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對回自己家裡有抵觸,也就沒有說什麽,我看著秀英走出小店轉往大院子。
劉育順笑著對我說“大牛,我還以為永遠看不到你了,沒想這麽多年你終於回來了?”
我和他說“我離開武岡從沒想過自己會再回來,直到前兩天遇見聽育華哥說現在爺爺那一輩的人都不在了,連我爹都不在了,時代也變了,我想我還是該回來看看了。”
他聽了點點頭,“以前為了誰家田裡的多放一點水村裡人打得不可開交,為了誰家多分一個碗兄弟反目成仇,現在村的人沒那麽窮了,生活好多了,對過去的恩怨沒就那麽看重了。”
我問他,“順子,聽育華哥說家裡年輕人都出去了,沒想到你還在家裡。”
劉育順看了看我苦澀的說“這個世界是個看臉的社會,我出去找工作別人都不敢要我,就因為我臉上的傷疤讓人害怕,別人就覺得我是個壞人。外面的世界更好卻容不下我,我也受不了外面異樣的眼光逃回了家。”
劉育順在八歲的時候還沒有這塊疤,一次小孩子們玩追逐戰中他不知道被誰給推下了個兩米多高的地方,掉下去的時候臉先著地嘴叩在了石頭上,牙也蹦飛了半顆,我當時在現場看得心驚肉跳,後面等他好了以後就留下這個疤痕,他也因為這個疤痕會被我們取笑,漸漸他不愛和我們玩了,也就漸漸疏遠了。我沒想到回來第一個遇到的同輩人會是他,更沒想到這帶給那麽大的傷害。
我知道他是個性格中厚的人,不由得為他憤憤不平“順子,那是他們不識好人心,真不是個東西。”
我不禁心情沉重,經歷過才知道改變自己都不易,改變世界對他的偏見更不可能,我的能力也幫不上他,讓我心裡難受。
他反而安慰我,“我現在在家也挺好的,老婆孩子熱炕頭,父母們都老了也需要人照顧,替在外面的人照看下老人孩子,替他們打理下家裡的事,收入也挺不錯的。”
“人要活在現實生活中,只能接受現實,誰都希望自己過得更好。我的兩個兒子不像我們,沒有一點問題,不會再像我一樣,將來會比我有出息的。”
我接上他的話說,“對啊,一定會越來越好,你兒子將來肯定比你過得更好的。”
我們正聊著天,這時候有個有個頭剪了個鍋蓋頭,脖子上掛了一個寫著“富貴平安”字的銀長命鎖,十三四歲的孩子有點羞澀的走了進來,怯怯的說了句,“爸爸,媽媽喊你回家吃飯了。”
劉育順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看孩子說“老威,這是你牛伯,叫牛伯。”
孩子的聲音幾乎聽不到的叫了一聲“牛伯。”然後就跑出去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答應一聲,我的名字以前叫劉育誠,我離開武岡後改名叫劉江,這樣是告訴自己我是三江村的人,因此外面的人都喊我老江或江哥,只有家裡的人一直叫我小名而忘了我的名字,我也不好解釋,現在也只能接受這別扭的稱呼了,而村裡人喜歡喊小孩子老什麽應該是希望小孩子活到老的意思,畢竟以前小孩存活率還是比較低的。
劉育順關好小店的門帶我去他家,他家在我家後面一橫排也就是第三排橫房過堂的右邊中間那廂房,一進門看到長方形桌子上擺了三個菜,一個豬血丸子炒臘肉,一個蕨菜,一個發花生米,四雙碗筷和一個酒壺。老威坐在長凳上聞著菜香流口水,看得我不由一笑。
外間並沒有看到秀英的人,劉育順和我坐下就問大兒子,“老威,你媽呢?”
“媽媽去給五奶奶送飯去了。”老威瞪著臘肉目不轉睛的回答。
“那我們先吃吧。”劉育順說,說著就給我碗裡倒酒,老威得到指示開始拿筷子夾起一口一塊臘肉狼吞虎咽起來。
“秀英還沒來,不等她一起吃嗎?”我說。
“沒事的,我們邊喝邊等,她晚一點吃也一樣的。”劉育順已經倒好了酒,端起酒碗對我說。
我也隻好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米酒,“這米酒外面想喝也喝不到,這豬血丸子想吃也吃不到,都是只有家裡才有。”
家裡的米酒入喉醇和、有米飯的清香,我不禁想起了小時候看到大人們用大菜碗喝酒的豪邁樣子,而且特別喜歡勸酒,每次辦酒席都會有人不勝酒力喝倒在桌子上,沒想到眨眼間自己也是能這樣的喝酒的人了。
我端起酒對劉育順說“順子,感謝你當年帶信給我讓我離開,不然我都不知道有沒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