝在裡面奔騰而過;
這一刻,他是真實地感到了心累;
“這都是些什麽?”先是刷視頻刷到了一隻紅衣女鬼;
然後那女鬼還糾纏著要殺了自己,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過一劫,卻發現自己變成了植物人,除了呼吸和思考,什麽都做不了!
廢了好大的勁,又好不容易從一個植物病人痊愈到一個正常人,結果;“就這?就這?你就把我扔到了這墳地??”
“我真的只是好想想看個鬼故事而已,不至於這樣整我吧!”
“再說,你給我一片墳墓是什麽意思,是要我成為一名光榮的守墓人嗎?”
越想越氣,看了眼手中血肉模糊的斷臂,張揚狠狠地將其重重地丟在地上,感覺不解氣,還用腳用力地踩了幾下;
就在他發泄著心中憤怒的時候,忽地,眼角的余光不經意地向外一瞥,就看到遠處密林深處有一道白光閃過;
幾乎是在瞬間,汗毛倒豎,整個身體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來不及思索,張揚連忙撿起地上的手臂,俯下身子,將自己隱藏起來;
土墳上的雜草長的很是茂盛,有的甚至能有一人之高,能夠很好地將張揚完美隱藏;
小心翼翼地剝開層層雜草,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透過縫隙,他看清了遠處的白光下,一個身材高大地身影正緩緩地朝墳地走來;
那道白光,像是人影手中拿著的手電筒發出的;
由於光線太暗的緣故,張揚只能看到那人的大致輪廓,樣貌什麽的倒是看不真切;
“自己的視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因為視力的原因,張揚本來不抱有能夠看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但觀察過後,他驚奇的發現自己的視力竟出奇的好;
那道白光下的人影離自己最起碼得幾十米遠,再加上天色昏暗,很不容易看清;
但他竟然能夠看得出那人的身形輪廓;
放在以前,張揚是從來不敢想象的,要知道,由於長時間熬夜看小視頻,他的眼睛早就已經近視了;
平常上課不戴眼鏡連個字都看不清楚,現在卻能夠看清楚幾十米外的景象,而且還是在夜裡;
“難道,是那鬼血的作用”
不知為何張揚突然想到了剛剛那覆蓋在自己眼裡的鬼血,自己的視力變好,或許就是鬼血的緣故;
他現在還不打算暴露自己的位置,雖然從輪廓上看,那是一個人,但誰有能保證那不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鬼呢?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道拿著手電筒的身影離槐樹林越來越近,張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
“來的,會是人嗎?”
就在即將踏入槐樹林的那一刻,突的,白光猛地熄滅,濃鬱的夜色再次覆蓋,那道人形輪廓也從張揚的視線中消失,往前望去,除了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原本就緊繃大的神經,此刻便的更加警惕,經過了昨晚女鬼事件的洗禮,現在的張揚說是一隻驚弓之鳥也不毫不為過;
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拉緊他的神經;
畢竟,經歷過那樣的事情,現在正身處這楊一片詭異的墳地之中;
無故出現又突然消失的白光,是個人都會覺得不對!
“你在找什麽?”
突的,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張揚的身後傳來!
徽州市,一座小縣城的一個普通村莊外;
一身休閑打扮的少年人出現在村口;
“大娘,這裡是張家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