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姆在地上摸索著爬向樓梯口,煙塵彌漫晃動的地牢搖搖欲墜。他的懷中抱著軟爛如泥的葉芝。危急關頭他終究放不下這個年幼的孩子打開了牢門,盡管他是個累贅,可是想到自己的女兒諾姆就沒辦法把他一個人丟在岌岌可危的地牢中。
手腳並用的搖搖晃晃往上跑,諾姆聽見外面世界嘈雜混亂的聲響,他不敢去驗證自己內心的那個猜想。“大叔......城門失守了嗎?”葉芝其實已經可以輕微活動了,過量失血和各種傷口導致他現在極度虛弱。諾姆沒有理會他,跌跌撞撞的跑上最後一階台階,光亮襲來照出了面前末日般的殘垣斷壁。
南門的鐵木城門徹底毀壞化為了廢墟,巨大的甲蟲外形巨獸暴力的衝毀了南門堅固厚重的城牆。被破開的城牆缺口處蟲群在緩慢減速下來的象甲王身後再度化為暴食的蟲潮湧入外城,場面再度淪為混亂的戰場,居民區傳來了呼救聲,冒出的硝煙和擁擠的街道上擁擠的人潮都在告訴二人一件事情,南城已經淪陷了。
諾姆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他突然慌張的想起家裡的妻子和女兒來,隔著幾百米遠的距離二人看見重新整備起來的騎士團展開防線攔截上洶湧的蟲潮。但是人數有限,狹小的防線無法完全擋住一進入城內便四散開來的蟲族。
“象甲王攔截在缺口處,我們頂不上去!”副官在濺開的血雨中大喊。
“象甲王交給我!”阿瑟大步向前,這一刻他明知沒有對上象甲王的把握,但是必須有人站出來,去用血肉堵住該死的缺口:“你們推動防線向前,為外城的居民爭取時間,組織他們向內城撤離!”獅心王后裔湖藍色的雙眼對上霍格的那雙猩紅色的小眼,毫不畏懼的拔劍,巨獸輕蔑的看向面前這個渺小的人類。雙方同時發起了衝鋒,沒有衝鋒號和蟲群的銳氣。這是一對一的單挑,屬於兩軍元帥的對抗,不死不休。
霍格俯衝,幾十米長的犄角頂部最鋒利的尖鋒對準阿瑟。面對宛如天降之劍的三叉戟蟲角。阿瑟重重刹住了步伐,雙手握住劍柄時雄師的吼聲響徹戰場,劍刃淹沒在亮起來白光中。收劍、揮劍、橫斬!相撞的最後一刻阿瑟一往無前的氣勢飆升到極致。在幾百倍體型差距的情況下他斬出了逼退巨獸三分的氣勢。
聖裁的光柱從天而降打擊在霍格的犄角尖端,灼熱的光柱中聖劍在三叉戟犄角上留下了深深一道斬痕,霍格憤怒著揚起頭,阿瑟渺小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半空中他的雙臂隨風抽動,剛才那一撞的衝擊徹底粉碎性骨折了他的手臂。還未落地霍格窮追不舍的頂了上去。聖裁的審判之光根本擋不住霍格的衝鋒。
黑杖遠觀著即將被刺穿在空中的獅心王后裔,無奈的歎了口氣,淡淡的說:“運氣真好揀回一條命。”話音剛落霍格衝鋒的姿態戛然而止,一往無前的象甲王紅著眼睛驚恐的環視四周,巨大的足在原地不斷踱步刨足。阿瑟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碎了,他勉強抬起頭看向氣勢徒降的霍格。象甲王四周的空間開始扭曲碎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緩緩打開,最後連成一片,巨大的吸力拉扯著霍格落向未知的傳送門中。
象甲王驚恐的掙扎,腳下逃脫的土地空間逐漸碎裂扭曲。徒勞的掙扎到最後霍格絕望的望向周圍一片扭曲的虛空,再也沒有立足之地,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沉入無邊的黑暗中。
“吼!”象甲王絕望的呐喊聲中空間裂縫悄然關閉,聲音戛然而止。阿瑟像是做夢一樣看向那片空空如也的土地,就在半分鍾前能夠摧毀這座要塞的恐怖化身還在向他發起致命的衝鋒,轉眼間就憑空消失了。失去了控制的蟲族沒有過多在意蟲王的消失,最原始的欲望驅動著他們向人多的城內衝去。騎士團衝上前團團圍住重傷的阿瑟,城牆上還能使用的火神銃被拆卸到履帶地座上變為了移動炮台重新組織起了火力線。
公卿和黑杖身騎的偽蠍悄無聲息隱沒在蟲群身後,“唉大臭蟲怎麽消失了!”公卿納悶了,沒了象甲王的壓製她們在城裡搜捕龍種的行動肯定會被干擾。“霍格能現身的時間只有這麽短。”黑杖也很無奈,象甲王是被詛咒的蟲王,傳說勇猛無前的象甲王在西原無可阻擋衝碎了沿途的一切,直到某天他撞進了時空之神的後花園,時空之神詛咒它永世困在無邊輪回虛空之地,它可以在另一個平面時空遊蕩在這個時間的任何一個地方。有時候空氣裡突然充滿濃鬱的腥臭味,有記載說那就是霍格途徑的證明。
深淵裡有使用傳送門的高手可以短暫的打開時空禁製放霍格出來,但詛咒的力量很快就會把霍格拉回虛空中。
“目前為止我們只能讓霍格出來活動很短的時間,只要雷網破了就好,蟲群會替我們製造混亂。”黑杖的思路很清晰,深淵的部下們已經混雜在蟲群中潛入城內,現在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
“抓好。”偽蠍的甲殼翻起包裹住二人,前足的雙鉗刨掘著土石遁入地下。
諾姆緊張環視四周隨著人流湧向內城,為了逃避湧入的蟲族他和葉芝被迫和人群擠在一起,四周的街道上都要驚恐的叫聲和黑煙升起。“大叔,左邊!”葉芝提醒到,諾姆看向左邊的巷口,幾十米長的板帶馬陸攀在牆上向著街道衝了過來,諾姆抱緊葉芝貼牆,馬陸宛如蒸汽火車般衝入人群中,覆蓋著盔甲外骨骼的節肢身軀轉過頭來看向二人,扁平的頭部鐮刀狀的雙鄂一張一合,“它的目標是我。”葉芝突然明白了,男孩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諾姆沒有當回事,他現在能做的只有跑,雙腳往死裡邁的跑。
他抱著男孩跟著人群往內城城門飛快的跑,馬陸幾百對足飛快的律動,蟲群也注意到了這條街道,大大小小的蟲族從四面衝向街上的人群。
諾姆回頭撇了一眼踩過人群越來越近的馬陸,轉過街角不遠處內城的城門映入眼簾。混亂的人群中突然傳出來一陣哭聲,葉芝看見那是個跌倒在地的女娃娃,瓷白色的臉頰上都是灰塵眼淚,匆匆逃命的人流從她身邊分流跑過,只有她一個跌坐在原地,窮追不舍的馬陸衝向他們,中間隔著的小女孩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諾姆局促的呼吸著,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身後的前足摩擦的聲音不斷接近,“我有個女兒和你差不多大。”突然他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
“啊?”葉芝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諾姆沒有再看向他,他一把抓住旁邊同樣在狂奔的男人,把葉芝塞進他的懷裡:“帶他進內城。”諾姆下定決心般的和男人鄭重說,眼神堅定的駭人,男人愣了一愣,諾姆已經轉身拔劍跑向了迎面而來的長蟲。
人群中他逆流而上,像是撲火的飛蛾,葉芝在短暫的恍惚後慌張的大喊著:“大叔!大叔!”他想掙脫男人的懷抱去拉住那個普普通通的士兵,告訴他自己才是拖油瓶,可是一切都來不急了,男人抱著掙扎的葉芝淹沒在人群裡,最後的幾眼裡葉芝看見層層疊疊晃動的人影身後一身布甲的諾姆面對龐大的板帶馬陸起手了一記標準的突刺式,舉劍的雙手格外的穩,他一手抱起小女孩一手前刺。
看著板帶馬陸的雙鄂咬上鐵劍葉芝感覺胸口有什麽東西炸開了,在男人驚訝的目光中葉芝全身肌肉冒出白色的蒸汽,金色的黃金瞳亮起他掙脫了男人的懷抱跑向諾姆,這個從認識開始就一直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士兵面對巨蛇般的蟲族,堅毅的身影沒有一絲顫抖,鐵劍的劍鋒被馬陸輕易的咬碎,轉頭便咬住手無寸鐵的男人,諾姆被鐵鄂剪開的腰部迸出鮮紅的血,男人有些瘦削的身體被頂的後退,“快點快點再快點!”葉芝絕望的加快腳步,去追趕那個生命正在流逝的普通男人。
“不——”葉芝嘶吼著,隔著很遠葉芝依舊能能看到那雙淡灰色的雙眼裡面的光明不屈而又堅強,自豪而又遺憾。被頂的快要離開地面的諾姆尚有余力的左手猛然發力,將小女孩拋向葉芝這邊,板帶馬陸頂著諾姆撞入一旁的居民樓中,煙塵彌漫的破壁處傳來了撕咬的聲音,小女孩哭喊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周末目睹這一切的群眾中很快有男女留著眼淚出來抱起小女孩,葉芝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種無法保護他人的無力感像是噴湧而出的火山一樣灼燒著他的腦袋,刺激他的心臟砰砰的跳動。
一時間他覺得一切都好亂,愧疚感和懊悔壓的他直不起身,濕潤的霧氣中男孩迷茫的盯著半截身軀沒入牆中的馬陸,一陣惡寒湧上心頭,巨大的偽蠍破土而出,翻下的甲殼中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只是一瞬間就出現在他身後。
“找到你了!”清冷的女聲響起,漆黑的長杖上亮起一圈圈紅色的符文,直接掃向葉芝的後背,男孩本能的滾了出去,掃空的黑杖上符文紛紛亮起,火紅的爆炸在極小的范圍內炸開,爆炸的衝擊混合高溫抽飛了葉芝,半空中的身軀散架般翻滾,黃金瞳中的瞳孔放大,被炸傷的後背血肉模糊。黑杖趁勝追擊,倒地時幾十發奧術飛彈緊隨而至,一陣轟鳴爆破後葉芝血肉模糊的癱倒在地。
黑杖落地吟唱,直徑五米的冰陣從已經失去意識的男孩身下亮起,“哎可以了可以了!”公卿急忙攔住:“再打就死了!”黑杖定睛一看才發現目標已經失去了意識,隨即撤銷施法。公卿急忙跑上前檢查:“這麽弱,真的是龍嗎?”
說著公卿掰動葉芝的臉:“長得到白白淨淨。”她還想仔細看看,漆黑的法杖伸過來擋在她面前。“喂!這麽快就翻臉?說好的龍髓啊!”公卿忿忿的說。“是你的肯定不會少你,但是人我們要先帶回深淵。”黑杖語氣一冷。
公卿一看到手的鴨子要飛,連忙趴在地上抱住黑杖的大腿,痛苦的哭喊到:“不行啊!藍藍!深淵的尿性你知道的,你要是帶回去了這條龍可就真的徹底沒了!你看我這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就讓我現在抽了吧!嗚嗚嗚!”
黑杖扭過頭去,很為難的說:“抱歉,但是我還是要服從組織的安排,你的龍髓不會少的,我的權限這點還是有的。”說完她無視公卿的哀求,硬生生的拖著公卿走到葉芝身邊。
“那......你可別怪我不客氣了......”公卿突兀的笑了笑,黑杖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腳甩開腳上的女人,公卿靈活的滾向一邊,抬頭狡黠一笑:“再見!”公卿低頭看向被抱住的大腿,上面早已訃文密布。沒等她揮杖抹去訃文,隨著清澈的響指聲,亮起的狂雷爆炸吞噬了黑杖。
“啊————”足足10秒的雷暴洗禮後黑杖腿上的訃文才徹底耗盡,公卿收起了平日裡賤兮兮的笑容看著被電僵的軀體沉重的倒在地上。沒等她開心多久巨型的符文法陣從公卿腳下亮起,“那個女人!”公卿面色驟變,短短一秒內黑杖發現抹消訃文已經來不急,最後的時間裡這位深淵第一法師全力施法,發動了這個臨時的法陣。
藍色的法陣只是亮著,公卿卻在陣內動彈不得,時間仿佛凝滯了一樣,公卿快要凍僵手在空中一筆一畫緩慢的畫著綠色的符文,像是阻塞的河流一樣一筆一畫都極為困難。伴隨陣內愈演愈烈的藍光,原本紅潤的臉因為極寒變得慘敗無比。如果一開始選擇走出法陣的話或許她能夠在凍僵之前離開領域,但在這個名為“極寒一刹”的秘儀陣內她第一時間選擇了運氣護體,還在降低的溫度甚至令公卿的靈魂都開始顫抖,沒有辦法她只能全力引導身體內的氣去運轉衍息陣和長生陣這兩個提供生命力的陣來取暖。 www.uukanshu.net
公卿懊悔的想起以前的交手中她就不止一次吃了這個詭異法術的虧,那時的她憑借著年輕強壯的身體和那個象征極致複蘇的“萬物生長”心訣硬生生挺過了法陣生效的時間。可是現在她年老體衰,更是因為心性的改變喪失了使用心訣的資格。
過去的經歷像是走馬燈一樣在公卿漸漸泛白的雙眼中閃過,寒冷幾乎從內部鎖住了她的生命。冰碴兒覆蓋的右手停留在環繞周身符印的最後一畫上。瑩瑩的綠光從指尖透出,似乎是在不甘心的努力著,冰碴兒的碎裂聲響起,一陣滋啦聲中劃下最後一筆。
綠色的符印連成一片,圍繞著身旁的葉芝和公卿冰雕般的身體開始運轉,在越來越酷iAd旋轉中東方的奇陣完全取代了黑杖的“極寒一刹”,公卿腳底的空間開始塌陷,綠光扭曲後出現了另一片空間的投影。對面模糊的出現一道窈窕的身影,揮手間清風吹起裹挾著二人卷入洞開的傳送門中。
空間回響中傳送陣關閉,隻留下一圈褐色的圓環表示曾經有人來過這裡。沒過多久黑衣的深淵部下趕到帶走了了昏迷在地的黑杖。
諾姆被頂入的小樓裡板帶馬陸慢悠悠的撞開牆壁爬了出來,口角的雙鄂上血跡斑斑,烏雲不知何時散了,整座城被籠進黃昏的胭脂色中,外城升起的硝煙中慘叫聲三三兩兩的響起,內城的城牆上又響起了火銃的連射聲,時光似乎憐憫著城內苦難的遇難者們,用紅到發紫的夕陽和漫天的霞光為要塞蒙上一層淡淡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