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梅指著大黃,“我看你這虎兒年邁體衰,雖有些靈性,但時日無多了。”
林路聞言,雖有些奇怪這矮子怎麽又改了態度,一副關切大黃的模樣,但畢竟勢弱,如今又是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哪裡敢深究。
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心中也有幾分感歎,“大黃雖時日無多,但人有命,獸有時,各有定數,哪能強求。”
大黃也通人性地蹭蹭林路的小腿,輕嗚兩聲,以示安慰。
“你倒是個識天數的,今日已經救你一次,再幫你一次也無妨。”
朱梅指了指白谷逸,笑道,“我這好友內子乃是川邊倚天崖神尼芬陀大師弟子,我們今日正要拜見神尼,芬陀大師佛法高深,你隨我們去見大師,同她老人家求份緣法,自然可解。”
白谷逸和朱梅同心,也是點頭。
邊上嶽雯懵懵懂懂,雖然不知個中算計,但畢竟是晚輩,自是守口如瓶。
朱梅的說法若是尋常人聽去了,自然是感恩戴德,可聽到林路耳中,那真就是敲響了警鍾。
朱矮子這般人物,哪會沒有由來的發起善心?
要是真信了他這一通鬼話,那不得被這矮子當成砧板上的肉來宰割?
林路心中門清,面上卻不顯,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哪敢勞煩前輩為我操心至此,三位要去拜見神尼定是有要事,切莫因晚輩耽擱了呀。”
朱矮子見林路不識好歹,也不再裝模作樣擺出一副關心晚輩的高人姿態,冷笑一聲。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同時從袖囊中取出六隻薄如蟬翼的小旗,往地上一擲。
旗子落地,圍成一圈,生出白煙將林路和大黃罩住。
連人帶旗收回,白朱二人點頭示意,白谷逸拉起徒兒嶽雯,兩個矮子化作兩道遁光往外頭遁去。
瞧二人去向,應當是往倚天崖去了。
……
“這臭矮子果然是賤人!”
看著周邊重重迷障,林路不由得歎息,“原著中那芬陀大師乃是這蜀山世界中的頂尖大能,我這莫名其妙的穿越客,也不曉得會不會被她看破來路。”
說到此處又想起穿越緣由,扒開短衫領口仔細觀察胸膛上的兩尾鯉魚。
“若是深究起來,我也是稀裡糊塗的,唯一的線索也就只有這突然出現的鯉魚紋了。”
“這紋路本是祖師神像上的,難不成那尊木雕還真跟天尊搭上了關系不成?”
“只是哪有尊諱三清的天尊……”
越想迷障越多,索性也就放棄了,擼了一把伏在身邊的大黃。
“我倆如今被臭矮子捉住,也不知禍福如何,只希望祖師保佑,可別就此遭了劫去。”
“也是我昨天嘴欠,惱了祖師才會被扔到這兒來,也不曉得老李……”
話到此處又輕歎一口,改了話題,一手扶胸,“魚兒啊魚兒,你既然如此神通廣大,能將我送到這方世界,不如再顯靈一次,直接把我送回去得了。”
話到此處,又想起書中描寫的瑰奇怪麗,心中一動,“也不急,好歹也是來了這神仙怪異的世界走了一遭,撈些好處再說。”
這一通話說完,魚紋沒有反應,邊上大黃卻是嗚咽兩聲,好似嘲笑林路的憨批言語。
“你這老貓,難兄難弟也好笑我!”
林路氣得上下其手,將大黃擼得暈頭轉向。
正苦中作樂時,卻發現周邊的重重迷障好似稀薄了許多。
仔細循跡觀察,發現這些迷障似乎隱隱受到拉扯,而拉扯去向……正是自個兒的胸膛。
準確來說,是胸前魚紋。
兩條魚兒好似活過來一般,竟然開啟緩緩遊動,最後居然脫離了皮膚,跳將出來,於迷障中暢遊。
“艸……?”
林路被這場景驚得說不出話,此前所言也不過是戲言,哪裡曉得居然還真的有了效果。
大黃倒是沒被驚住,它屬獸類,雖有靈性,也能聽懂人言,但對這種事情的敏感度卻遠遜於人類。
當然,這也許也跟貓貓們與生俱來好奇心有關。
伸出肉掌,大黃撲向遊到眼前的白鯉,反受魚尾甩了一記耳光。
隨著兩尾鯉魚暢遊,旗門中的迷障越發稀薄,魚兒鱗須也愈發熒彩奪目。
到了最後,魚兒似乎吸足了能量,遊到林路跟前,結成圓環,一黑一白,形成太極圖案。
按住躍躍欲試的大黃,林路試探性地觸及太極圖。
“果然神異……”
話沒說完,自太極圖上生出一股極大的吸力,直接連人帶虎“吞”了下去。
魚兒輕擺雙尾,也一同躍入太極圖中一同不見蹤影。
而設立迷障的旗門也好似被按下了開關,殘余的霧氣猛的一滯,旋即以太極圖為奇點,向內坍縮。
同時,正往倚天崖趕的朱梅也好似察覺到了什麽,和白谷逸按下遁光,落在一處山頭。
“長眉真人賜下太清旗門,我如今勉強能將之煉出感應,卻隱隱覺得不妥。”
白谷逸疑惑,“那小子法力都未煉成,只是有些內氣在身,哪能逃脫得了長眉真人的法寶。”
“話雖如此,但你也莫忘了,我等為何擒下此子。”
“也是,真人曾言那血神子收的弟子也煉了血神惡經,雖由於血神子藏私,未曾傳授全法,但血神經奪舍附身之術也不容小覷。”
原來這嵩山二矮要捉林路,是疑心他是血魔鄧隱門徒假扮而來。
朱梅掏出縮小的旗門,旗門圍著一顆白球翻飛流轉。
“你看這……”
兩人正要查探個中情況,旗門正中的白球先是驟縮,旋即暴漲,直接將六支小旗炸飛出去。
至於朱、白、嶽三人,也一同被掀飛,落入林中不見蹤影。
與此同時。
西昆侖星宿海北岸小古刺山一處斷崖下,老藤薜荔,遮掩著一處山洞。
洞中有兩人,一人生就異象,面白無須,兩道長眉下垂過眼。
另一人狼狽些,琵琶骨被一青一紫兩柄仙劍穿透,直接釘在山壁上,面上、身上盡是傷痕。
令人奇怪的是,這人身上卻一點血汙也無。
那長眉的,自然就是朱白二矮提到的長眉真人任壽。
而另一人,想來就是長眉真人的師弟,那位改煉了《血神經》的鄧隱了。
長眉真人看著被他禁住的血神子鄧隱,輕歎一聲,好聲規勸,“那石神宮主的女兒乃是你此生的障星,注定引你遁入魔道,好在你積修《九天玄經》多年,仙骨猶在,仍可回歸正道。”
鄧隱此時被擒,本已經有了歸伏之心,只是他所修行《血神經》惡冊中有魔神暗製,絕非常人能輕易擺脫。
他這降念一起,便有魔神來阻,煽風點火,引動鄧隱累世孽報,勾起其嫉恨之心。
魔念一起便愈發不可收拾,鄧隱立時便作癲狂之態。
“任!壽!”
須發無風而動,雙瞳充血,容貌昳麗,可以說是當世美男的鄧隱,面目變得猙獰可怖。
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開始在洞中彌漫。
長眉真人眉頭微蹙,掐了個劍訣,紫郢劍和青索劍劍光大熾,揮灑出道道劍氣流轉於鄧隱周身。
一道一道,割開一個個口子。
奇異的是,這些新添的傷口依舊不流一滴鮮血。
“師弟!”
長眉真人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鄧隱,息了劍氣,取出一隻玉符來。
玉符清光瑩瑩,灑在鄧隱面上,竟然將其魔相消去。
神志又歸清明的鄧隱見了玉符,面色大變,驚呼出聲。
“太清混元一氣神符!”
說完,面上衰敗一片,將頭扭作一邊, 不再言語。
長眉真人擔憂魔神搗亂,便將神符懸在鄧隱頭頂。
“你也知曉,《血神經》雖有不死不滅之能,但仍有克星,此前我擒你兩次,皆因兄弟情義將你放了,這第三次再來便不能任由你一錯再錯。
我將你囚禁於此,你一眾門人則囚於後洞中,每日有透骨風來刮,鑽心雷來打,莫看每日受苦,實則為你等消去罪孽,玉汝於成。
你如真能回心向善,仍照以前師門心法,虔修三百六十五年,到時自然劫去災消,那時你應受天劫,已在洞中躲過。
再出山去,將你對我所許十萬善功做完,以你師徒法力根基,依然能成正果。如再怙惡不悛,人隻一離此山,便有奇禍。那時我已成道多年,再想活命,就無望了。”
話到此處,真人驟然愣神,皺眉掐算許久,面上仍有疑慮。
“我知你已經將魔經參透八九,雖被我禁住,在我飛升之後仍可冥頑修行,到時囚期未滿便能逃脫禁錮,我再點你一句,若你期前破法出山,不出三日,便應前誓,為神火所化,形神俱滅了。”
一番話說完,鄧隱點頭應是,再三保證必定在囚洞中導引向正,再求天仙正道。
真人見他確實誠心悔過,點了點頭,摘了太清神符,將紫青雙劍取下,在洞門口劃下禁製符篆,引動風雷將洞封住。
站在洞口仍忍不住叮囑,“此後三百六十五年,你得潛心修行太清仙法,用心抵抗魔神引誘,萬不可再踏歧途。”
聽得洞中鄧隱應是,這才架起劍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