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米粒仍然是在悶死邊緣醒來的,不知是哪隻狐狸或者狗壓到了他身上,弄得他險些窒息。根據房間牆上的天氣實時更新看來,誘捕燈還沒消失。原本是不利的條件,現在反而變成計劃的一大推動力。其他偵察隊員朝米粒拜了拜,表示這次的吉祥物真是選對了,並讓米粒繼續保佑計劃成功。
米粒:……過分了啊。
說起來他出發前完全沒想到自己在任務裡當真能派上用處,劃水願望破滅。
作為行動A組的莊無夢、應曉、艾米莉和米粒快速洗漱完便出了門,馬修作為輔助跟著一起出發。羽毛已經被用掉了,但根據阿肆粗糙的手稿還是能得知路線。走了不到十分鍾,米粒就了解為什麽阿肆會髒兮兮地回到房間了。
如馬修所言,有錢或有能力的上等人出門可以用空間法術,而地下通道都是百姓自己挖出來的,既沒有規劃,也沒有維護,路況極為惡劣,有的陡坡缺乏台階,需要手腳並用爬上去。照明也是時有時無。空間稍大的角落成為流浪者的避難所,黑暗中投來意味不明的視線,讓過路人心驚膽戰。阿肆走了半個多小時的路,他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可見四足走路在速度上完勝兩腳獸。
到達伍德莊園門口時,除了馬修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泥濘。仍然乾淨整潔得發光似的馬修第一次讓人有“他確實是天使”的恍然感。被驅逐的天使念著祝禱詞對他們進行了清潔,並顯得很高興。米粒覺得他可能是那種喜歡打掃衛生減壓的類型。
伍德莊園地下的門口建在三樓。莊無夢抓著門上的獸形門環用拆門的力度敲了敲門。同學們安靜地等了足足五分鍾,門才打開一條縫。米粒一眼看到空洞的門內,意外地低頭,才看見開門的生物。短短的毛,大大的耳朵,淺色的圓眼。米粒有些明白為什麽曼珠沙華的本土不語者會被販賣了。這樣可愛的外表,如果是生存在人間界的普通生物,一定也會不幸地被當作寵物肆意捕抓。
令人悲哀。
開門的羅勒脖子上有一圈紅色的咒文。“幹什麽?”他沒什麽感情地問。
“我們接下了布萊克先生發布的任務,現在過來評估等級,請問可以放我們進去嗎?”莊無夢溫和地說,一點也看不出剛剛敲門的暴力程度。
羅勒砰一聲把門關上了,過了幾分鍾才重新打開,告訴他們:“任務撤回了,主人讓你們離開。”
“開什麽玩笑,你說撤回就撤回了?我們大老遠跑過來,難道你那主人要我們無功而返嗎?”艾米莉針鋒相對地冷哼一聲,“再說了,明明是你們主人沒和我們溝通的錯。要麽我們報申訴,你們主人賠違約金。要麽讓我們進去評估。你們選吧。”
羅勒有些緊張起來。
“這是我們接的第一個任務,想著靠實習積累一些經驗。至少走個評估流程,讓我們以任務等級不符的理由取消任務也好,”莊無夢蹲下身和羅勒平視,“我的同學還準備了薄禮贈予你的主人,麻煩你問問他能不能通融吧。”
馬修配合地走前一步,掏出一瓶包裝漂亮的疑似酒的液體,像訓練有素的管家。羅勒好似這時才發現他是天使,尖叫了一聲甩上門跑了。
“效果好像有些太好了。”馬修歎口氣,轉了轉手裡的瓶子。
曼珠沙華的奴隸也是分等級的。被驅逐的天使和惡魔因為能力高強,屬於最高級的奴隸。在曼珠沙華這種強者為尊的社會裡,
擁有這樣的奴隸就是能力和階級的體現。雖然艾米莉家情況比較特殊,不過把馬修放出來還是足以達到狐假虎威的目的。 半晌,門第三次打開。一個表情陰沉的男人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盯著他們。他大概就是布萊克了。莊無夢又將剛剛的說辭陳述了一遍,馬修把瓶子得體地雙手奉上。布萊克接過液體,眯著眼睛研究了片刻,陰森森地說:“除了那個奴隸,想進來就進來吧。不過走完評估流程,就立刻給我滾。”
“你在上面等我。”艾米莉吩咐馬修,偕同其他隊員走進了莊園。
伍德莊園內部和米粒曾去過的三方城堡不同,牆上和地板都貼上了鋥亮的木板。天花板上的光線隨著一行人的走動亮起而後熄滅。處於地下的封閉感給學生們施加了似有似無的沉重壓力。布萊克一路上都沉默不語,莊無夢好像沒留意到他的不耐,拿著本子告訴他:“我們打算分成兩人一組,一組負責訪談布萊克先生您,另一組到案發現場進行調查。這樣同步進行會更省時間,您覺得呢?”
布萊克眉頭擠出一道道皺紋。“隨便。”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太好了,我和艾米莉同學負責訪談部分吧。先生能不能告訴我這兩個同學現場在哪裡,他們可以自己過去,不會打擾你們工作的。”莊無夢高興地說。
布萊克陰鷙地冷笑一聲。“你,帶他們過去。”他踢了剛剛開門的羅勒一腳,毫不掩飾地警告,“給我盯緊點。要是再犯蠢,你自己知道結果。”
羅勒嗚咽一聲,跌跌撞撞地站穩了,縮著尾巴給米粒和應曉領路。剩下兩個人目送他們往樓下走去,收回視線。布萊克還在觀察他們的舉動。莊無夢拿出毛筆。
“請問莊園食物第一次丟失是在什麽時候呢?”他煞有介事地采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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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勒帶他們去了最底層。在經過地下4樓時,他打了好幾個寒顫,尾巴不斷顫抖,一副想用尾巴將自己纏起來又不敢的樣子。米粒記得這一層是布萊克住的地方,看來羅勒們平時並不被允許到這裡來。在莊園食物失竊之後,禁令恐怕是變本加厲了吧。
最底層的門正如阿肆所言,被重重門鎖與陣法包裹。布萊克沒有給他們鑰匙和憑證。對於他來說,莊園裡的法術就像他自己的延伸,一個念頭就能操控。雖說如此,羅勒在見到那扇門的時候還是差點落荒而逃,很難想象布萊克為了防止失竊事件再發生對他們做了什麽。應曉憐憫地摸了摸羅勒的耳朵:“不要怕,你的主人給了我們進入的授權。”
說完,她率先推開門走了進去。羅勒恪守“盯緊他們”的指令,連忙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布萊克的庫存非常豐盛。米粒估算了一下,如果發生突發狀況被困在這裡,這些東西足夠他們班的人吃上半個月。除了食物外,儲藏室裡的瓶裝酒多得驚人。據說是因為伍德莊園原先以釀酒出身,後來見有利可圖才轉型做馴奴生意。看來布萊克對酒的收藏欲是一點沒減。
羅勒走在他們身後好預防他們搞小動作。
“失竊的食物原本儲藏在什麽地方?”
羅勒指出了幾個架子。按照分類規律,這些架子上排布的東西五花八門,從主食到零嘴都有,唯一的共同點是位置,這些架子都放置在牆邊。
“這裡的門被破壞過嗎?”米粒對比了幾個失竊點和門的距離,問羅勒。
羅勒搖了搖頭:“沒有,主人後來加的鎖和陣法也沒損壞。”
看來如果確有竊賊,他應該不是從門口進去的,否則應該優先拿走門附近的食物。米粒深入思考片刻,對應曉提出假設:“土行術?”
“哪有這種東西,”應曉咯咯笑了兩聲,“土系親和者倒是可以請求土壤讓路,但親和者只會是單系的,這裡的牆壁上還有木板,不可能什麽痕跡都不留下。”
“如果是兩個人呢?”
“這倒……有可能,但是都有兩個元素親和者了,直接攔路打劫不是更快捷嗎,何必大費周折這樣做?”
“那有法術使用的跡象嗎?”
應曉嘖了嘖嘴。“莊園主在這裡設了太多法術啦,我分辨不出哪些是外來的。對不起,俺太弱了。”
“主人說沒有。”羅勒插嘴。遠離布萊克之後,他的膽子似乎大了一些。
“那看來最有可能的情況還是兩個親和者一起作案了,”米粒總結,驀然想起他們來這裡的借口,“兩個嫌疑人的話,任務等級會提升嗎?”
“不會,”應曉隨口回答,“等級是按生命威脅指數評的。戊級是最安全的等級。這樣只有食物失竊的任務,就是戊級。”
“生命威脅啊,”米粒想了想,問羅勒,“偷食物的人有沒有傷害到你們?”
原本放松了些的羅勒尾巴一甩,眼睛渾圓地瞪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他迅速說。
好家夥,噫,我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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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莊無夢咬了咬筆尖,渾然不覺墨把嘴巴染得跟中了毒一樣,“那麽請問布萊克先生您為什麽沒在一開始報給衙門呢?”
“我已經跟你說了三遍了,因為衙門根本不管這裡!”短短半小時裡,布萊克的陰鬱情緒一掃而空,變成想撞牆的暴躁。
“哦,對,不好意思,我又忘了,”莊無夢歉意地說,“也就是說在這一個星期內,您的莊園共失竊4次,而且您設下的陷阱也沒有用,是這樣嗎?”
“對。”
“您有沒有考慮過派人值守呢?”
“你以為我真的能信任這群下賤的家夥嗎?”布萊克用力踹了一腳來送茶的羅勒,“只要我一轉身, 他們就會開始佔我的便宜,把我當瞎子看。”
“是嗎,那你怎麽不自己守守看?”艾米莉優秀出演刻薄的富家女形象,一邊玩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諷布萊克。
“艾米莉,”莊無夢意思意思喝了她一句,清清嗓子,接著提問,“那麽您認為這件事會不會和您的奴隸有關呢?”
送茶的羅勒驚恐地看向他。布萊克冷笑一聲。“我看,是脫不了乾系。”他充滿惡意一字一句地說。羅勒嚇得手一抖,險些把整杯茶往艾米莉身上倒,幸而被艾米莉自己扶正了。
“原來如此,”莊無夢往本子上記錄,“不過我們之前進行了外圍調查,聽說您宣稱自己已經找到竊賊。這一點好像跟你認為奴隸監守自盜有衝突,哪一條才是更準確的呢?”
“你們調查過我?”布萊克臉色冷了下來。
“先進行外圍調查是調查者的基本素養,”莊無夢不卑不亢地說,“您看,布萊克先生,您對撤回任務的原因遮遮掩掩,目前為止我也沒找到提升任務等級的理由,我擔心我的同學不會接受您直接終止任務的行為。我們何不坦誠相見呢?”
布萊克和他對視良久。他的眼神凶狠地扭曲出笑意。
我看得出來你們另有所圖,但我願意和你們玩玩,看你們能使出什麽把戲。他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莊無夢思索著,也向布萊克笑了笑。“哪個說法是對的呢,布萊克先生?”他又問道。
他的余光看見一個羅勒驚慌失措地從樓上跑來。
很好,好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