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高接近180cm,唐可馨估計有165cm。她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對唐可馨產生了一種誤解,竟然天真地認為她只是一個文靜嬌弱的女生。在我腦海裡,她的形象是內向孤僻,不善言辭的優秀學生,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或許因為靦腆害羞,或許因為不善逢迎,她平時都沒有與人交往,冷淡的表情和銳利的目光讓旁人難以靠近。
可能是我們“同路”太多次了,所以我才草率地對她的性格產生了不切實際的遐想,陷入了“學習好就是人品好”的誤區,更忘記了世間也有“蛇蠍美人”的存在。她那訴說無助的嬌小身姿也只不過是我腦補的畫面,她應該早就開始了預謀。
我懊悔地閉上眼睛,準備承受來自腹部的痛楚,一定疼得要命吧。
然而,無事發生。只聽見唐可馨說了一聲:“白癡!”
誒?再度睜眼時,唐可馨收起手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左腹沒有傷痕,甚至衣服也是完好的。“居然沒事?”難以置信。
“我都無法觸碰你,又怎麽可能傷害得了你。這個空間中根本不會發生‘奪舍’的情況。”
神奇啊!我猶豫了一下,抬起手臂,嘗試放在唐可馨的肩膀上,手掌和肩膀卻相互穿透了,沒有任何實感,只有空氣。不過,當我雙手相握時,卻沒有發生相互穿透的情況。
“哦——原來如此,靈魂和靈魂空間就是思想的映射,可視化的體現,如同電腦桌面一個個精致的圖標,但實現功能的是內部封裝的程序。而我不能觸碰你,是因為形成我們兩個個體的思想不相同,並沒有關聯。”
“哦?你懂得還不少,大體上是這個意思。”唐可馨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還好吧,我猜的。”
“呵。”唐可馨冷笑著道:“話說剛才你是不是害怕了?和‘神明’對話的時候,你可是慷慨赴義,說要把肉體讓給我,換成你死。現在怎麽又變卦了?”
唐可馨的話讓我羞愧,稍加思索,我回答道:“每個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會膽怯的,恐懼是正常反應。而且,雖然都是獻出肉體、靈魂消亡,但是上次是為正義而亡,今天純粹就是被你殺死,沒有價值,沒有意義。本質上是不一樣的。”
“詭辯,都是偽善。”偽善,虛偽的善良。“我不會問你為什麽要救我,我也不會感謝你所謂的正義行為,現在的情形都是你做出的選擇,我只不過是唯一的受害者,被束縛在你體內的一個靈魂罷了。”
我沒想到唐可馨會說出如此殘忍的話語,如同毒針般刺痛了我。
唐可馨並不理會我難堪的表情,繼續說道:“那個所謂的‘神明’在轉移我的靈魂後,把一些關於靈魂空間的信息也傳輸給我了,我姑且費些口舌也傳達給你:
1.要進入靈魂空間,需要當前靈魂主動放棄對身體的控制,如發呆、休息,就能進入靈魂空間。而控制軀體的方式是當身體沒有受控制的時候,靈魂選擇控制軀體。倘若身體處於無靈魂控制時,受外界刺激,則被喚醒的是身體原靈魂。換句話說,原靈魂始終佔據主導地位。
2.當靈魂控制軀體時,可視化靈魂在靈魂空間裡也實時動作,另一個靈魂可以通過它看到此時軀體的整體動作。所見會像放電影一樣顯示在屏幕上,所聞會像室內立體音響一樣實時播放出來,所想會像彈幕一樣粗略地顯示在四周的牆壁上,
從頂部向四周掠過。 3.靈魂空間裡的活動不會影響軀體,靈魂也會疲憊,需要足夠的休眠時間。靈魂在休眠期間無法感受軀體的運作情況。
4.兩個靈魂的記憶和情感在大腦的存儲空間不一樣,不同靈魂無法調用他人的分區,也就是對方無法知道自己的記憶和情感。”
很關鍵的信息,我對靈魂空間有了初步了解,至少不會因為突然進入靈魂空間而受驚了。
唐可馨說完就繞著房間踱步,無所謂我有沒有聽明白。
“從所給信息來看,我可以一直待在靈魂空間裡,既然你想要這副肉體,那麽我可以交給你全權負責控制。我來控制只會浪費時間,一事無……”
“我不需要!”唐可馨果斷拒絕了。
怎麽又不要了?方才的迎面襲來的殺氣還讓我心神不定,現在白給她又拒絕了,她到底想幹嘛。“你不想要我的肉體,又明知道靈魂無法觸碰,為什麽還要插我,恐嚇我對你有什麽好處?”我決心質問她。
“問得好……我不過是為了試探你最真實的反應?唔,不是。是為了測試你的道德品質?也不是……嗯,我呢,只是單純的看你不爽而已。”
“為什麽看我不爽?”我以前應該沒得罪過唐可馨吧,如果有,我會真誠道歉。
“直話直說吧,我討厭你。”唐可馨又一次無情地往我的心捅刀子,拔出再捅入。
我曾幻想有機會能夠與唐可馨交談,也設想過如何開展對話能夠給她留下好印象,但我絕對沒想到,對話的一開始我就被她討厭了。
“我最瞧不起你這種自暴自棄的男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就要死要活的。不就是學習嗎?以後還有工作、戀愛、家庭,還有各種各樣的挑戰和煩心事,你這就不行了,要倒下了?還有沒有出息?活得像個窩囊廢一樣,男人的脊骨哪去了,尊嚴和榮耀呢?第一次見到有人上課聽著聽著要往桌子上撞,這是對知識的侮辱和蔑視,讓人氣憤……”
這是我和唐可馨的第一次交流,也是我第一次聽見她說那麽多話。然而,她卻像錢立軍一樣,痛痛快快地罵了我一頓,我無地自容,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駁,沒有任何借口可以開脫。
許久,我才憋出一句話“我會好好努力的”,換來的是無情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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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手機鈴聲突然將我拉回現實生活,我伸手拿起手機,是徐欣瑤打來的電話。
“喂?怎麽了?”
手機另一頭,徐欣瑤的聲音略顯焦急,“林渢,我的筆記本在你那裡嗎?”
“是啊,我帶回家了。”
“啊?!那……你家在哪裡?我想拿回我的筆記本,裡面有……有資料。”
“我家在東城區,盛世豪庭。”
“這麽遠?唉……沒辦法,算了,先放你那裡吧。”
“如果真的很重要的話,我給你送過去,不能給你添麻煩。”是我擅自做主將筆記本帶回家的,如果徐欣瑤需要,我有責任和義務及時送還給她。
“不用了不用了,也不是那麽重要,不著急,周一還我就行。”
“沒關系,我跑一趟不麻煩。”
“真的不用了。我不打擾你啦,你先忙吧。”
徐欣瑤著急掛電話,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哦哦,那好吧,再見。”
“呃……那個……很感謝你之前經常幫助我……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告訴我。”徐欣瑤輕輕的聲音顯得很忸怩。
“嗯。”
“那再見。”
“再見。”
放下手機,房間又安靜下來。我走到側門前,空曠的露台上冷冷清清,疏於照料的植物病懨懨地耷拉著,在風中搖晃,花壇雜草肆虐。
我瞅了一眼電子鍾,已經是21:30,通常再過一個小時就該洗漱上床休息了,因為星期六早上得6點起床,動身去校籃球館訓練,睡眠不足恐怕要暈倒在球場上。不過現在,我不需要擔心了,明天不需要訓練,以後也不需要。球隊和我已經沒有任何瓜葛,我逃離了,逃離那魔鬼訓練營,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玻璃表面反映著我的臉龐,迷茫的眼神裡滿是空洞,深邃的黑夜試圖吞噬我的思緒。
啪——我給了自己一巴掌,不痛快,反手又來了一巴掌。我責備自己,曾經爭強好勝的林渢哪裡去了?那個輸了一場比賽就苦練到凌晨的瘋子怎麽不見了?學習和運動一樣,都是角逐競爭,我難道就真的甘願一直做年段倒數,受人恥笑嗎?與其在這裡發愣,不如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奮戰到清晨又何妨?
積累一天的情緒在此刻爆發了,熱血重燃,我開始挑燈夜戰。徐欣瑤的筆記足夠詳細,結合著書本和習題,邊理解邊強化,一整節的知識點竟然被我學懂了。自信心大增,趁熱打鐵,我繼續刻苦。做題過程還是有點吃力,但舉一反三,由易到難,在筆芯見底的時候,我終於完成了數學第一單元的學習和作業。
眼睛發花,我揉搓著雙眼,望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一個晚上過去了啊。
簡單洗漱一番,解決早餐後,我便回到書桌前,草稿紙密密麻麻寫著運算公式和圖表,工整的筆記和第一次獨立完成的高中作業擺在面前,通宵換來的成果竟是如此豐碩,摸得著看得到。滿滿的成就感驅散了疲憊,我重打精神,繼續投入戰鬥。錢立軍上課剛到第二單元後面部分,我決心一鼓作氣趕上進度。
再次擱筆時,眼皮已無力支撐,困意席卷著我的大腦,我顧不上叫喚的肚子,癱倒在床上。頭腦風暴遠比魔鬼訓練更累人啊,我不由得欽佩那些學霸們。眼睛剛閉,我便陷入沉睡。
僅僅睡了5個小時,我就醒來了。
徐欣瑤的筆記本厚度超過了一隻大拇指的寬度,除了高三的數學筆記,還有近半本是高二數學的內容。難得借到學霸筆記,剛好趁周末把她的筆記轉化成自己的知識吧,日後再多加思考,鞏固練習,應該能有所進步。
目標清晰後,學習也有動力了。淺顯易懂的知識我沒費太多勁就學會了,那些眼花繚亂的難題我便拍照留存,等有能力了再處理,利用這種方法,我學得很輕松。常常聽老師嘮叨“學習不是死記硬背,要靠方法。”我終於領悟了,好比籃球場上的單打獨鬥只會讓自己筋疲力盡,團隊配合、戰法戰略才是取勝的關鍵。
吃飯沒有太多講究,幾個麵包果腹,我便又開始投入學習之中。洗完澡睡個覺,星期天又狂學了一天。帶著夜宵過來看望我的吳誠榮被嚇了一跳,從抽屜裡翻找出測溫槍就對準我額頭,“你沒事吧?發燒了?還是傷到腦袋了?要不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呃,吳哥,至於這麽誇張嗎?”
“啊,抱歉,有點失禮了。咳咳,你不要太勉強自己了,注意休息,累了就不學了啊。”他的話還是很無禮,我並不在意。以前在家,我壓根沒動過課本,吳誠榮偶爾會帶飯給我,對我的刻板印象肯定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吃飽喝足後,困乏感漸漸蔓延全身。吃飽就睡不太好吧,豬都沒這麽懶,我理應把能量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我坐到桌子前,拿起筆,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意識有些迷糊了,什麽時候停筆、趴到桌子上的,我一點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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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球體的穹頂從中間向四周發射著一段段光線,從出現到消失連一秒都不到,我來不及辨識,它們就鑽進地面了。費點功夫,我總算捕捉到了幾段光線,是數學推理和演算,縝密的思路,清晰的邏輯,這就是學神級別的思考嗎?我從房間地板上爬起來,發現房間正中央,唐可馨懸空而坐,左手翻著筆記,右手奮筆疾書。如神明傳遞的信息所述,靈魂的動作反應了當前的肢體動作,她能控制著我的身體執行相應的動作,而外部事物如紙筆則無法體現出來。
我靜靜看著屏幕上唐可馨書寫的筆記。不愧是大佬的操作,我認真看了僅僅十幾分鍾,就理解了數個知識重點和難點。沒剩幾頁了,唐可馨飛速寫完,桌前的電子鍾顯示的時間是凌晨2點。她輕輕給手腕手指按摩,洗漱,關燈睡覺。
從靈魂空間蘇醒,唐可馨隨即起身四處張望,發現坐在屏幕底下的我後,便緩緩走到我的身邊。
“謝謝你。我實在不爭氣,竟然在書桌前睡著了。 ”唐可馨願意主動協助我,是我完全沒想到的,“對不起,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我有點喪。”
“舉手之勞罷了。不得不承認,你認真起來,效率還不錯,以前為什麽不花點時間學習,起碼不會被老師訓吧。”唐可馨的語氣中少了點冷漠,至少聽起來不會產生太多的距離感。
“我是體育特長生,曾經是校籃球隊副隊長,自然而然,選擇將大部分時間傾注到籃球運動裡。開學的第一場比賽,我扭傷右腳,醫生說是不可逆損傷,我便主動退隊。漸漸的,我開始意識到籃球並不能給我未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打得再好,也不是全國頂尖。現代社會,靠智慧吃飯才是硬道理。我浪費了太多時間,現在再想學習,似乎有點晚了。”
我第一次向他人說出內心的迷茫,還是說給一個內心冷漠,性格冷淡的陌生女同學。換做是過去的我,一定會選擇深藏心底,不會把負能量散發出去的。
我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生改變的?這還是真正的自我嗎?
唐可馨耐心聽完我的敘述,回應道:“不晚,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要畢業並不難。”
“我很感激你能安慰我,但我也清楚自己的實力。想畢業,我還差得遠。”高中畢業的要求是高考各科分數達到50%以上或者高考省排名達到60%以上才能拿到畢業證書,否則只有結業證書。考生千千萬,我不過是滄海一粟。
“可惜了,要是你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參加考試,分數加成還挺高的。”
“算了,我已經厭倦籃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