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陌蘇醒之後,發現自己坐在馬車上。
他愣愣地望著窗外的原野,心中迷茫且雜亂,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美夢與噩夢交融相生,醒來後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一切美好離他而去。
李大娘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一如他的親生父母……
永無歸期。
心口生疼,他嗚咽如絲,晨曦朦朧了眼眸,他默默擦拭,宛若一隻受傷的小貓,獨自舔舐著傷口。
陳奎輕拍他的肩膀,他不為所動。
蘇麗萱縮在角落,冷臉不說話,僵著一副表情鬧脾氣,好似犯錯的小孩兒不願承認。
陳戰已然蘇醒,面如雪,如被秋寒所驚的書生,有點呆,思緒不知飄向何方。
馬車外,陳冠鈞負責趕馬。
那是一頭強健的赤鬃寶馬,是他從其他村落借來的,陳陌昏迷不久,他便駕著馬車從後趕到。
四人聯手,勉強擊退妖鷹,可商隊卻不保,貨物與馬匹皆失,陳戰境界不足,妖鷹將其一擊重傷後逃離,來去如風,為保陳戰,三人未敢追擊。
確保陳戰性命無憂後,陳冠鈞跑去借車,陳奎夫妻帶著陳戰先行踏上歸途,恰好遇上追來的陳陌。
去東丘城不急於一時,何況商隊被毀,陳戰重傷,他們隻得先行歸家,再行準備,起碼那莫名出現的妖鷹,得承受陳家之怒。
家主陳厲風可不是穩健平和之人,若知他的親孫兒,陳家三代第一天才,被妖族所傷,差點命喪荒野,他一怒之下,能獨自一人打到妖族禁地。
——
事情發展出乎意料。
午間時分,當五人駕車回村後,發現了妖鷹的蹤跡。
妖鷹死了……
那雄偉的軀體宛如小山,靜靜地躺在陳家村外的空地上,散發的威勢令百獸驚恐,莫有敢於臨近者。
陳厲風立於半空,須發飄揚,勢氣如虹,連那天上雲彩都得避其三分,身周陰風陣陣,恐怖絕倫,駭人至極。
老爺子正在思考如何處理妖鷹之軀。
陳家子弟圍了一圈,連聲驚歎。
五人近前,皆錯愕萬分。
陳陌惡狠狠地瞪著妖鷹之軀,十分確定這就是他昨晚見到的那一隻,就是它,吃掉了李大娘……念至此,他又是淚流滿面。
大仇得報,他卻失去了一切美好。
他寧願沒有這仇,他多麽想陪在李大娘身邊。
其他四人有些尷尬,他們剛被妖鷹打回家,妖鷹卻死在了家中,這……
不待尋仇,妖鷹便自投羅網。
陳冠鈞上前拜見老爺子,與其解釋一番商隊被毀,陳戰重傷,二十三名武徒、村民葬身鷹腹之事。
老爺子果然怒發衝冠,一陣狂暴的陰風掃過,將妖鷹之軀一分為二,後又檢查陳戰的傷勢,喂其靈丹,確保無事後才消了怒氣。
陳戰不複風華,雙眸明亮若星芒,崇拜地看著老爺子,態度愈發恭敬,他立志成為真正的強者,而老爺子在他心目中就是最強者。
陳冠鈞與老爺子絮叨一會兒,了解了事情的變化發展後,向陳奎夫妻述說經過。
原是老爺子在村中靜坐時,感應到了路過的妖族氣息,送上門的食物豈有不取之理,他乘風而去,追逐數百裡,將妖鷹斬落,帶了回來。
一切事了,老爺子帶走了親孫兒陳戰,陳冠鈞去處理受難武徒、村民的後事,陳奎夫妻拉著陳陌回家,陳家二代等人開始處理妖鷹之軀。
這是一隻妖將級別的妖族,實力無比強大,軀體價值連城,可謂渾身是寶,食之肉如吃靈丹妙藥,取其材可煉靈兵寶器。
今天陳家村提前過年。
——
陳陌呆呆愣愣地回家,臉上掛著淚痕。
堂妹陳洛洛悄悄靠近,欣喜的遞上一顆紅蘋果,她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她的傻哥哥又回來啦。
陳陌接過蘋果,吃著吃著忽又淚流滿面,從今往後,再無人會親切地喂他吃飯喝湯,天光大亮,他卻心生暗影,如墜入深淵,如陷入黑暗。
一切美好離他而去。
無力地爬上床鋪,他沉沉睡去。
夢中亦有悲傷。
時至下午,陳洛洛在屋裡上躥下跳,高聲呐喊,終於把沉睡的陳陌吵醒,她蹦蹦跳跳,笑顏如花,兩眼笑成月牙。
“傻哥哥,吃席呢!”
“快起來!”
妖鷹之軀處理完畢,村中大廚烹其血肉,做出一道道美食,陳厲風宣布宴請全村,共食妖族血肉,為遇難之人報仇雪恨。
妖食人,人亦食妖。
妖鷹吞食陳家村二十三口人,唯有飲其血,食其肉,舐其骨,才算是對遇難之人最好的交代,這是萬丘山脈的傳統,象征著一報還一報,人族絕不屈服。
席間,陳陌大口吃肉,大聲哭泣。
他恨死了妖鷹,卻難以回天。
李大娘再也不會回來。
他酷愛美食,此時卻食之無味,只知道瘋狂的吞吃,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嗚咽流淚,甜鹹酸辣毫無所覺,仿佛失去了味覺。
堂妹陳洛洛納悶地盯著陳陌瞅,低聲嘀咕道:“哥哥好像更傻了咦!”
——
席末,不速之客登門。
一個背生羽翼的神俊男子踏空而來。
他停在陳家村上空,望向家主陳厲風,抬手指向狼藉的宴席,道:“那是吾兒的血肉。”
聲音並無怒意, 也不恢宏,卻傳遍陳家村,使村民惶恐,汗如雨下,使陳家三代身心皆懼,宛如大山傾倒,顫抖不已。
村民只是覺得心底發慌,而陳家人卻感到滔天的威勢,那是妖威,也是靈壓,唯有煉靈之人才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
老爺子大手一揮,陰風呼嘯,妖威盡掃,眾人感到身上一輕,不再驚恐。
陳厲風禦空而起,揮退其他欲圖跟來的陳家人,獨自一人面對神俊男子。
他一人,可敵千軍萬馬。
“妖王青霄,早有耳聞,你兒味道不錯。”
青霄面色未變,鷹眸含光,冷冷地看著陳厲風,緩緩開口,聲音很淡。
“汝與吾一戰。”
“若吾勝,吾吞汝全村。”
“若汝勝,吾率妖族百萬大軍,吞汝全村!”
老爺子率性而笑,滔天陰風遮蔽天陽,厲鬼嘶鳴之音響徹雲霄,遠傳百裡原野,獸皆驚慌逃竄,附近村落中數十道身影急縱而來。
“你,敢嗎?戰!!”
兩道身影風馳電掣,一觸既退。
神俊男子現出原形,千米巨鷹覆壓陳家村。
“天陰鎧甲,合體!”
一套黑紅相間的全覆型靈甲層層疊疊,如幻影般突然出現,籠罩陳厲風,鎧甲外觀極度猙獰,看者心驚,宛若地獄中爬出的魔鬼,陰森可怖。
七星靈鎧,天陰!
面對妖王級別的對手,陳厲風不得不全力以赴,兩者之間差了一個境界,他只能依靠師父陳歌留下的靈鎧。
這一戰,他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