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人管閑事就算了,怎麽還吹牛皮呢?”便衣警察笑起來,“隔著一條街,燈還那麽暗,你能看清他們長什麽樣嘛。”
安丞丞剛要說話,對方又伸手打斷他,“就算你看得清,你也記不住啊!提供假材料可是要受處罰的。”
“我沒吹牛!”安丞丞提高了聲音,“我剛剛畫畫的時候把靠窗坐著的人都看了一遍,我記得他們長什麽樣。就算有些看不清,根據人臉的輪廓,還有部分五官,是可以複原外貌的。”
便衣警察一時語塞,看向一旁的男人。男人正盯著安丞丞手上的畫。
“這很好理解啊,”安丞丞朝男人解釋,“你們知道馬王堆的女屍吧,連她的外貌都能複原,這有皮有肉的,又有什麽不可能呢?”
“我沒說不可能,”男人還在盯著畫稿,“不過,有危險性啊。”
“啊?”安丞丞沒聽明白。
“我是說,這夥人,”男人抬眼看向安丞丞,“可能會報復你。”
“不,不會吧。”安丞丞被唬住了。
“怎麽不會?一個賣畫的畫出了罪犯的肖像,明早新聞就會報道。”男人說著,將紙巾翻了一面,繼續捂在頭上。
“那,你們保護我呀!”安丞丞著急地攤開兩手。
“嘖,我盡量啊。”男人似乎為難,向四周張望起來。
安丞丞也警惕地看看四周,終於說道:“我我,我不在這畫,你們把我帶警局去吧……”
男人偷眼看向安丞丞,露出得意的微笑。
“盧隊,您為什麽要嚇唬那個畫畫的啊?”派出所的走廊裡,便衣警察幫男人往頭上貼著紗布。
男人疼得呲牙咧嘴,“要是他真能畫出來……哎喲輕點,那他可是個人才,用得上。”
“我看他畫不出來,”便衣警察貼好紗布,回頭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向伏案的安丞丞,“模擬畫像都需要目擊者口述呢,他這是啥?靠想象?”
“人家說了,都記在腦子裡了。就等於說,他那眼睛跟照相機似的,”男人伸出雙手,比劃出按快門的姿勢,“哢嚓哢嚓,完了再用筆,唰唰給打印出來。”
“我看您是高看他了,”便衣警察冷笑,“有這個本事,他也不會在路邊擺攤畫畫。”
辦公室的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安丞丞從辦公室裡出來,手上拿著幾張畫稿。
男人慌忙站起,趕到安丞丞面前接過畫稿,隻翻看了兩眼,便笑起來。
“怎麽了?”便衣警察見狀湊過去,看向男人手中最上面的那張畫稿,驚訝道,“哎,這不是周強嗎?”
“你們認識這個人?”安丞丞有些生氣,“認識還讓我畫什麽!”
“別別,是認識他,”男人一手抓住安丞丞的肩膀,“但其他三人我們不認識啊。你能畫出他,就說明其他三個人你也畫得沒錯!”他發出憨厚的笑聲,眼裡卻毫不掩飾他的精明。
安丞丞看著男人喜上眉梢的嘴臉,明白了,他此時才算真正相信了自己。
“這三張,印發出去,讓各區派出所都幫幫忙和周強一起找。”男人將畫稿交給便衣警察。
“盧隊,那他?”便衣警察看向安丞丞。
男人將安丞丞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問道,“怎麽稱呼?”
“姓安。”
“全名。”
安丞丞的脖子粗起來,“全名被人知道了,不更容易被報復嗎?”但見男人還保持著詢問的神態,便明白自己的反抗並不會起多大效果,
“安丞丞。” 便衣警察噗地笑出聲。安丞丞尷尬地看向門外。
“不會吧!”男人也笑道。
“有什麽會不會的,這名字很奇怪嗎?”安丞丞極力忍耐著。
男人搖搖手,“不是,冒昧問一句,你母親不會姓盧吧?”
安丞丞驚訝地看向男人,“你,你……”
“別緊張,你怎麽這麽容易緊張呢。”男人無奈道,“我是你黑石山老家的,我算算啊……你該叫我七姥爺。”
“七……哦,你就是那個,”安丞丞話到嘴邊,看一眼一旁的便衣警察,又咽了回去,“你叫盧……”
男人失望地搖搖頭,掏出警察證舉到安丞丞面前,姓名那一欄寫著:盧峻林。
十月的長沙依舊炎熱,傍晚時,透過居民樓的縫隙,太陽的余暉還在不遺余力地散發著能量。
廚房裡,安丞丞正蹲在椅子上玩著手機遊戲,母親盧樺一邊炒菜,一邊時不時回頭詢問著。
“之前不是聽說,他家裡出了事嗎?他媽,就是你太姥爺的小老婆,還有他兒子、老婆都死了。”
“是嗎,沒印象。”安丞丞頭也不抬,手指連按手機屏幕。
“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我們都以為他不當警察了,遇到這樣的事,沒有瘋,真不是一般人。”
手機突然接受到一條消息,是那個社交平台上認識的女孩發來的。但這讓安丞丞的遊戲界面變成了灰色,這已經是他連續失敗的第五局了。
“嘶——”安丞丞差點就要將髒話從嘴皮裡蹦出來,但想到盧樺就在自己面前,隻得順嘴說道,“是哈,不是一般人……啊?媽,你剛剛說什麽?他家裡人都死了?”
盧樺白了一眼安丞丞,“對,就是他做警察,得罪了黑石山的黑社會。先是兒子,後面是老婆和娘。”
“那,凶手抓到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抓住了吧。他本身就是警察,還不會把仇人抓了給家人報仇啊……嘖,別玩了,把菜端出去。”盧樺見安丞丞手上還捧著手機,臉色一變。
“哦。”安丞丞順從地站起。他很聽盧樺的話,因為現在他是靠母親在生活——賣畫那一點微薄的收入,只能給自己零花罷了。
“嘀——”長久不響的門鈴突然沙啞著發出聲音,將屋裡的母子二人嚇了一跳。
“誰啊,走錯了吧。”盧樺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去看。
盧峻林正站在門外,他額頭上的紗布已經換成了創可貼。見門內遲遲沒有響動,他便高聲說道,“是安丞丞家嗎?”
安丞丞一個激靈,趕到貓眼旁推開盧樺。盧樺被踩了腳,一拳打在兒子的背上。
“媽,是他!”安丞丞小聲道。
“誰啊?”“他呀,盧什麽來著,就我那個七姥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