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成鬱悶地往回走,此時他獨自一人走在走道裡,聽著不過一牆之隔的一間間教室裡傳來的朗讀聲,竟多少有些恍惚。
方才只有女生時,整棟樓裡都是清脆卻不算響亮的女孩讀書聲,這男生們一加入,才算是有了些年輕讀書人的朗朗朝氣。
他腦中倏忽間晃過一個念頭,卻又抓之不住,只在這個念頭閃過以後,殘余的點點余音,讓他直覺中感覺好像與自己最近在苦惱的什麽事情有關。
到底是什麽呢?
時成冥思苦想,苦苦回憶而不得,於是也就不急著回教室,隨便找了處地方坐下,開始嘗試找回那一點靈感。
他是很重視學習不假,但事有輕重緩急之分,在這種時候倒是不著急回教室,哪怕早讀時間已行過半。
也多虧現在高三學生,書籍資料眾多,以至於擺放佔據外面走廊,這平日讓時成有些深惡痛絕的障礙物,不可否認的是至少在今天還為時成提供了暫憩之地。
“不要耽誤時間了,阿成。”梁音溫柔的聲音卻忽然在心底響起。
“可是,梁小姐,我覺得剛剛那個靈感對我很重要?”
“我知道,那不是錯覺,只是,如果你繼續耽擱下去,或許會錯過更多……早點開啟靈性吧,靈體融合,這樣就不會再這樣。”
“我們能錯過的太多,能得到的卻又太少,只能不斷前進,保證得到更多,且不在未來丟失更多而已。”梁音的聲音溫柔。
時成張張嘴想反駁,或者說想爭辯,可又覺得梁音說的有道理,隻好暫時放棄,不再去鑽牛角尖。
時成識海之中,梁音微微歎息,時成本來可以抓住大部分,至少比現在多的多的靈感,卻因為識海受損而錯失許多,自己能做的,也就是盡量修補,也是為了自己。
她看看攤開耷拉在地上的青銅書,有些氣急,一腳把青銅書踢飛出自己勉力維持的小小安全區:“快出去找碎片去!”
青銅書回了不情不願的意識波動,但還是老老實實出去找尋崩散在外的識海碎片。
這件事需要深入“禁區”,卻是只有青銅書能做得到了。
“你別不樂意,咱倆早一日修複時成的識海,就能早一日恢復逍遙自在,你可要分得清輕重啊!”
梁音苦口婆心地叮囑。
“知道了~”青銅書回了一句,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梁音看著青銅書消失的地方,低聲歎息:
“時成,雖然每個人心中都有黑暗,可……你的黑暗未免太大。”
時成轉回教室,卻發現教室裡的學生看向自己的眼神都頗為古怪,教室裡本來鼎沸的聲音也是降低不少,更多了些竊竊私語聲。
時成忍不住歎息一聲,自己想要低調的目的算是徹底打了水漂。
其實這也是他不願回教室的一小部分原因,他卻是預感到大家已經得知今早事故的緣由與自己有關,畢竟全校男生隻自己一人按時抵達教室,卻不知道老管會怎麽解釋。
“成哥,你個忒不仗義。”
薑耘也沒有幫時成解釋,有時候不解釋就是最好的結果,而班主任手裡捏的“官方解釋”,那時要迫不得已才會透露的“底線說法”,薑耘自然選擇省事,但又擋不住有人私下來問,所以時成還要自己想出解釋方法。
“怎麽說?”時成眉毛一挑,“是說我早上起床沒有叫你們?”
“……對。”楊子容上下打量時成,
感覺時成一本正經毫不動搖,又不禁對自己的猜想有了些懷疑。 難道他早上也在人群中,只是我沒有看見?
“我沒有喊你們,是因為我早上那會兒不在啊。”時成嘴角露出笑意,他已經想好怎麽解釋,畢竟他只需要應付私下源自好奇的問題。
所以他選擇用一真一假兩句話來解釋,一是自己確實不在,這是真話,二是自己為什麽不在,這句就要用假話,至於大門被鎖,那與我時某人何乾?
他這會兒倒是思路清晰,思考問題直達本質——自己其實只需要面對是哪個疑問:即是誰鎖了門?昨晚去了哪?昨晚幹了啥?
畢竟是私下解釋,想必也沒人會逼迫過甚,非要追問到底的。
而這三個問題簡化下來,居然就是人類本質的三大問題: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麽?
所以說三大問題不僅是哲學上的爭論之源,也是所有疑問的核心,而時成也抓住了這個核心。
一真一假一不知,這就是他的回答,且他也想明白一個問題:我為什麽非要讓別人相信我?我又為什麽得要給別人解釋?
再抓住了這個核心,時成覺得自己儼然已經無敵了。
“時成,今天早上……”
這是時成右手邊的女同桌,叫唐冉,她大約也從男生口中得知了早上發生的事情, 於是趁著薑耘轉到後面,趁機詢問時成。
“男寢不知道誰鎖了門是吧?我也不知道;我昨晚?確實不在宿舍;我昨晚去了哪?老管跟我聯系說我家那邊有點私事,不太方便說啊。”
時成就是直接三連,就解決了問題,並且在接下來整整一天的時間裡都是用這個借口搪塞,甚至連腦子都不用動。
很多同學其實也都是帶著獵奇心或者說是看熱鬧的心思詢問,本質上卻也並不算很關注這種事情,至少也不願投入過多精力,很容易就被滿足了,說到底還是閑的發霉。
不過從這可以看出,很多事情其實也沒有那麽複雜,不是嗎?
“遊刃有余啊……”老管聽薑耘的匯報,高興地又多巡查了兩圈,揪出好幾個睡覺的學生,好心情蕩然無存,想罵他們,又忽然沒了力氣。
“你們以後有點上進心吧……回去吧回去吧。”
以後再不努力,那可說不得關乎身家性命的啊。
他這次卻只是歎息,讓幾個蹲在地上垂頭喪氣的學生很是有些驚訝,但知道老管向來一個唾沫一顆釘,連忙站起來一溜煙跑回教室,最後一個學生還說了聲“管老師再見”。
看他們有活力,老管反而又感覺好些,笑著搖搖頭,一邊巡視校園一邊思考問題。
畢竟一個月後,上面條例規定就要下達,自己到時候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看著孩子們成長。
送完一屆學生,總想看看下屆,看完下屆又想下下屆,貪心不足哦!
老管踱著步子,往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