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死矮子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路撓了撓大黃的下巴,氣憤之色溢於言表。
“稀裡糊塗被帶到劍俠世界,還莫名其妙被那倆臭矮子算計……”
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林路看著滿目的蒼松翠柏,不知身處何處山林。
“這不是胡鬧嘛……書中神州大地雖然跟現世一一對應,可不知魔幻了多少,動輒以百千衡量,厲害些的更要上萬。”
“之前那山、那田是清涼山無疑,死矮子和癩道士出現在清涼山裡,證明這穿越並不僅僅是我自個兒,而應該是整座清涼山都一起來了。”
蹲下點了點大黃額上的“土”字,“所以你也一起過來了。”
大黃對他說的倒不是很明白,但也配合地輕嗚兩聲,蹭了蹭林路的手。
“現在看來,首要任務還是先回清涼山,既然祖師將清涼山也一並送到這方世界來,想來也有幾分道理。要是能回山去,說不定就能回家去……也不知道老李和凡丫頭那邊如何。”
說到這裡,又苦笑,“又是空話,這東南西北都還沒能弄清呢,普天之大,哪裡去尋一座多出來的小山呢。”
“罷了罷了,索性走一步看一步,既然來了這劍仙世界,說不得還能撞一撞仙門,拿把仙劍來耍耍……”
“紫郢青索不敢奢望,南明離火、三陽一氣之類的還是可以肖想一下的……讓我想想這些無主的仙劍都在哪來著……”
“還有天書仙法也是……《合沙奇書》、《廣成天書》、《貝葉禪經》……哦,對了!”
林路拳掌一拍,看向大黃,“還有那本毛公所留的《內景元宗》,專供異類成道所用!”
“等修煉有成,千裡之遙飛劍遁術不過瞬息而至,找回清涼山自然不難。”
這般說著,之前心中的寂寥茫然竟然也消去幾分。
“大黃,接下來靠你了!”
林路就近折了根藤蔓,打成個松松地活結,套在大黃脖頸上。
“虎為山君,還得靠你帶咱倆出山去,找個有人煙的地界,好好地問一問路。”
說來也巧,這話剛落下,不遠處林深茂密處便傳來人聲。
“阿父,今日收獲不小,瞧瞧這何首烏,約莫三十年份,可以賣個好價錢了。”
“說是要問路,剛好就有人來了,算是天不亡我!”
林路催動藤繩,“大黃,你躲到一邊去,別嚇著人了。”
大黃不情願地蹭了蹭林路的腿,正要轉過身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藥鋤自林蔭中探出,擺開枝葉,鑽出一個年輕人來。
這一鑽,正巧與大黃打了個照面。
林路也是一愣,還沒等他開口,采藥人身後便傳來人聲。
“愣著做什麽,快走!”
旋即,采藥人似乎是被踹了一腳,打了個踉蹌,直接撲倒在一人一虎跟前。
年輕的采藥人何信覺得今天他同老父親或許就要交代在這了。
他看著與他不過咫尺之遙的虎首,又想著著急送他入虎口的老父親,心一荒,眼一茫,竟直接濕了褲襠。
再看後首,助了親兒一踹之力的何老翁也是大驚失色,老腿一軟,差點步了兒子的後塵。
好在老頭子年輕時曾做過獵戶,也算有幾分膽識,當機立斷將手中藥鋤往大黃腦袋上一擲,三兩步衝上去拉起兒子的藥簍,連拖帶揪地將一身腥臊味的兒子拉起來,回身就跑。
大黃靈性親人,
自然不會去傷這采藥的父子,面對朝他擲來的藥鋤,只是伸出肉掌將之打飛,然後便任由二人逃去。 “嗚~喵?”
銅鈴大小的眼珠子濕漉漉地望著林路,好似在說「我做錯了什麽,他為什麽要打我。」
“哈哈哈,世人畏虎,卻不知萬物有靈。若是他們知道你還會學貓兒撒嬌,會做何態?”
“嗚~呼?”
“多半會給自己那泡尿給羞住吧……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貓叫學得是越發像了,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溜下山去找衛哥家的狸花貓玩了?”
不小心露餡了的大黃不做聲,只是繞著林路打轉,磨磨蹭蹭地,貓態十足。
“罷了,昔日凜凜山君,今朝做一隻狸花大貓也挺有趣。”
拾起何老漢落下的藥鋤,拽了拽手中藤索,“那小藥郎被你嚇了一身臊,正好算是個路引,將我們帶下山去。”
大黃點點頭,鼻頭微動,嗅著殘余的氣味往前走去。
之前遇見嵩山二矮時乃是正午,稀裡糊塗這麽一遭下來,天色近黯,快要到黃昏時候。
那采藥的何家父子本就是換了條徑,打算一邊采些草藥,一邊回家。
如今被大黃一嚇,飛也似的逃命,匆忙之間連路也不挑,越石滑坡,一心一意隻想往山下趕。
好在平日裡就是乾的靠山吃山的營生,對腳下的“路”還算有數,雖然危險莽撞了些,但就下山的效率而言,確實沒話說。
不過一刻鍾的時間,父子二人便連滾帶爬地從一處坡上下來,一頭栽進山腳下的農田中。
此時田中耕作的農夫正好也收拾好農具,正要回家,看見何家父子的狼狽模樣,便笑著呼喊何故。
何家父子看見人煙,又聽聞村鄰何大壯問話,跌跌撞撞地相互扶持著走到大路上,上氣不接下氣地答道,“山中……中,出大蟲……蟲了!”
話音剛落,便見那何大壯手中的鋤頭滑落,顫顫巍巍地問:“你們……你們說的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便慘嚎一聲,連農具也不要了,徑直往遠處隱現蹤跡的村落逃去。
何家父子如今逃出山來,知曉老虎輕易不下山,隻道保得性命,又遇見何大壯,正好可以歇歇氣兒,沒想到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有幾分壯氣兒,竟會聞虎喪膽。
“呸……”
何老漢吐出一口帶血絲的濃痰來,“這小子平日裡仗著身板欺凌老弱,今天可讓老子看明白了,原是個外強中乾的慫貨。”
邊上的何信也是點頭,“我好歹也是能在老虎頷下走一遭的人物,這小子連我也不如。”
好家夥,褲襠還沒乾呢,就開始自得了。
不過這自得也只有片刻,一路跟著何家父子倆下山來的林路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何老漢的肩膀。
啥?為啥不拍何信?
這小子原本就一身腥臊氣,再加上一路逃命,汗氣暑氣一衝,活生生一個移動夜壺。
“老人家,這裡是何處地界?州府為何?”
何老漢身子一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驚慌失措地回過頭一看。
一人一虎正立於身後含笑看著他。
雖然對於老虎的笑有些難以定義,但他可以確定的是,那雙虎眸中確確實實流露出幾分嘲意。
難怪何大壯會跑。
“要命啊!”
正要逃跑,那搭在肩上的手卻好似鐵鉗一般將他鉗住,雙腿打擺,寸步難行。
至於何信,兩眼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看了一眼倒地的夜壺,林路笑呵呵地問何老漢,“不逃了吧?”
“不逃了不逃了!”
點點頭,松開手,看著如爛泥一般癱坐在地上的何老漢。
“你別害怕,我這大貓是家養的,不吃人。”
何老漢驚疑不定地看著林路、大黃和兩者之間的藤索。
之前被老虎嚇破了膽,沒怎麽注意邊上的林路,現在無處可逃,卻也注意到了這一人一虎之間的不尋常。
他看林路一身不同世俗的短衫短褲打扮,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多半是山裡修行的神仙人物。
“大……大仙,請問……大仙有何吩咐?”
“大仙提不上,”林路擺擺手,“只是山中小道爾,我找老人家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想問您這裡所屬哪處州府。”
見林路言語親善,何老漢心中微微有了幾分膽氣,偷偷瞄了一眼正趴在田埂上弄花的大黃,點點頭,“大仙仁善,此地乃是……”
“此地乃是川省成都城外辟邪村!”
林路向遠處眺望,遠處林田纖陌掩映下的村莊裡,走出一大夥人來。
打頭的正是之前逃跑的何大壯,他身後跟著一夥青壯,持刀、鋤、錘、耙等不一而足。
這些鄉勇一流林路並不放在眼裡,唯一叫他在意的是,走在何大壯身側的老尼。
要是提起蜀山世界的戰力分級,那就不得不感歎當年李先生對佛門的偏愛。
當世頂尖的強人大佬當中,釋教當中的佔了足足小半,智公、白眉、心如、優曇、芬陀等等,都是一直活躍到三英二雲時期的佛門高人。
而單論方才那尼姑插話所說的辟邪村,就讓他對其身份隱隱有所猜測。
從之前嵩山二矮的話中可知,毒龍尊者的師父吒利老魔此時還未坐化。
那日後在辟邪村建立玉清觀的玉清大師陳玉蓉,如今還是老魔門下的羅刹女。
那麽這老尼便不可能是玉清。,
“敢問尊駕可是優曇大師?”
大師被點破身份也不意外,她見林路有一點微薄修為,便推測多半是哪家隱修士收的弟子,從師長那裡受過提點。
大師含笑,同邊上青壯說了幾句,叫他們停住,自個兒朝前,三兩步便走到林路跟前。
“我靜極思動,算得山下有一場緣法,便往這塵世中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