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事庸庸擾擾,山中也偶有沾染之時。”
林路輕歎,翻身下了屋頂,在院裡稍作洗漱,便要回臥房休息了。
推門入室,角落裡三清祖師案前的清香已滅。
身披陰陽鯉魚袍,一手執劍,一手執如意的道人正立於香案上看著來人。
許是長久以來的平靜被打破,心念一起,便忍不住插科打諢。
“今日香火可還滿意?”
話脫出口便覺得不妥,撓撓頭,口中念叨“祖師勿怪”,走到案前的蒲團上,嗑了三個頭才罷休。
正要起身時,便聽得“嘎吱”一聲,供奉祖師的香案前腿折做兩段,連案帶像正像自個兒傾倒而來。
一扶一抬,利落地將香案穩住,“祖師倒是小氣,弟子若是受傷了,這香火可得要停上許久了。”
林路口中念叨,眼睛四處張望,瞧見摞在一旁的幾個蒲團,正要拿過來墊上折斷的案腿,卻沒注意香案上小半個身子尺寸的祖師像正朝他砸來。
這神像用的是上好的木材,質密沉重,這一下直接將他砸個恍惚,昏過去前,隻來得及爆一句粗口。
“艸……”
夜色愈發濃重,山中竟然生起了大霧,只是這霧氣蹊蹺,細索源頭,似乎正是來自那無名的三進小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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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
林路睜眼時,便見香案垮在身前,那“小氣”的祖師已經碎作幾瓣散落在側。
“正是夏日時節,怎的衣裳還能受潮了?”
疑惑的摸了摸青灰色的道袍,入手潮軟濡濕,再觀望四周,被褥、經書、土牆盡顯潮態。
“怪事。”
爬起身,走到床邊的衣箱旁,取了換洗的道袍。
“好在這箱子是個古董,古代勞動人民的防潮技術頂呱呱。”
換下潮服,卻被胸膛上突然出現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一黑一白兩尾鯉魚盤踞胸前,鱗須纖毫畢現,仿若活物。
“??啥玩意?”
仔細觀察,又覺得這兩尾鯉魚眼熟,好似想起什麽,回頭看向地上散落的祖師,將之撿起來拚好,仔細觀察,這才發現,祖師兩儀袍上的鯉魚不見蹤影。
“怪事。”
放下祖師像,將碎片歸置一旁,仔細觀察胸膛上的兩色鯉。
“莫不是祖師顯靈了,道袍上的魚兒竟跑到我身上來了。”
正暗自不解,卻聽得外頭傳來嘯聲。
“大黃?”
匆忙換上乾爽衣服,跑出觀去,尋聲踏徑,一路到了自家開墾的山田旁。
“好畜生!雖年歲老弱,但靈性已生,正好做我幡上一尊主魂。”
一個麻頭癩臉的綠袍道士正站在田埂上,從身後解下一杆黑幡。
那幡一眼望卻便十分令人作嘔,幡面好似已經浸在汙水中泡了幾十年一般,滴滴答答地流下黑水,黑水一離開幡面便化作黑煙繚繞而上,返回幡中。
這場面看得林路目瞪口呆。
那綠袍道人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現的林路,見他短發短衫短褲,一身浪蕩的打扮,警惕地開口問道:“小子何來?”
有些顧慮的看了一眼對方手中超出常理的旗幡,“見過道長,我乃此山修行小道,此虎此田全是我觀中所有,不知道長有何貴乾?”
還沒等綠袍道人作聲,便聽得邊上有人說話。
“你這浪蕩子是個憨貨不成?這癩道士是要奪你家靈獸去煉他那惡幡。”
隨著人聲,
飛來一隻長錐,隻往癩道士心窩子而去。 “見你內氣純正清澈,想來也是我道門一脈,正好救你一救。”
癩道士聞言,心中也是火起,他前兩日剛收了一隻孔雀精魂,手中獸靈幡威力大增,正好今日來試試手段。
將幡一揺,自幡面上滴滴答答落下黑水來,接著凝成一股,化成一隻黑黢黢的孔雀撞向那飛來的錐子。
一口將錐子銜住,鳥喙上激起汩汩青煙,錐子被腐蝕成一塊廢鐵落地,孔雀則憑空小了一輪。
癩道士肉痛地看著孔雀,又將幡一揺,操著孔雀朝錐子來處攻去。
邊上林子裡那人又傳出笑聲,“哈哈,好賊子,確實有幾分手段。”
話罷,便從林中跳出三個人來。
兩大一小,兩個矮子,一個少年郎。
其中一個矮子又掏出一枚錐子來,那錐是一枚石錐,喚作三星錐,是他自煉的寶物,要比之前那枚鐵錐要厲害許多。
矮子將那石錐打出,化作一溜星火直接將撲來的黑孔雀打成灰灰。
邊上的少年見了直拍手,“還是師叔的三星錐厲害!”
矮子聽了笑道,“好孩子,你師父予你的飛雲錐本就是俗世武器,哪能跟仙家寶物相比,你若是看不上,便投我門下,朱師叔將三星錐賜予你可好。”
少年人聽了連連擺手,看向另一個矮子,“師父莫聽師叔言語,弟子哪會看不上飛雲錐……”
“嘿!”另一個矮子也不惱,“你朱師叔嘴上最多業果,他的話隻當做耳旁風,入不得耳。”
這邊三人聊得有來有回,那三星錐卻去勢不減,一如之前飛雲錐一般直往癩道士心口去。
那癩道士見自家法寶一個照面便被對方破去,那裡還敢繼續相鬥,心中去意以生,又看那一溜星火來得匆匆,也顧不上許多,將手裡旗幡一拋,轉身便要逃跑。
逃是想逃,嘴上仍想拉回幾分場面,隻呼,“賊人隻逞法寶之厲,等道爺寶幡煉成,再與你分個高下!”
姓朱的矮子冷笑兩聲,手中掐訣,那三星錐自錐頭分作三瓣,穿插往織,將那黑幡搗了個稀爛,接著仍索著癩道士射去。
三道星火分別自天靈、心口、丹田而過。
當時斃命。
“這……”
林路扶著大黃,瞠目結舌地旁觀了這一場仙流鬥法,半晌才喃喃道,“……這是攤上人命了?要不要報警?”
好家夥,竟隻想到這茬兒!
另一邊那朱矮子收回三星錐,三人一同走到林路跟前,正好聽到林路言語,也是聽得滿頭霧水。
朱矮子掃了一眼一人一虎,隻覺得眼前這家夥越看越怪異,練得幾分道家真氣,卻作一副頭陀打扮(短發),一身的短衫短褲看著也十分不雅。
他是個口快嘴利的,便開口直言,“你是哪家的門人?畏畏縮縮,連妖人也能生憐憫心?”
原是將林路所言人命之說當成憐憫之言了。
林路此時也是一頭霧水,又看了幾眼三人,這才意識到不對。
那癩道士一身道袍,放到當世也還說得過去,只是眼前這三人,俱是古風衣裳,一點現代風都沒有,再結合之前那“黑孔雀”和一化作三的三星錐,林路心中便有了成算。
拳掌一拍,開口問道,“你們這是拍電影吧!”
說完四處張望,“攝像在哪?”
“電影?”
少年人看向自家師父,“老師,電影是甚麽?”
那矮子師父也是一臉疑惑,搖搖頭說:“不甚清楚,我曾聽聞西邊有個老魔,有一獨門秘術,喚作「晶球照影」,許是相類的法術?”
“等等?”
林路意識到了什麽,“「晶球照影」?那不是毒龍尊者的獨門法術嗎?嗯……?”
瞳孔大張,指著那朱矮子,呐呐道,“你是嵩山二老中的朱梅?!”
朱梅聞言一愣,十分不悅道,“哪來的二老,是二友!”
一旁的白谷逸見林路指向他,便笑道,“嵩山二友,白谷逸。”
然後又指指邊上的少年,“劣徒嶽雯。”
林路聽得三人各自介紹,怔愣片刻,咽了口唾沫,“敢問……如今是哪朝哪代?”
朱梅似乎是被他之前的言語氣著了,便冷哼一聲,不做言語。
一邊的白谷逸輕笑, “蒙元滅去不久,朱明新立。”
“竟是如此……”
林路這才意識到自己穿越了。
而且還穿越到《蜀山劍俠傳》的世界當中,最離譜的是,似乎穿的還是前傳,嵩山二老如今也不過是剛入道不久的新手……
想到此處,下意識地摸了摸胸膛,“祖師……?”
“你這人好生古怪,問你來歷,卻顧左右而言他,實在叫人費解。”
卻是那朱梅又開口了。
林路暗道不妙,這矮叟朱梅最是小氣,此人當年同好友文謹在山中修行,同參文謹偶得的一部天書。
因著文謹閑時開玩笑說還有天書下冊被他藏住,便引得朱梅暗中生恨,趁著文謹元神出遊,將他肉身奪了,逼文謹將藏起來的天書交出來。
只可惜後來真相大白時,朱梅自個兒的肉身已經被過路猛獸吞食,只能宿於文謹肉身中修行,而文謹則終了當世,轉劫去了。
如今這朱梅一副矮子模樣,便是當年文謹的肉身。
若真計較起來,當年的朱梅,還算得上是個美男子呢。
按下心頭雜念,林路向朱梅告罪一聲,忙解釋道,“晚輩林路,師門傳承多已遺失,自幼在這清涼山修行,常聽二位事跡,如今得見真顏,一時失狀,還請二位見諒。”
話說得好聽,朱白二人卻也不是那麽好唬弄的,暗中用傳音之術商討,要去尋前輩高人探探林路跟腳。
正巧朱梅轉眼便瞧見正臥在林路身邊啃黃精的大黃,便有計策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