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請看管好隨身物品，如果遺失本船概不負責~”

　　剛上甲板，路過的兔子立刻對他們迎賓。米粒向旁邊閃了閃，掏出之前另一隻兔子給他的蒺藜燈，希望船上的兔子能看在同類禮物的份上不要加害他。

　　皎月將闊葉鯤放生了，讓他們含淚回家繼續放假。其他同學看著面前建築，均是哇聲讚歎。

　　船上宮闕大抵有八九層，放在古代稱得上是大廈。面向甲板一側下置大開門戶，上方數樓層則有觀景台。現下上船的人並不多，觀景台上的皆是搬運東西的兔子來回忙碌，或有攀著繩子在觀景台間穿梭的，身手了得。入門可見一屏風，過後的船部中央則有空地，對應上方樓層也做了留空，形成上下貫通的空間。空地中種了一棵巨樹，約莫是桂花樹，因為可以聞見周圍暗香浮動。樹後又是一堆兔子，穿著不同的古裝，在忙著支起各色旗子，上書“糖人”或“面人”雲雲。還有的兔子頂著小型醒獅頭到處來往，分外可愛。

　　進門之後同學們就呼啦啦散了。路過屏風的時候，屏風上刺繡的雀鳥叫住了米粒和凇。“幫我把這根線拆了，謝謝。”它有禮貌地提出。

　　凇順手把線點斷了。“這樣不會毀壞屏風嗎?”米粒擔心地問。

　　“嗐，別提了，老板剛剛才說這個地方要修改修改，”雀鳥抱怨道，那根線自動飛起來，快速將部分圖樣拆解掉，到另一個空位開始繡起來，“真是的，最討厭臨時改東西了。”

　　“確實，明明已經很好看了，”米粒附和兩句，“辛苦辛苦。”

　　雀鳥又嘟囔了兩句，不過聽起來心情好了一些。凇戳了戳米粒，把手裡的東西遞到他面前。

　　米粒看著被抓住耳朵的兔子，感到了一絲震驚:“你抓它幹什麽?”

　　“做導遊。”蛇妖說。

　　“快放我下來，你這個妖怪，”被提起來的兔子一邊踢腿一邊尖叫，“再不放我回去我就要乾不完活了！”

　　打工人，打工魂。米粒趕緊把它放下來了，後者飛速逃離，抓住走來的一個人的褲腿告狀:“旺仔，他欺負我，給他下毒！”

　　也抱著一堆東西的旺財對兩個高一2班學生笑了笑。“你旺哥我打不過他啊。”他慢悠悠地告訴那隻兔子，後者揍了他的腿一拳，嚶嚶嚶地跑了。

　　“旺財護士，你也來了。”米粒和他打招呼，將他拎著快掉的燈籠提起來。凇也接過了旺財半數載荷，獲得一個道謝。

　　“是啊，娘家來辦晚會，可不得被抓來當苦力嗎。”旺財感歎了一句，顛了顛手上的重物，領他們往樓上走。他今天穿回了男裝，看起來正經了不少。

　　“你也要擺攤嗎?”米粒隨口問道。其實這船上看起來還蠻像辦廟會的。

　　不過旺財可以擺什麽攤，在線正骨?

　　“不是，我是廚師組的。”旺財說。他看起來確實很適合拿著菜刀到處舞，要是再穿上平時的護士服，那就是密室逃脫教科書版NPC。

　　“別說我不提醒你們哦，今晚不要吃任何和蟾蜍有關的食物。”他忽然變得非常認真。

　　這聽起來好像是正常人不會吃的東西。

　　“……吃完會進校醫室嗎?”

　　“這倒不會，不過你會後悔自己的人生選擇。”

　　“好的。”米粒說，並且在班群裡通報了這個消息。馬上有勇士表示自己一定要試試。米粒第一反應是這人是黃書郎，不過他旋即想起學習委員中秋不在學校，

據說是回去孝敬師父了。　　廚房連同宴席位在四樓。在他們看到一棵人參在廚房把自己的手切下來扔鍋裡之後，旺財就把他們趕了出去，還塞給他們兩個柚子作為酬勞。

　　“對了，如果你們遇見一隻長角的兔子，記得把他抓到有其他兔子的地方。”旺財最後說。

　　長角的兔子?

　　米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樓下正巧湧來一群學生，熙熙攘攘，一人一蛇就抱著柚子繼續往樓上去了。本意是去走走跨過樹頂的空中廊橋，不過到高點的樓層之後倒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一人一蛇找了個空房間坐下，趴在窗邊向下看。

　　從這個角度看，學校景色半攏在雲霧間，恬靜而素雅，一點也不見身處其間時的煙火氣。“從這裡跳下去會怎麽樣?”凇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你知道一根香蕉摔下樓會變成什麽嗎?”

　　“不知道。”

　　“會變成死香蕉。”米粒告訴他。

　　“柚子呢?”蛇妖問。

　　米粒把他想做實驗的手按下去。“可能會變成死柚子和死人，禁止高空拋物，”他說，“你之前不是還恐高嗎，現在怎麽這麽勇?”

　　“我恐高嗎?”凇陷入了思考。

　　米粒瞅這時機不錯，正想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空白狀態，蛇妖忽然一擺手，阻止了他的問話。“有人來了。”他說。

　　“怎麽?”

　　“在隔壁房間，”凇說，“不過他們現在感知不到我們。”

　　米粒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大概是將他們倆隱藏了起來。“有危險嗎?為什麽要躲起來。”米粒撓了撓頭問他。

　　蛇妖愣住了。“習慣了。”他也撓了撓頭。

　　你是有多習慣做賊啊！

　　隔壁房間沒有傳出聲音，不過有說話聲在米粒腦子裡直接響起來，想必是能力又啟動了。米粒原本持著不要打探他人隱私的原則準備帶蛇跑路，不過在分辨出其中一個聲音屬於妲己老師之後，他猶豫了一下。

　　“怎麽樣?”妲己問。她的聲音比對著班裡同學說話時冷了一些。

　　“聯會說還在觀察期，因為她的命火沒事，”一個男聲半是不耐半是好笑地說，“剛剛我還差點被學生聯合起來揍了一頓。相比之下你們班的學生真是乖，好羨慕。”

　　“等他們長到三年級再說吧，”妲己笑了一聲，“你們班高一的時候不也以乖巧好帶著稱嗎，除了那倆混世魔王。”

　　“就那倆把全班帶壞了，愁人呐。”

　　“我聽說他倆不是學好了麽?”

　　“所以說惡人還需惡人磨。那誰那天還說要給他倆送個匾，‘妙手回春’還是‘醫者仁心’來著?”男聲充滿期待地說，“等匾送來了我就鑲他們宿舍門上，臊死他們。對了，你班那倆呢?”

　　米粒心頭一跳。

　　“剛去處理完了，”妲己說，“我不明白一年級生為什麽這麽喜歡把自己卡在奇怪的地方。手腳也就罷了，頭卡門縫是在想什麽。”

　　男聲哈哈笑起來:“青春嘛。”

　　米粒沒再聽下去，噓著凇偷偷溜了出去。

　　○

　　直到晚宴開始之前，米粒還在琢磨這段對話。

　　2班的學生已經又一次集合起來。班長趕在人潮來臨之前給大家佔了一席，現在同學正哄哄然擠來吃飯。坐下之後將手頭東西一擺，什麽紙燈籠揉面人草蚱蜢一類的手工玩意滿了一桌，還有各色糕點放著同吃，可見大家收獲頗豐。凇一邊舔著糖畫一邊圍觀變成了蟾蜍的同學。後者沒有一絲後悔，驕傲地挺起胸膛給朱謹測量身體數據，風之錦則在提問並且逐樣記錄。米粒此時才知道做醫生是風之錦家的祖傳職業。

　　“對了，串串同學呢?”米粒想起這件事。難道已經被同學打暈了嗎?

　　“在那裡。”旁邊的同學指了指。

　　雖然月亮還沒升到船頂的天井之上，但串串同學已經有點變身的前兆了，指甲尖尖呲牙咧嘴，發出低沉的咆哮。阿肆和另一群同學不以為意地坐在旁邊。

　　“要是串串同學吃下和蟾蜍有關的食物，他今晚會變成什麽?”米粒突發奇想地問。

　　風之錦抬頭看他。米粒能看見危險的想法在她腦子裡壯大。“好問題，”未來的醫生說，“實踐出真知。串串，為了科學獻身吧！”

　　說完她提著蟾蜍樣式的面點直奔狼人而去，局勢頓時混亂了起來。米粒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亂鬥中心，心裡為串串感到一絲歉意。班長和他的兩個朋友端坐在桌邊喝茶，儼然一副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

　　皎月拉過一張椅子，示意他坐下。凇還在那邊看熱鬧，米粒就坐了下來，接過茶喝兩口，感受到了一絲歲月靜好。

　　“上次一起去像這樣的鬧市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真是恍如隔世，”莊無夢感慨，拍了拍阿肆的肩膀，“那個時候你還是一條狗。”

　　這話聽著多少有些怪，不過阿肆哈哈笑了兩聲，好似反而很懷念。“那個時候皎月還不能在地上呆太久吧?我記得她差點變成魚乾。”他開始揭另一個朋友的短。皎月對此的反應是彈了彈杯沿，濺出幾滴茶水打在狗頭上。

　　米粒抿了口茶，微笑著看他們打打鬧鬧。真是令人羨慕的青梅竹馬(竹狗?)情，他就沒有這樣一起長大的朋友。要是家裡之前養的鳥沒飛走，那倒可以算一個。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莊無夢念到，朝他的朋友們笑了笑，“滄海桑田，還好還有你們陪著我。該怎麽說來著……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免，”皎月說，“做牛做馬就可以了，謝謝。”

　　米粒作為一個半生不熟的同學坐在這裡，感受到了一絲尷尬，適時能力體貼地給他通風報信，米粒就隨便報了個理由，離席往右手邊樓梯走去。

　　據說那裡有一隻長角的兔子。

　　米粒繞過一位因為戴了面具看不清路而一頭撞上牆的同學，在心裡歎了口氣。他是很羨慕那些能在熱鬧場合如魚得水的人的。至於他自己，平時和同學說上兩句還行，到了這種情景卻總有種隔閡感， 只能遊離在各個小團體之間。在人間界的時候還能安慰自己是因為藏著不語者的秘密，所以不能融入同齡人裡，現在看來，這可能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吧。

　　之前還想著讓凇多和同學互動互動別自閉，結果蛇妖失憶一回之後好像比他還能交際。米粒回頭看了看在幫忙按住狼人的凇，又歎了口氣，踩上樓梯。

　　角兔跑哪兒去了?

　　米粒跟著能力留下的麵包屑信步走去。上了兩層樓之後嘈雜聲漸小了，倒又有偶爾而發的樂器奏鳴，估摸著是即將上台演出的樂手在調試樂器。米粒識趣地放輕了腳步聲，不知不覺中走到偏僻之處，也不知是不是不開放的區域。他正思量快步離開，才聽清隔壁門內擲下半句話:

　　“……不要不識好歹！”

　　說話的是個女子，話語中儼然有刀劍出鞘之意。另一男聲接上:“最先離開的是你，又有何面目說我?”

　　於是便安靜下來。數秒後，那女聲又響起，內斂了不少，仍然顯得不耐:“小同學，沒人教過你偷聽很沒禮貌嗎?”

　　米粒在心裡暗想我也不想啊我今天怎麽淨不小心偷聽別人說話了，這不是中秋節是偷聽節吧。心裡這樣想，話是不敢說出口的，也就揚聲道:“只是不小心走到這裡，不好意思，我馬上離開。”

　　“直走，在第二個路口右轉，你會在右手邊第三個房間找到角兔。”另一個平靜的女聲說。

　　學校真是能人輩出，這都能猜到他在找什麽。米粒不由得感慨一句，道了個謝，往女性提示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