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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琪下班回到家,就聽到廚房裡傳出炒菜的聲音,還有兒子開心的笑聲。
她關上門將包和鑰匙放在鞋櫃上,有些奇怪的向廚房走去。
她心想著,難道是計時工保姆還沒有回去?
在廚房幫忙的兒子抬頭看到媽媽走過來,開心喊道:
“媽媽!你回來啦!”扭頭對炒菜的男人,“爸爸,媽媽回來了。”
聽到兒子喊爸爸時,柳琪心裡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說什麽胡話呢。”
炒菜的男人轉過身來,看著妻子,嘴角揚起笑容:
“回來呐……洗手吃晚飯吧。”
女人不可思議的看著系著圍裙在灶前炒菜的丈夫。
刹那間,她的心跳像是停止了一般,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是自己出現了錯覺,還是因為恐懼……只是僵直的站在原地看著在炒菜的丈夫。
“怎麽了?”程波將炒好的菜裝進盤子裡,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妻子。
兒子將菜端到餐桌上。
“媽媽,吃飯了……”程逸又跑過去拉著母親來到廚房的餐桌前坐下。“都是爸爸做的菜哦,可香啦!”
“程、程波?”柳琪臉色蒼白的看著眼前跟死去丈夫一個模樣的人,就連喊他的名字都像從發緊的喉嚨裡擠出來似的。
“嗯?”程波臉上依舊掛著笑,他將圍裙解下搭在椅背上,拉出凳子坐下,“吃飯了,今天做的菜都是你和兒子愛吃的。”
柳琪看看眼前的丈夫,又扭頭看向客廳櫃子上一家三口的照片。
她完全不清楚現在是怎麽回事。
沒有人能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只知道,四年前她簽了死亡確認書的。
那眼下這個情況又該怎麽解釋呢?
她不知道,她完全不知道。
“你、你真的是程波?”
“對啊。你下班回來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你不是已經……”
“已經怎麽了?”
柳琪看著兒子開心的模樣,終是搖搖頭生硬的擠出一個笑:
“沒、沒什麽……”
程波拿起筷子給妻子夾菜。
“以前我們都太忙,一家人很少有機會坐在一起吃飯。”
“是啊。”柳琪的鼻子有些發酸,“……好久沒嘗過你做的菜了。”
她雖然想不通死去的丈夫為什麽又會出現,也覺得這完全不科學。
可眼前的人就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是親人,是愛人……
不管怎麽樣,與失去他相比,她更願意選擇接受眼下的事實,更希望看到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
也許,這只是一個短暫的夢而已……
等明天早上醒來,家裡依舊只有她和孩子。
孩子依舊會問:媽媽,爸爸是不是不愛我們了?所以他都不回來看我們?
她依舊對孩子撒著謊,爸爸很愛我們,只是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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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吃完晚飯後。
柳琪看著丈夫窩在沙發上,兒子依偎在他的懷裡,聽爸爸給他講童話故事。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打算將這一幕拍下來,手機裡顯示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會動的人體標本。
丈夫回頭對她笑了一下,她收起手機也對丈夫笑了一下。
一開始她是害怕的,而現在她心裡更多的是難過。
“過來坐,……我給你和兒子講童話故事。”
柳琪走過去靠在丈夫懷裡,將頭貼在他的胸口。
正如她所料,眼前的丈夫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明天上完班,我就請幾天假。我們一家人出去玩一下。”她提議。
“可以啊。”丈夫回答。
“我要去遊樂場玩。”程逸一聽可以出去玩,立馬開心道。
“沒問題。”程波對兒子做出承諾。
“我還要去動物園,還要去海洋公園……”
“你去哪,爸爸都會陪著你。”程波說著在兒子額頭上親了又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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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灘美學酒吧。
申屠道臨獨自一人坐在吧台前喝著啤酒。
酒吧另一側的兩張台球桌,一張是空的,另一張台球桌前有三個年輕的男人在打台球。
他們穿著襯衫和西褲,袖扣看起來很高檔,應該是附近寫字樓上班的白領。
“你經常來這家酒吧?”
身旁一直空著的位置上突然多了一個人。
這次,申屠道臨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他收回看三個年輕人打台球的目光,扭頭看向劉勝。
只不過吧台服務生小傑前一秒看這個位置時明明是空的,只是一轉身的時間,便看到一個人坐在那裡,臉上不禁露出吃驚的神情。
“今天喝什麽,我請。”申屠道臨道,“酒吧裡人這麽少,你憑空出現把人都嚇到了。”
劉勝露出一個並非本意的神情。
他指著申屠道臨面前的啤酒對小傑道,“跟他一樣。”
很快,小傑便將一大杯啤酒放在劉勝面前。
“看來你也喜歡安靜。”劉勝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愛熱鬧的都去隔壁那些很嗨的酒吧去喝酒了。”
“那你怎麽不去?”
“我一個老頭子不愛湊年輕人的熱鬧。”劉勝說著環顧這家安靜的酒吧,又道:
“這家酒吧在民國時期還是一家小酒館,這一條街上都是一些小酒樓和茶樓什麽的。靠東首曾經還有一個戲台,只是後來拆了。”
“你很早就來過這裡?”
“不是。”劉勝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道,“我是在市圖書館看書時看到一本關於這個城市變遷史的書。”
“死都死了,在乎那麽多幹嘛。”申屠道臨開玩笑似的笑了一下。
“對啊。”劉勝看著申屠道臨,“……人都死了,還在乎那麽多幹嘛。”
申屠道臨聽劉勝重複自己說的話,端起的啤酒又慢慢放下,他明白了劉勝話中的意思。
“你知道我是在特意等你?”他看著劉勝問。
“知道。而且我還知道你找我的原因。”
“如果你真是地獄界守門人的話, 你肯定知道一個人……”
“當然知道。”劉勝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在申屠道臨面前晃了晃,“……任何人。”
“我只是想知道……”
“無可奉告。”劉勝打斷他。然後又面帶微笑道:
“既然已經成為了兩個世界的人,……那就不要試圖打破人界與地獄界的一些特殊界定。”
申屠道臨緊握著啤酒杯不說話。
“你見過我父親?”
“見過。你父親讓還我帶句話給你……”
“什麽話?”
“他說他希望你以後可以過平凡人的生活,放手現在的生活。”
申屠道臨低著頭不說話,眼裡有淚光閃動。
劉勝將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啤酒仰頭喝光,將杯子放在吧台上,然後站起身拍拍申屠道臨的肩膀。
“逝去的親人也好,故人也好,……隻適合被活著的人緬懷。”
“我最後悔的就是,按照他的遺願處理了……”說到這申屠道的聲音都帶著哽咽,“如今我連想找個祭拜他的地方都沒有。”
搭在申屠道臨肩膀上的手安慰的拍了他兩下。
“生於自然,歸於自然,其實是個挺不錯的選擇。你父親既然選擇了這種葬法,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走了。”他又說,“我現在遇到了一個很棘手的事情,需要盡快去處理。”
申屠道臨打算問是什麽事情時,劉勝已經不見了蹤影。
只有酒吧門頭上的門鈴傳來他已經離開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