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臨出門的時候，陳哥還是十分看重這次和老管的會面的，專門理了發，洗了澡，換了衣服才出門，卻不想這會兒成了這副模樣，聽了老管的聲音，陳哥才慢慢回過神來，站直身子，輕輕笑了一聲才開口道:“久仰了，管老師，我是陳識，您可以叫我小陳。”

　　他儀態做的還算充分，沒有十分高雅的動作或者姿態，卻也算得上一個自然得體，讓本來出於對老管天然畏懼，想要提醒他的時成松了口氣。

　　他這下站直了身子，時成才發現當他嚴肅站直起來的時候，肩胛還算放松，整體上還算松垮，但脊梁居然挺得很直，有種藏鋒於鞘的銳利，眼睛微眯，使得眼神也鋒利了一些。

　　不等老管說話，陳哥就接著說話，仿佛一開口就要奪取談話的主導權:“管老師，我能夠理解您的憂慮，但我這邊呢，同時也很有誠意，我已經把合同帶來，您可以先幫時成瞧一瞧再說嘛，我看在這站著也不像回事兒......不如......去您辦公室?”

　　......

　　老實說，老管第一眼很不喜歡面前的青年，懶懶散散嬉皮笑臉的，卻又站得筆直，話很多，流裡流氣的樣子，要是在平時，老管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當然是自己學生的話就例外了，但老管討厭他的原因之一也在這裡了——這絕對是一個不好管的人，可能是因為他太自信了。

　　自信過頭就是傲慢了，這話一點都不假，老管搖搖頭，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時成，才慢慢看起一直被陳識拿在手裡的合同。

　　合同很薄，老管一掂在手裡就挑了挑眉，有些出乎意料，而等他真正打開了以後，還是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

　　老管在看合同，陳哥就在外面抽煙，時成則是在辦公室裡面暫坐。

　　他沒有什麽懷疑陳哥會沒辦法說服老管，老實說現在比較在意的是，自己居然現在才知道陳哥的名字。

　　陳識，和自己的名字很像，幾乎就是名字反過來而已，這或許就是陳哥十分照顧自己的原因，或者至少也是原因之一。

　　時成坐在這裡，稍微猶豫了一下，不知道現在掏手機會不會不好，但一想現在是假期又有些釋然，用一下手機應該沒啥。

　　不過想了一會兒時成還是沒有掏出手機，只是難得放空思維，沒有想事情，就在那發呆，沒過一會兒，就聽到老管輕輕咳了一聲，時成下意識看過去，發現老管已經抬起頭，衝時成稍微點頭，招招手讓時成過去。

　　“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老管詢問了一下時成兩人認識的經過，時成正準備把刪減版的認識經過告知老管，老管卻又補充了一句:“不要隱瞞‘那些’內容。”

　　老管見他驚訝，笑著揚揚手中隻四五頁的合同:“裡面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要不是我也知道一點，會覺得這是一個傻子開的玩笑。”

　　老管也知道?時成著實驚訝了，老管不過一個連五線城市都算不上的小縣城，三所重點高中其中一所的主任，怎麽會知道......不會是詐我呢?

　　時成很謹慎地緩緩敘說，期間多有語焉不詳，對於“新覺醒時代”的事情近乎完全回避，老管沒有多管時成想隱瞞的東西，隻不時插嘴詢問一些時成覺得沒有大礙的東西，時成琢磨著沒關系的也都說了，聽完後老管沒說什麽，時成卻自己有些尷尬起來，一來實在太多地方都說了“記不清”了，二來......聽起來確實很像是自己上當受騙，

遭了傳*銷了，越說越像，自己都快信了。　　老管沒再怎麽琢磨，衝時成擺擺手:“去看看他抽完煙沒有。”

　　這是要時成去叫陳哥過來面談。

　　時成出去後，看見一身西裝的陳哥正靠在欄杆上，手裡的煙已經燃得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細小的煙霧正自然飄散著。

　　時成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陳哥雖然點燃了香煙，但卻並沒有抽。

　　他走到近前，看見陳哥絲毫不忌諱地趴在欄杆上看著外面發呆，他到底是根本就不喜歡西裝，在車上和倚在時成身上時已經把西裝壓出一道道折痕，領子處的扣子被扯開了好幾顆，領帶已經不見了，時成敏銳地發現不遠處的垃圾桶桶口，半截領帶還掛在外面。袖子挽在肘處，可以看見袖子上居然已經有了好幾個洞，明顯是新痕，估計是陳哥一直舉著煙頭髮呆，結果煙灰掉落，在上面燒出一個又一個小洞，陳哥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居然恍然未覺。

　　早上出門的時候陳哥還嬉笑著說自己這是“白領精英”，還梳了頭髮，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套沒有標簽，但上手簡直一絕的西裝，時成毒舌“你丫穿這麽整齊結婚去啊”，才發現自己也被罵了進去，還沒想好怎麽圓，陳哥卻繼續嬉笑著說“沒錯，我接親去，你伴郎嘛。”

　　時成真的是對陳哥不亞於自己一個精神系的敏銳洞察力和心眼歎服無比。

　　而現在，與其說他是白領精英，倒不如說更有些西裝暴徒的意思，可此時他臉上卻流露出仿佛學生般的迷惘。

　　“你怎麽了?”看著一向沒心沒肺的陳哥居然做出這副模樣，時成下意識問道。

　　陳哥回過神來，看向時成笑道:“想到一些事情，想當初我和小新就是在學校認識的......”他迅速回過神來，笑罵道，“你丫又用能力了?”

　　時成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使用能力，於是隻得攤攤手，沒說話。

　　陳哥口中果然根本就沒有煙味，剛剛說出來抽煙提神的老煙民陳哥居然沒抽煙，而是在這裡發呆，看起來還很有些惆悵的樣子。

　　見時成自己都不清楚，陳哥也沒有太在意，又笑道:“記住你剛剛的感覺，你剛才確實無意識發動能力了，以後得注意啊。不過話說回來，你無意識發動能力眼睛居然不發光?”

　　由於時成之前發動能力時眼睛老是出現吞吐不定的藍光，被陳哥以“沒電的電燈泡”為名進行恥笑。

　　話說回來，這兩天兩人還真是聊了很多事情啊，幾乎有兩個晚上，兩人都是談天談地的，陳哥給自己講辛玉大佬的糗事，時成給陳哥吐槽老管，陳哥給時成科普“新覺醒時代”，時成向陳哥打聽他和小新的八卦......

　　直到剛剛時成才知道陳哥的名字，原來我對他也是一無所知啊，時成有些怔然。

　　陳哥沒有讓老管多等，站直身子，發現自己身上有少許褶皺，順手拉了拉，然後又注意到了袖子上的洞，搖了搖頭，低語了一句什麽，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丟給時成， 拍了拍時成的肩膀，隻穿著白色襯衣就推門進了老管辦公室。

　　時成忽然很在意陳哥說了什麽，默默掏出手機，上面先是一堆的青銅書今日的網絡見聞，以社交帳號好友的形式發了過來，時成發現這下青銅書的價值觀就正常多了，果然讓青銅書先去教育網逛逛是好的啊，時成隨便掃了掃，其中有一條引起了時成的注意力。

　　“這是什麽意思?”時成指著這條消息，青銅書有些迷茫，不知道時成指的是什麽，時成乾脆念了出來:

　　“甲明，未，7.5，x115，y......”

　　【這個麽......】青銅書也懵了一會兒，時成發現對方說話越來越人性化了，有人味兒了，說話都有語氣了。

　　【唔，等等，成哥，我好像有點思路了，我想想......】

　　聽聽，都會用語氣詞了。

　　時成知道對方說的想想，就是指結合手機的計算和數據調取能力，再加上自己的思維能力去思考，作為一個精神系，時成發現自己很想嘗試體驗一下青銅書這種思考方式，一定會很有趣吧。

　　“等等，這不會就是所謂的‘強人工智能’吧?”

　　時成想到一個名字，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搗鼓出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青銅書正借助手機計算力理解那一串不明詞語，而時成只能冥思苦想，結合自己知道的知識，想要辨別一下青銅書和“強人工智能”的區別。

　　這時候時成看到辦公室的門從裡面打開，門後陳哥一手扶門，另一隻手舉起來，正在向時成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