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我一去。”
“有勞。”
“勞你個頭。”
葉玄大手一揮,頓時環境順變。
光影劇烈變幻,歌長秀感覺到一陣輕微眩暈,少頃落地後。
古香古色,燈光通明,嫋嫋紫煙,稀薄彌漫整個房間。
熟悉的場景,溫暖的感覺,長大的地方,房間內布置,未曾改變。
只是多了一座青銅香爐,見多識廣,博覽眾書的他,第一時間,沒有認出,這青銅香爐是何寶物,在什麽品階。
聞著紫煙,歌長秀輕聲一:“嗯?”
“這是悟道香?”感知到識海輕微的境界變化後,驚奇疑問道。
葉玄淡然點點頭,說道:“是,感覺如何?”
歌長秀眉頭皺起,細細打量了下,房間中央的古青香爐,看著兩扇打開的窗戶。歌長秀立即不滿道:“浪費!”
“砰!”
“砰!”
兩聲響動後,扇窗戶被關閉。
葉玄看著歌長秀的舉動,輕聲道:“小家子氣!”
重新坐到葉玄對面後,歌長秀一邊悟道修煉,一邊靜靜看著,眼前半個師父,半個父親,實質沒有任何關系的中年男子。
見葉玄久久不語。
歌長天疑惑道:“黑子.....”
話未出口,只聽“啪”的一聲巨響。
白衣少年狼狽倒地,座下大椅早已破裂,生出略微發黑手掌,揉捏肩膀。
總歸知道,往昔十六年,除去此位秀兒,離宗三年。十三年間,當時天賦在宗門位居第一,同為宗門立下汗馬功勞的歌長秀,為何沒有被無微不至,滿眼青睞的葉玄收徒。
這幅德行,要葉玄之語來說,自己就算了,自己上去還有恩師,倘若收這小子為徒,那天口出震祖。傷害到已故恩師,唯恐一宗之主,帝國強者前十之列的葉玄,道心破裂。
葉玄穩了穩心神頭,撫了撫頭上的道冠,責問道:“給你臉了是不?”
“是你個頭,就你這模樣,怎可不敢要。話說這悟道香,宗主大人從何得來?”
看著爬在香爐,大口大口猛吸紫煙的白衣少年,葉玄說道:“劉家。”
劉家,劉家,還有那個劉家?東玄域,青劉帝族!少年心中已有答案。
“當真?”少年猛然一驚站起身,直視葉玄,目光漏出幾分不快。
“怎滴,要打老子不成?”葉玄厲聲道。
“不敢!只是覺得胃不舒服,頭也有點暈。”
“惡心?”
“宗主大人,聰明絕頂。”
“別勉強自己......”話音未落,葉玄便看見,少年死死爬在,香爐上方,敞開血盆大口,正對香爐頂口,猛然大吸。
邊吸邊說道:“劉家一杆蠢貨,待小爺吸完神香,再去討教一二。一二後,劉東青人頭落地,劉家不複存在,快哉!快哉!真是看不起小爺,就這點東西,怎麽不給劉家的鎮族至寶?看不起小爺。真是讓小爺,情何以堪。這點東西,小爺可不在乎,不會留下劉青天的小命......”
葉玄看著少年胡言亂語,神態中多了一抹微笑,就怕執著入魔。
況且這神香來處,他真不好說。畢竟沾點這小子的福氣,也是應該的。
啟天這位小公主真是大手筆,此事啟天不知。要是知道,那老家不好惹,還不得找他拚命?
剛才一掌,雖有收力,可萬一傷到這小子,心有點疼。
杏眼看著身體無礙的歌長秀,準備出口的關心之語被壓死。
歌長秀起身,左右看了房間內的物品,也沒從房間中找到另一把凳子。
平心而論,歸宗三月“血雨腥風”,他真沒怎麽休息過,不是他矯情。
此刻腳酸背痛,加之葉黑一掌,身體就如被骨架撐起的肉泥一般,元氣所剩無幾。
掃了眼暗紅木的四柱床,真要上去,今後起碼半月,他什麽都做不了,病傷安臥。
視線回到葉玄身下的紅木大椅,歌長秀期待的目光,看著面如冠玉的葉玄,企圖葉玄聰明點。
肉身之道,奧妙無窮不假,可修煉起來十分困難,如今刻意保持這份微妙的修行狀態。沒有性命之危,他斷然不會破功。
葉玄杏眼一凝,發出一縷凌然目光,盯著宛如謫仙下凡的,白衣劍仙。
不得不說,這混帳相貌無可挑剔。
就是這德行,哎!一言難盡。宗主之座,都敢打主意的他,葉玄無奈。
“罷了,罷了。過來坐下。”葉玄起身溫醇道。
“這不太好吧?宗主大人。”歌長秀表情不太自然。
哪有長輩讓座之理,何況再來一掌,如今這幅小身板,真是受不了。
若坦言之白,就怕以心黑著稱的葉黑子,試探他,再來一掌,受苦受難還是他,這筆買賣還是不要著了葉黑的道好。
“坐就坐,廢話真多!”
“算了,算了,不敢。葉黑...不!宗主大人上座,怎隨便就行。”
受了葉玄一掌後,強撐維持修煉狀態的歌長秀,三言兩語間,三月苦修化為烏有。
一聲沉悶摩擦聲響起,少年雙手環抱三尺高,重達萬斤,刻畫著九條金龍的古青香爐,來到葉玄面前。
低聲咒罵道:“真他娘的沉。”
內心滴血的少年,面色平和,沒有漏出半分不舍和懊惱。
對葉黑發脾氣算什麽事麽?假的就算了,來真的,他不會!
葉玄看著拖動萬斤古青爐的歌長天,毫無靈氣飄散,這是純肉身之力?
就算是他如今的肉身,也達不到,這拖爐之舉。
真靈境的葉玄,震驚不已,十六歲能拖動萬斤古青重爐。原諒他孤陋寡聞,他真沒有在典籍之外有過聽聞,以他的眼間,東玄大陸,在此年紀,能做出此舉者唯有歌長秀。
十六歲,聚元九境?若是去皇城,檢測一番,必定會有個十六歲武侯,重新震撼啟天國。
此子真要逆天?三年他經歷了什麽?才有這般肉身之力?
少有事物能瞞過他的眼睛。天玄宗厲害的可不只有,斬天劍數,瞳術一樣玄妙。
瞳孔發出一道青色光芒後,葉玄明白,為何歌長秀的舉動,與以往不同。行走,開口舉動,都不一樣。
這是達到了肉身境,以重舉輕的狀態。時刻維持,這份重力,感悟修行肉身奧妙,自己猛然間的一掌,歌長秀毫無防備,是自己一掌破了他的修煉狀態。
看著破功的少年,沒有漏出半分懊惱,還是那副嬉笑模樣,心間感動不已的葉玄,怒罵道,“混帳!接住!”
修道者,提起容易,放下?沒有這個詞。若放下必身死!多少修煉者,為了提升境界,不是鋌而走險?苦修更是常態,提著腦袋舔血刃,殺人放火,亦正亦邪,隻為更強。善惡,對錯,對修煉者來說,存在,但不完全存在,上升到大道之爭,就看誰更強,只有強才能成為最後的贏家。
強主要的支撐是武力,初次外智慧,運氣....都是強的砝碼。自古以來,只有以強勝出。
以弱勝強,顛覆天道,不存在。說可說,行必亡。
葉玄思量的同時,靈識掃量歌長天,隨即真靈境威壓釋放,一圈圈無形威壓,如同百丈山嶽,一座座落下鎮壓少年。
猝不及防的歌長秀,被猛然降下的威壓,狠狠定在地板。
半膝跪地,膝蓋骨深深嵌入,堅如鋼鐵的玄鐵木板中。
歌長秀深邃不失星光的丹鳳眼刹那變的堅毅無比,一改往日,嬉笑模樣。
如陷沼澤的白衣少年,感知周身空間如同鋼鐵一般,行動無比艱難。頭首緩緩蠕動,一點一點抬首,面視一襲紫紅道袍,突如其來的威壓,起初有著不解,而後心中頓時明悟。
緊咬牙觀,面容在威壓下,顯得有些狼狽,換來的確實揮之不去的不屈之意。
沉悶威壓下,半刻功夫,少年緩緩站起身。
葉玄震驚同時,繼續施加威壓。
“砰!”一聲轟沉響動,九丈方圓,五丈高的玄鐵木屋,輕微震動。
雙膝深深嵌入木板的他,不甘之心瘋狂蔓延,何人!任何生靈!都不應迫使他!
來自心中未知處的一股,傲氣充斥心間。
如被鎮壓的真龍,沉聲吼道:“起!”
這一次,少年心動不再緩慢,肉眼可見的速度,迅猛立地,如槍筆直提拔,丹鳳眼桀驁不馴,帶著少許輕蔑,俯視著坐在紅椅上的葉玄。
同時歌長秀,體內的九道真龍玄鏈,一條鎖鏈被震裂,化為絲絲能量,融合進身體之中。
“好!”葉玄意氣風發,發自內心稱讚道。
瞬息收起威壓的葉玄,還是感覺不太真實。
起初一萬斤的威壓,是想讓歌長秀,回歸到肉身修煉的狀態中。
狀態沒有回歸,真靈境的靈識加持下,他看透了,歌長秀所能承受的極限。
就在他要放棄時,他感受到了,少年心中的不甘。
第二次威壓下,已經達到兩萬重力,遠遠超出歌長秀肉身極限。
他怎麽都沒想到,起初一萬重力,都難以承受的歌長秀,如何能在兩萬重力下,猛然站起。
若說達到承受極限,就能突破,那麽肉身修煉,也太簡單了些。
心神緊繃的葉玄,看著面前少年無礙後,悄悄撤回靈識。
不虧是他葉玄教導,這小子的心性之剛!還在他的意料之上,沒什麽能擊垮他。
假以時日,劉東青不行!劉家也不行!
高他三境又如何,不是修煉的快,就是天賦高!
自家孩子,眼中長大的歌長秀。哪怕再是不堪,那也是他的歌長秀,那個還穿著開襠褲,整天騎在他頭上,要糖葫蘆的小屁孩,不是他劉東青可以比的!
何況,歌長秀,永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出色。
人當死無妨,無遺憾為佳。今後縱使宗門覆滅,只要歌長秀在,宗門亦有歸途。
時間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家老祖,當年震破東玄大陸,一力鎮壓四洲。榮耀存於心,而非留與形。
八百年前的葉青,是他太爺爺,無敵世間。
曾幾何時,他的後人不得不屈服於他人之下?
葉玄想起青劉帝族,心中的那一股屈辱,讓他羞愧。
葉祖不可辱。身為他的後人當寧死而立,宗有長秀,死而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