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要塞以西——
三艘巨大的浮空艦劃開雲海,圓環狀的星際引擎噴突出帶有馬赫環的粒子尾焰。推進著梭壯的暗金色的艦身在雲海上劃出一排排的雲線,遠看像是三枚尖利的子彈劃破天際。
艦頂的駕駛艙大廳內,身穿白色航行服印有獅子頭徽的操作員們安靜的忙碌著維持各項參數。即使是這樣超現實戰爭兵器,想要真正運行起來也離不開人工的大規模投入。中控大廳正中央主座上身穿白色大氅的將軍望著面前面前的投影地圖,上面顯示的雷霆要塞南門前的蟲潮被劃分成一條一條,最後像是散播的網一樣匯聚於一點。
“這是蟲王的位置?”男人的右臉因為燒傷顯得十分猙獰,難以張開的嘴唇輕啟發出低沉的聲音。“理論上這是蟲族大腦現在所在的位置。”身旁身穿白色科研服留著一頭莫西乾爆炸頭的女人扶了扶金絲眼鏡:“但是這裡離戰場太近了,比起蟲王,更像是總指揮的位置。”
“阿瑟的簡報裡提到發現兩名深淵的使者。”將軍補充了一句。
“深淵不可能赤裸裸的把蟲王放在外面,但如果他們借由蟲王的神經元連接蟲族……”女人猶豫了一下,她想起來將軍可不太聽得懂這種說法:“換一種說法就是如果他們把蟲王當作媒介間接控制蟲群,就可以起到替代蟲王成為蟲群大腦的作用。”
“所以能不能確定蟲王的位置?”將軍隻想聽結果。
爆炸頭的女人一邊畫在指揮板上一邊解釋:“能,只要我們把各個支線的蟲族和深淵的人以自身為點互相劃出一個圓,再把各個圓的焦點和整個蟲群大圓連成一線......”女人畫出一條筆直的虛線,蟲王一定在這條路徑上!”說完她驕傲的笑了笑,看向一直面無表情的將軍,似乎希望從他的表情中得到一點肯定。將軍只是冷漠的看向那條筆直的虛線淡淡的說:“改變航線,剩下兩艘獅子牙繼續支援雷霆要塞,我們沿著這條航線搜索蟲王的位置。”
“收到!”駕駛大廳內整齊的回話。
“將軍,我們這次能抓到她嗎?”女人有些猶豫的問到,她的手中資料板上現實著一隻蝴蝶的圖片,那是匆忙畫下的一張速寫,畫中的蝴蝶扇動著巨型的羽狀翅膀,身後垂下的羽毛觸須像是華麗的披風加冕於身。
將軍沒有說話,十年來他們不停追逐著她的腳步,圖片上的蝴蝶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太陽神蝶。那隻最早一次出場是在十年前的有名蟲王。那時她引起的暴亂導致了西原南部的一座小型城市全城淪陷,城中的騎士團居民全都葬身了在了蟲潮之下,最後撤離時太陽神蝶還在空中留下離熾烈火毒的皇蟲鱗粉,戰後趕來救援的增援部隊在沒有防護措施的情況下進入城內,四分之一的戰士在火毒的折磨中痛苦死去。三天的時間裡城中慘叫聲不斷。
也是在那一次的事件中聯邦注意到這位蟲王的存在,一開始危險情報局的記錄員給太陽神蝶的標簽備注是:控制蟲群、散播毒粉。危險級別定位B+。在之後的幾次蟲潮襲擊中,她逐漸體現了強大的控制能力,任何蟲王的效率都比不上她控制下的蟲潮大軍,坎達爾給這隻蟲族的危險評級逐漸提高。太陽神蝶真正展現出她強大一面是在四年前的那場卡加爾審判日的暴動中。坎達爾原先埋伏好的三千精銳在深淵暴露的同時準備出動,恐怖的是竟有一半的騎士在進攻的一瞬間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衰竭,癱倒在地。
那場伏擊以大批蟲族湧出地面,卡加爾小城再度淪為地獄為終結。 事後幸存的將領回憶起那一刻的感受,痛苦的回憶中只有失衡、恍惚隻言片語。危險情報局的記錄官根據這一點在太陽神蝶的檔案上又補充上了:疑似有精神方面的能力。太陽神蝶在一場場戰役中用“顯赫”的戰功穩步提升著自己的危險等級,目前她和西原其他極為獸王並列為S級。
“深淵的活動沒有以前頻繁了,規模也在縮小。”將軍摸了摸自己燒傷的那半張臉:“我一定會在她淡出人類視野之前抓住她。”
雷網上的天雷密集的接連炸起,蟲群如一彎彎巨大的圓弧刀,刀刃不斷切擊在雷網的屏障上,雷光在“弧刃”的邊緣閃過之後焦化了一大片蟲群,可是每當閃耀著綠光的符文亮起,只要尚有一口蟲族就會爬起身來繼續運作。雷網和火神銃的火力交織著消耗蟲族的數量,每時每刻都有數量眾多的蟲族在倒在雷霆要塞外圍。內部的蟲族緊接著撲上去接替倒下的蟲族,形成一個緊密的循環。雷光不斷閃現著,大大小小幾百個圓環一起運作,雷網的雷霆之力被過載導向各個圓陣中消磨殆盡。雷網震顫的幅度越來越大,漸漸的雲閃形成的樹狀叢越來越多,塞利安看著面前雷池中的水位緩慢下降,半空中圍繞著光柱的蛇靈疲憊的遊動著,可蟲族像是精力旺盛的鐵血機器,圓弧轉動的速度居然呈緩慢上升的趨勢!
阿瑟完美的斬出一記圓斬,剁開了迎面撲來的浮空蚰蜒,這些蟲子憑借自身空間錯位的天賦成了為數不多可以穿過雷網的蟲族。他抬眼看見不遠處如機械版運轉的蟲潮,很難想象這是一個人控制下的結果。仿佛上蒼之神操縱人間,“真是可怕的女人。”阿瑟想起那個蠍背上的唱著希爾德戰歌的女人,面前的局面越來越棘手,按照現在這種速度雷網的儲備能源很快就要見底了。那個時候才是真正拚上血肉的戰爭。
女人坐在寬闊的偽蠍背上無聊的眺望著周圍,遠處的打打殺殺絲毫影響不到她的雅致,她們已經撤離到了戰場的後方,火神銃的子彈超過射程傷害不到她們。環視了一眼周圍綠色的符文海,隨便一揮手蟲群便會按照她的想法改變軌跡。女人很滿意點了點頭,果然這才是堂堂東陸大公卿應該有的樣子。“杖啊!你說在場的蟲族少說也有一百萬吧!一百萬個陣印,你不心疼我嘛!你知道這些對我這具瘦弱的身體和小小的腦袋瓜是多大的負荷嗎!”公卿聲情並茂的感慨道。
黑杖眨了眨藍灰色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看著公卿:“連接太陽神蝶的神經元這件事你想都別想。”
“龍髓多給我一瓶。”公卿委屈的乞求著,淚眼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黑杖。
“......”黑杖歎了口氣,不知不覺又被這不正經的女人帶到她的節奏裡去了,她抬眼望向硝煙四起的戰場,天邊的烏雲淡了很多,“時間不多了,你的衍息陣可以再快一點嗎?”
“已經提速到最快了,蟲族終究不是機器,拆開了看個體直接質量良莠不齊,合成的整體上限也有限制。”公卿沒有撒謊,額頭上留下的涔涔的香汗,甚至七竅都有淡淡的血跡冒出。雖然嘴上永遠是一副不務正業的語氣,但至始至終她右手都托著直徑半米的羅盤掌控戰場的一舉一動,羅盤上面林立著鐵粉凝聚成的樹林,城邦,還有湧動的黑色浪潮,戰場被完整複刻在了小小的羅盤上。這就是陣嗎!黑杖看著那塊奇藝的羅盤不禁心裡感慨到。
“來不及了,你的盤子快不過坎達爾的獅子牙,雷網的余燼被你的衍息陣消耗的差不多,已經可以了。”黑杖轉身面向正前方的戰場。
公卿聞言就要開罵,愛洛蘭女聲響起打斷了她正欲發作的不服氣——不同與她的希爾德戰歌,這種屬於北方民族的聲音輕柔著透著一股子剛毅。塞北的寒風鑄就了愛羅蘭女子的鐵血柔情,堪稱素雅的女聲在風中穿出去很遠,溫婉直快的旋律很容易使人陷入回憶,就連她也不禁回想起春暖花開的東陸江南。
公卿下意識的愣了愣神。下一刻愛爾蘭女生毫無預兆的停頓,黑杖高舉著手中的黑色鐲子,被她歌聲吸引來的風圍繞著二人席卷,在平地而起的狂風中黑杖掰斷了那枚鐲子。天地間的某種禁錮也隨著斷裂,大地開始震顫,地裂龜裂蔓延到了她們腳下。
見鬼!她要在這裡召喚那隻臭東西!公卿反應起什麽拿起盤子便要跑,“看著吧,深淵得底牌!”黑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大風吹散了她藍黑色的劉海,吹得她的黑色鬥篷獵獵作響,公卿看不見她的眼睛但她能感受到黑色兜帽下的那對藍灰色眼睛有多狂熱!這是第一次,她從這個平時沉著冷靜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了瘋狂,戰場的正後方半空中黑色帶著裂痕的時空裂縫緩緩打開。
“深淵的都是瘋——”公卿的吐槽聲被淹沒在一片塵土飛揚中……
雷霆要塞地牢——諾姆看著面前的少年無力的靠在欄杆上,雙眼像是看見了惡魔一般驚恐慌亂。葉芝聞到了來自戰場的那股腥臭味,此刻外面數千名騎士和數不清的蟲族混戰在一起。那股惡臭的氣息卻是如此之明顯。腥臭味中透露著某種他尚未了解過得危險,但血液中沉睡的古老基因還是第一時間向他發出來警戒。葉芝用力的敲打欄杆對著諾姆喊:“快離開這裡,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沒聞到嗎!這股臭味!”
“安靜!”諾姆揮動手中的劍鞘敲擊在欄杆上,金屬碰撞的鈍擊聲瞬間將地牢裡混亂的雜音壓下去,諾姆於心不忍的看著慫拉下去的男孩,安慰道:“等這場戰爭結束以後,搞清楚你的身份,如果你真沒有嫌疑,少將軍一定會放你出去的。蟲潮雷霆要塞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只要雷網在就不會有事的。”
葉芝懶得和他掰扯了,諾姆反而關心的問了一句:“你家裡人呢?怎麽會一個人在個地方?”家人?葉芝突然想起了什麽,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轉頭和諾姆說:“我是龍吼......”,沒等他說完劇烈的震動感讓整個地牢搖晃起來。
要塞南門外,阿瑟站在城門前,戰場襲來的罡風吹的眾人衣風獵獵,城垛上的戰旗紛紛被吹倒,但此刻沒有人去理會這些東西,他們目光統一的看向大門正前方,此刻戰場的後方巨大的空間裂縫緩緩裂開,空間塌陷中,近百米高的黑色身軀緩緩地掙脫空間裂縫的束縛鑽出來。
六根巨大的足踩下時腳下的蟲群紛紛退避,每一次踐踏都能引發周圍大地的震動,激蕩起層層碎石。蟲王龐大的身軀上覆蓋著泛有金屬光澤的黑色甲殼,光滑圓整的背甲嚴絲合縫,關節處露出的黑色體毛上流淌著豔綠色的惡臭濃汁,蟲王頭部錐形的頭甲上長出巨型的犄角,比起普通的橡樹獨角仙和象甲的犄角,蟲王的犄角生長成三叉戟狀,最尖端的角峰上亮著鐵銀色的寒光。
黑色頭甲覆蓋喜愛那行紅色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瞪視向要塞的鐵木城門,張開的鐵鄂口器裡豔綠色的口水往下流淌,低落在地吭哧一聲腐蝕出一塊塊的深坑。
即使隔了這麽遠阿瑟依舊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直視他,城門口的眾人不約而同的閃過一念頭:屠城。阿瑟看向面部僵硬的部下,“撤離!回到內城!”剛說完話猛然吸進一口濁氣,濃烈的腥臭味衝上鼻腔,阿瑟突然意識到雷網已經衰減到非正常的數值。同一時刻塞利安看著面前枯竭了一半多的雷池,他突然意識到真正的敵人不是蟲族,而是蟲族背後的那群人。
遠處南門更加絕望的事情正在上演,象甲王開始移動了,巨大的足相繼踐踏著地面跑了起來,頭部如巨象般甩動,一往無前的象甲王無視腳下的蟲族,每一次踐踏都會有大批的蟲族化為碎屍。霍格張開大口嘶吼起來,發出的低沉嘶鳴聲改變了蟲群的運行軌跡,所以蟲族跟隨著他一起衝鋒起來。戰場的氣流在這一刻湧動改變,最終匯聚在象甲王尖利的犄角頂部!堆積出無限的銳意!
公卿驚愕的看向面前巨型的獨角仙和象甲的混合體,即使在典籍裡熟知但每次見面還是忍不住膽顫心驚的存在,來自深淵的象甲王——霍格。在太古時期就存在的古代種蟲王,將衝鋒陣這個概念引入深淵的蠻王,蟲族第一衝鋒號!“嘔好臭啊!”公卿隻覺得胃部一陣翻江倒海:“深淵的蟲王除了那隻蝴蝶沒一個正常的嗎!”黑杖驅使偽蠍向前奔馳起來:“管好自己,等下我可沒功夫照顧你!”公卿面色凝重的站了起來,看著周圍整齊劃一突進的蟲群,宛如一個整體般同氣連枝。這是不需要符文不需要蟲王控制的陣, 僅憑共鳴和鼓舞就帶動起來的衝鋒陣!
公卿讚賞的笑了起來:“好強的領袖之風,果然不是我這個靠著點小符印控制他人的小人物能比得上的,不愧是衝鋒號啊。”黑杖黑藍色發絲下的雙眸中紫色的符文矩陣高速運轉。曠闊的城邦俯視圖呈現在她面前,公卿小心翼翼的湊了上來看著黑杖用鷹眼視界去偵測城內的情況:“找到沒,龍不是應該很大隻的嗎?就算化形為人,那雙黃金瞳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
“還沒有,氣息很微弱。”黑杖不動聲色的推開她越來越近的腦袋:“但龍血的味道還是存在。”公卿的看著黑杖勝券在握的微笑,多年以前女孩勝利的笑容又浮現在她腦海中。
“別看了!抓好!”黑杖厲喝道。語畢前方轟鳴巨響宛如爆炸,霍格攻城錘般的巨角撞入了雷網中沒入一半,雷電交織的雷網上電光大放,此刻全場暗淡,時間恍若靜止了一般,黑杖能夠清晰的看見蟲群接二連三的撞向雷網,蟲群的外骨骼被古銅色的子彈染的綠血花亂,火銃手和技師臉上汗如雨下,緩緩關閉的城門中阿瑟難以置信的看向霍格刺穿雷網一半的犄角,霍格的嘴角詭異的勾起一個人類特有的邪笑,粗如樹乾的雷電像樹棘花般纏繞在那道巨型的犄角上,銀鐵色的角鋒被閃電鍍得發亮.....
在靜止的時間裡霍格動力,猩紅色的雙眼畫出兩道紅線,它上頂前突,猛然抬頭,雷光在這一刻綻放到極致,幾乎可以閃瞎人眼的亮光炸開,熒藍色的雷網在蟲王的衝鋒下悄然破碎。
“躲避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