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春夜,細雨綿綿,別墅外十分安靜,白曉倒了一杯黃酒,來到窗台前。
看著朦朧夜,他陷入了沉思。過了約莫一分鍾,他喝了一口酒,解下手表握在手心裡。
不知幾時,他喜歡上了惆悵,可說真的,他的人生本來就是一個悲,雖然別人不這樣認為,但是他自己明白,他到底有多麽可悲。
孩子五歲生活在城市,已經學習了很多技能,可他五歲才接受學前教育。六歲、七歲、十歲,他都有些朋友,然而十一歲之後,他開始被別人嘲諷,有娘生沒爹養的孤兒,只能寄居在舅舅家的寡仔。
他的童年,有許多傷心事,然而他的心胸卻很廣,格局也很大,從小就懂得了原諒。
十四歲,他終於踏進了高中的大門,然而卻沒有朋友,直到後來,結識了思維天馬行空的周博,結識了對自己有所圖的楊洋。
他原諒了楊洋,所以兩人之間的關系向來不錯,然而卻始終再也無法和周博談心了,因為周博已經死了,為了救他而死的。
遠走海外,他還有一些朋友,不過這個朋友最後娶了自己的女友,可笑的是,朋友與他女友相戀的時候,他,白曉,正是和女朋友熱戀的時候。
在他身上發生了很多事,五歲時,神符救命。七歲時,遇見水鬼,十四歲破了十年未能破的車禍案,而這一切,都來自於自己的不平凡。
他學習心理學,不是要濟世救人,更不想去做個有名的偵探,只是想走出楊溪,然而他從來都沒有走出來過。
終於,他鼓起勇氣拒絕了楊溪,然而現在他的心裡卻很難受,哪怕此刻已經與方潔重逢,也還是如此。
正月二十,雨停了,不過嫩草卻還是濕漉漉的,他很早就起來,在院子裡跑了一圈、兩圈、……
最後他跑不動了,才停下來,休息了三分鍾,進入屋子,此時傭人已經將早餐擺放在桌上。
他拿起一塊麵包,重重的咬了一口,咀嚼著上樓,將整塊麵包吃完之後,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一身西裝,開著車離開了別墅。
他打聽過,紛陵最好的心理醫生莫可尋在東城的摩天大廈開了一家心理谘詢所,所以他來了。
白曉沒有預約,然而卻來的很早,所以很快就見到了莫可尋。莫可尋留著小胡子,見了白曉就面露微笑。白曉點點頭,有些事,他看穿了,不過他不會說穿。
白曉坐下之後,莫可尋端上一杯香純的龍井,放到白曉面前,道:“先生,來這麽早,莫不是有什麽急事嗎?”
白曉一笑,道:“困擾了六、七年的事,總想找個人傾訴,然而別人聽了之後,只會當做笑話,只有你不同,會給我解決煩惱。我看了你的時間表,如果我來晚了,一定約不上你,所以我很早就來了。”
莫可尋道:“既然你查過我的資料,相信你應該明白,要我聽你說故事,可是很貴的。”
“那是,如果覺得不值,我肯定不會來,既然來了,診費我就能夠去出,”白曉勉強一笑,道。
莫可尋道:“那麽請問這位先生,你一直被什麽東西困擾呢?”
白曉道:“情,莫醫生,有人說,人的一生,缺少什麽,就會去追求什麽。我的困惑,得從七年前說起,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學生,在荷爾蒙最盛的懵懂期,愛上了一個人,後來我們分開了。
時間的流逝,我經歷了許多感情,可是始終無法找到曾經的快樂。”
莫可尋一笑,
道:“先生,你錯了,人生最重要的是成就感,你不是放不下那個女孩,而是不肯面對那次失敗,因為這次失敗打破了你的夢,粉碎了你的理想。 你的穿著,在紛陵是少有的,也是如此,你才會更加在意這次失敗。”
白曉搖搖頭,莫可尋道:“我給你舉個例子吧,懷遠路有一家有名的火鍋店,記得有一天,我心血來潮,想要去吃一次,可是不巧,火鍋店沒有開門,後來我很忙,可是每天都惦記著,直到我去吃了,才沒有想過。”
白曉一笑,道:“或許吧,曾經我以為,愛情就像犯罪,有行為必須有心理支配。
對於這份感情,我的心理變化實在太大了。我愛她,跟她分手之後,我就一蹶不振,名落孫山,進工廠。那時候我無時無刻都想著報復,我幻想著自己中五百萬,或者創業掙一千萬,然後穿著名牌,開著豪車去見她,要掙回一些面子,讓她明白沒有選擇我是錯誤的。
後來,我擁有了身份,穿上了名牌,我卻不想以這種方式去見她了。我反而打扮得很土,我跟她再次見面,我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一切。
再後來,我們因為某些原因,有聯系在一起了,而且經常一起做事。她知道了我的身份,有過失落,更有諷刺,這次她開口了,我拒絕了她。”
莫可尋一笑,道:“白曉,白少爺,犯罪心理學的高材生,從來不去給人看病,但是心理學這份學術的締造,不在我之下。你來,不是為了讓我說服你的,而是想傾聽我心裡給出的答案。
白少爺,人生面臨著很多選擇,得到一樣,必將失去一樣。忘記了心中的傷痛,你將會變得更加強大。我無法解決你的麻煩,不過卻有一個麻煩想請你幫幫忙。”
白曉道:“你說出了我的名字,不知道是我太出名,還是你太聰明了。
萬法歸一,我的道可以尋求答案,你的道同樣可以尋求答案的。”
莫可尋道:“的確,可是我所求的道,是刨根問底,你所求的道是靈機百變。你始終比我優秀許多,不妨給我些建議,同樣的,我會付給你報酬的。”
白曉一笑,道:“莫醫生一再謙虛,我就厚著臉皮說兩句了。”
莫可尋道:“白少爺一直在追求對於錯的答案,用自己的智慧去告訴別人,刑法是不可以觸犯的。正好,這幾日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我的一個親戚,祖上因為陰宅風水,砍掉了鄰居家的一根樹。鄰居家自然不服,便在陰宅前面埋了三隻死豬,詛咒我這親戚家,三代之後絕子絕孫。
那時本來只是一時之氣,不久之後兩家重歸於好,我這親戚兄弟一家四口人,如今已經組建了四個家庭,一個家庭生了兩個孩子。
不久前,我這親戚的大哥家兒子死於車禍,接著二哥家的兒子溺水而亡,現在我這親戚,自家的孩子一病不起。
一時氣話,不犯刑法,而兩家交好,從未有過爭吵,我們不能將親戚的鄰居告上法庭,可眼下很多事太過巧合,不知白少爺有沒有什麽方法幫幫我這親戚?”
“如果是報復,動機是什麽?莫醫生,人生沒有那麽多巧合,但是有的事他卻偏偏真的很巧,”白曉回答道。
莫可尋拿出一份資料,放到白曉面前,道:“白少爺,起初我的想法跟你的一致,不過後來,我卻不是這麽想的。
我親戚的大侄子是職業賽車手,車技一流,曾經拿下了三次冠軍,每天開車往返家中不下於3次,對每個彎道都很熟悉,不可能出現事故,然而這次事故卻讓他車毀人亡。”
白曉翻看著資料,道:“事故的原因是什麽?”
莫可尋道:“刹車老舊失靈,職業賽車手都是手握天堂路,腳踏鬼門關的,他有一個好習慣,上車的時候都會檢查自己的車,如果車有問題,他怎麽會上路?”
白曉一笑,放下手中的資料,道:“那麽你親戚的二侄子呢?不會是游泳健將吧?”
莫可尋點點頭,白曉一笑道:“兩人都死在了自己的專長上,所以你親戚一家就想到了曾經的詛咒。同樣,如果有人想要害你親戚一家,也會利用這個詛咒,莫醫生,看來你親戚家惹到了犯罪天才了。”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要請白少爺你幫忙,只是近來你比較忙,不過我們還是很有緣分,你自己找上我了,”莫可尋大笑道。
白曉拿出一支筆,寫下自己的聯系方式,遞給莫可尋,道:“如果我們真有緣分,還會見面的,我該走了。”
去哪裡?
白曉並沒有明確的目標,見方潔,白曉擔心方潔的身份暴露,所以三走兩走,來到了養老院。
這裡的人很祥和,他們活著,似乎沒有什麽憂慮。幾個老人在那說書聽曲,討論家國事,見白曉來了,那上次與彭老下棋的老先生走過來,笑臉相迎,將白曉拉入人群中。
老人太過熱情,白曉反而顯得不好意思,幾次想開口,最終都沒有說話。
與彭老下棋的老人樂呵呵的道:“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曲,金庸先生筆下那個曲洋的曲。”
另一老人站起來,道:“正巧我姓劉,這裡有位老伯姓帥,有位老伯姓白。”
“白姓?”白曉腦袋飛速運轉,那姓白的老人假意一笑,道:“是啊,紛陵齊、木、白、周中的白,只是我沒他們幸運,沒能腰包鼓鼓。”
白曉道:“這麽說,白先生您是白公幕啟之後嘍?”
姓白的老人道:“白公幕啟,確實啊,只不過我家比白公幕啟家還要尊貴。
白氏歷史已成商業必讀的書了,然而人民往往只是記住白公幕啟的後代,卻不知道,白公幕啟之祖白一,紛陵赫赫有名的白家,只是一個將死的奴隸。
而要殺他的,正是赫赫有名,紛陵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大人,白栩法。
小兄弟,歷史皆有勝利者書寫的,紛陵白氏如日中天,早就已經忘記了他卑微的過去了。
不過我也挺佩服他們的,幾次大改,居然取代了曾經的白氏。”
白曉道:“那麽曾經的白氏是如何落寞的呢?”
白姓老人道:“家族落寞,千姿百態,或為天災,或為人禍。這其中的原因,由於時代太過久遠,已經被人遺忘嘍。
不過我有一言,如果今日的白幕啟之後,處理不好這內部的關系,不久之後將會走白栩法那個白氏所走的路。”
“什麽意思?”白曉擾擾頭,問道。
白姓老人道:“1984年,我是一名刑偵警察,突兀一天,接到了白杞夫人的報案,說自己的丈夫,死於車禍,不治而亡,希望警方能夠抓到凶手。
我和我的師傅, 一個45歲的老警察趕到車禍現場,那時候辦案,可不像現在,什麽指紋查驗,痕跡分析,所走的只能是摸、問、尋、查。
現場一片狼藉,白杞的車都癟了,撞白杞的車輛,是重型大貨車,那時候紛陵擁有這種貨車不過百輛,我們一一排查,發現都不是。由於信息太少,只能當成懸案。
1993年,同樣的一場車禍,這次受害者是白青峰。白氏集團董事長哥哥,白鎮猿的獨子。車禍現場同樣一片狼藉,撞死白青峰的,也是一輛重型貨車,而這輛貨車,所留下來的東西,與撞白杞那輛一模一樣,後來這個案子也成了懸案。
小夥子,你有沒有發現,兩次車禍的受益人,都是白家最有聲望,最有能力的人?”
姓帥的老人道:“陰陽雜說中,有一種邪法,將妄逆天機術,為了讓自己的後人受益,求法者會對邪道士說,一物換一物。
然而天機道長,違逆者,怎會有好下場,不出五代,必會遭受無妄之災,那時我與白老兄聯手,始終沒有找到這個邪道士,沒想到多年以後,我們又聚在一起了,時隔多年,還是談起了那件不願意談的事。”
“這一官一道,總是喜歡神神秘秘的,小兄弟你別介意,”曲老一笑,一把捏住白曉手腕。
白曉隻覺得手腕猶如萬螞啄咬一般,頓時禦氣,想要掙脫。然而曲姓老人只是輕輕一點白曉腰部,白曉頓時了下去。
曲姓老人道:“小夥子話,別緊張,你最近邪氣壓身,我這幾十年的老中醫幫你一把,給你泄泄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