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比想象中要淡定,正站在時成身旁抽煙的陳哥眼神轉過來,忽然笑道:“呦,眼神變了啊。”
“是嗎。”
兩人相視一笑,陳哥隨意招招手,自己先走了。
時成在這個角度又最後一次深深看了那棟樓一眼,也搖頭晃腦地跟上。
精神系容易鑽牛角尖,確實很危險。
我們也不過是這個世界微不足道的群體,覺醒者百中無一,精神系相對肉身系和素材系則更加稀少,更不要說和天賦系相比,可以說是最稀少的一群。
時成經過這幾天的思考,也逐漸明白了小新那天和自己說的那些話的丁點含義,其中蘊含的悲哀。
“你多飄一會兒,順便替我也飄一會兒。”
這句話看似直白,實則帶有一點無奈和哀傷。
精神系還真是強大又脆弱,他們的強大在於能輕易地傷害別人,但與此同時,也很容易被傷害,甚至經常會自己傷害到自己,這就是他們脆弱的地方。
時成此時的心情無比的複雜,但又有些慶幸自己能夠在什麽都不懂的時候遇上陳哥,陳哥又找了小新來教自己,或者在那天晚上,如果沒有陳哥,陷入“心魔叢生”狀態的時成再次醒來還是不是“自己”都說不好了。
那就配合一下陳哥嘛,登記而已。
雖然和我本來想低調的打算不符合,但仔細想想,我也並沒有說有什麽一定要低調的原因。
“說起來……”時成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想法,並開始為這個想法感到心癢癢、很像去實行。
“我曾經也有過大俠夢呢……”時成喃喃自語,隨即搖搖頭,“精神系好像不適合當大俠,至少不太適合當蒙面大俠呢。”
時成覺得自己或許該通過陳哥的路子,再認識一些精神系,溝通交流一下,提高自己的技巧和實力,畢竟覺醒能力,其中有一個佔很大部分的行為,大概都是要打架的。
難免打架,將來甚至世界都會大亂了,總得有自保之力吧,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或許到時候我還得選擇個什麽兵刃?
難得覺醒了超能力嘛,估計是免不了要打架鬥毆,甚至是經常要打架的,到時候相關武器還得學習使用方法啊,找一個前輩大師或許是一個不錯的方法。
這麽想著,時成的目光不由得投向身旁的陳哥,卻忽然意識到陳哥已經走出去很遠了,往前尋找了一下,才發現陳哥已經快走到“文物局”大樓的入口處了,並且並沒有等候時成跟上來的意思,見狀,時成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大樓裡面人來人往的還挺熱鬧,和外面相對冷清的樣子不太一樣。
算一下的話,其實他們上來的那間公共廁所,以及這棟文物局大樓,應該是比他們下車時的汽車站還要靠近密縣的,當然,同時也算得上是很郊區的地方了,對於豫中市這麽一個繁華的城市已經是很偏遠了,所以人少也很正常。
一般這種大城市,繁華的地方是真的繁華,但很多比較偏的地方,則是空蕩蕩的如同鬼蜮,到了晚上更得讓一般人都不敢進去,甚至比之密縣這種還要更加嚴重,至少這種地方是比密縣要多很多的。
這種地方應該會有很多藏汙納垢的地方吧......
想起目前和前期文物局的主要工作,時成覺得這種地方應該很讓人頭疼吧。
“歡迎啊歡迎!這位……同學?”前台居然還有兩位小姐姐,其中一位氣質溫柔親和,
主動開口向時成打招呼,只是主語有些遲疑,估計有些迷惑為什麽時成會在這裡。 看見她時成下意識想到了那個叫李媛的女孩,稍一楞,就大方地笑著,和小姐姐打了個招呼,笑容很有些陽光燦爛。
小姐姐反而有些愣住的樣子,時成也意識到自己笑意過盛,稍微收斂了一點,想了想撓了撓頭,又呲了呲牙:“我剛美白的牙,見笑了,見笑了......”
小姐姐又愣了愣,才“撲哧”一笑,看向在一旁老神在在地抽煙的陳哥,眉毛一豎,纖細的手指指向牆上的一處,時成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時成:“你幹啥呢你?這裡不許吸煙!”
陳哥表情“震驚”地指了指自己,又隔空指了指小姐姐,忽然嘴唇翻動,居然一口把剩下不長的煙頭含進了嘴裡,有一個明顯的吞咽動作,然後嬉笑著張嘴“啊”,時成一瞅,好家夥,煙頭居然沒了!
時成有些發愣,旁邊另一個小姐姐這時候點點頭插話道:“可以了,陳識,小依,你也別和陳識過不去了,話說啊,老陳,你怎麽帶了這麽一個小朋友來了?”
時成:“......”我不小,我是在場這四個裡面長得最高的!
“帶他登記。”陳哥懶洋洋地擺擺手,“不麻煩你們了,我自己上去找老林,你們忙,你們忙。”
說著就往一個方向走過去,時成和小姐姐們打了招呼也跟了上去。
感覺陳哥好像在這裡更有些變化了,變得有些漫不經心了......他討厭這裡?
時成瞅了瞅四周,發現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但有時候見到熟人,打招呼時就算臉上表情認真貌似嚴肅,但眼中總有一種東西,讓人心生好感,包括那兩個前台小姐姐。
啊對,這是希望......
這裡的所有人都心懷希望,心懷熱愛。
這裡大部分人都是年輕人,或者說大部分都年紀不大,但上了年紀的人還是有的,卻都擁有一種叫做“朝氣蓬勃”的東西。
會在文物局工作的大致有兩類人,一類是本身的文物相關的工作者,一類則是新晉覺醒,前者內心大概率是充滿了對文物的熱愛,後者大半都要對未來充滿希望,於是整個文物局都氤氳著一種氣氛,即便大廳的空調開得厲害,時成穿著短袖胳膊是感覺到很重的涼意的,但卻也能從這種氛圍中汲取到溫暖。
他們的一定是大部分時候心情都很不錯吧。
這些人能有這種心態,和他們的負責人應該也脫不了關系,時成覺得這裡的管理者可以排在自己想要見的人的第三位了,第一位是辛玉大佬,第二位是小新——他還想再白嫖一些精神系的知識,靠在梁音那裡一點一點擠牙膏實在太慢了,自己現在獲取知識的渠道只有梁音,而速度還要受兩重限制,一是兩人的約定,二是梁音可是自稱失憶黨,並且好像一時半會兒還沒有改變設定的意思,時成考慮到她現在教給自己的技巧還未掌握,也不好再去逼迫催促對方了。
總之,先不提自己的接受能力,能多個獲取知識的途徑也是好的,而且時成很向往向小新上次那樣直接把一批常識灌輸進自己腦子的那種操作,實在是太快了,而且時成懷疑其實梁音是會這種技巧的,不過時成倒是還顧及到這算是梁音的立身之本,時成雖然覬覦,但並不迫切,所以就不強求,而且難說這種方式對自己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關於梁音的身份,時成倒是也有一些猜測,但因為沒有依據,所以就當沒有。
相對於文物局裡這些人的積極和急迫,陳哥步履從容,甚至有些漫不經心,臉上表情淡然,甚至帶有一絲微微的笑意,年紀應當在這裡面也算是年輕的,而且英俊帥氣,本身更也是屬於這個文物局的......
但他卻仿佛大廳的光亮照不到的角落,完全隔絕在這種積極的氛圍以外,有那麽一瞬間,時成甚至有種錯覺:
陳哥看似正走在自己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其卻正從容地走在毀滅的道路上——在路的盡頭,要麽是毀滅別人,要麽是自我毀滅,而他卻在這條道路上閑庭信步,仿佛正步向平常的生活,從容的淡淡笑容則像是正牽著小新的手。
“他總不至於只是不想上班吧......”又一次,時成感受到了籠罩在這個看似漫不經心的老哥身上的、深重的、讓人幾乎透不過氣的陰霾,尤其在這種氛圍中,在這個時成自身情緒很高漲的時候,這種感覺極為清晰。
“到底是為什麽呢?”時成落後幾步,忍不住喃喃自語,旋即又是哂然一笑。
不管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等到時候我站在他身邊就是。
陳哥對這裡很熟悉,行走間毫無遲疑,時成卻有種他在可以不讓自己看到他的臉、或者說回避與自己對視,或許他這會兒在這裡,是害怕時成作為一個精神系覺醒者,讀盡他眼中的未盡之意吧。
時成沒有非要追究,等著陳哥主動相告便是,他一路跟著陳哥,最後到了比較高層的一扇門前,然後陳哥沒有敲門,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時成跟在後面,第一眼就看見裡面的辦公桌旁正坐著一個青年男子,年紀大概和陳哥相仿或者小些。
或說陳哥多大來著......時成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有些無奈地意識到自己確實對別人有夠不關心,對自己這幾年的生存態度的羞愧,甚至到現在都還在影響自己。
我應該更加關心身邊的人才對,應該更加注意到更多美好才是。
辦公桌旁坐著一個英武的寸頭年輕人,那是一個年級也很輕的青年,本來面容該是剛毅頑強的,此時卻露出苦澀無奈的痛苦表情,抓耳撓腮的坐不安生的樣子,表現和他的長相有些不搭。
陳哥推門進去的時候這人正愁眉苦臉抓耳撓腮地瞧著一個文件,手裡的簽字筆靈活地在指尖轉動,一會兒滾到食指,一會兒又滾到小指,就這居然還能騰出另一隻手在那裡抓耳撓腮的好不痛苦。
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看著陳哥,甚至都沒有打招呼,而是如同陳哥一開始就在這裡一樣,理所當然地朝著陳哥發牢騷:“老陳,你看看,我在這批文件批了這麽久,還沒學會怎麽批,這轉筆倒是學成了五六分火候嘛!你說我本來就不該乾這個的嘛!”
這人愁眉苦臉地抱怨,但語氣樂觀。
“我看也不怎樣嘛,老林,”陳哥不客氣地批評,“讓你批個文件你都這幅鬼臉,看來你是又想去守界碑了?”
“別,別,可不敢!”老林連連擺手否認,又轉而低聲嘀嘀咕咕,“好不容易升了官回來了,又好不容易覺醒了能力開始坐辦公室,你陳大少要是一句話把我支棱到了國界上,我一定得申請和我的金牌搭檔陳識一起過去……”
看樣子和陳哥是對損友啊,也怪不得陳哥一進這間屋,時成看見他的表情,本來以為會有的鬱結之氣已經散去,隻余殘留的陰翳還一時無法完全掩藏。
“行了行了,別說廢話了,趕緊乾正事!”陳哥忽然不耐煩起來,拍了兩下隔在自己兩人間的大辦公桌,“我已經提前跟你講過了,給這小子一張表填填,再給拍一張補貼表,一個月四千,哦,對了,給這小子編到不記名裡面,由我負責。”
老林有些猶豫,陳哥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別廢話!快點!一會兒我就帶他去領錢呢,快!”
“錢?”時成眼睛一亮,耳朵一下子支了起來。
看來前幾年的生存痕跡,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