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滿地都是稀泥巴,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鞋子越走越沉重,不得不走一段路就要拿棍子檫去沾在鞋子上面的泥巴,盡量避開黃泥和水坑艱難前行。
馬路從大山山腰上穿過,兩邊的樹木在雨裡格外蔥翠欲滴,鳥兒不知藏在那個枝頭嘰嘰喳喳。
我提著東西走在路上,在山林裡走了一個小時左右,轉過一個彎就看到了育華哥說的新村院落的身影,知道再走都是梯田區域了,這是村裡人搬家後為種植水稻,重新砍伐了半邊山頭的樹木而修成的梯田,這也是我離開後的大工程,水田從山底一直排到山頂,現在田裡面都儲滿了水為春耕做準備。
下午三點正是農忙的好時間,不少田裡有村裡人戴著鬥笠披著蓑笠趕著牛在耕田,吆喝聲在田間此起彼伏,這一切讓我倍感熟悉。
沿著馬路走到這個大院落後面,看到整齊的房屋上面有荒草長了出來,給人破敗的感覺。
聽育華哥說院落是1967年九月開始修建,1968年八月份修好,1968年十月一號國慶,村裡人都遷到了這裡,每家按老房子面積分到一到兩個廂房和一些補助,這個巨大的院落後面大家都習慣叫它大院子。
馬路的盡頭在大院子左邊,有一塊小平地,平地分開了住的房子和另一邊的一座大木牛欄還有一座看起來是公廁的房子。我在木頭的縫隙裡可以很清楚看到牛欄裡面都是牛睡覺的黃色稻草和牛方便的黑色牛屎,中間是兩者的混合物,空氣裡有股明顯牛的的屎尿味,此刻牛都在外面農耕並沒有牛在牛欄裡面。
有十幾個小孩子在這塊平地上來回歡聲笑語的跑,看到我過來就站一堆好奇打量我,我知道這些是自己的侄子侄女甚至有孫子孫女輩在裡面,卻一個都不認識。
我本想說家裡話,可是開口卻說不出來,隻好微笑對他們有普通話說“你們好。”
他們聽到我的問候,害羞得擠成一團,互相嘻嘻哈哈,不僅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我心裡一熱,故鄉畢竟還是有很多好的記憶。
“來,我給你們糖吃。”說著我從袋子裡面拿出糖果分給大家,大家有些害羞還是接過打開糖的包裝紙開始吃起來,有幾個小孩吃得口水掉了下來,看得我大笑。
糖果拉近我們的距離,讓我們沒有那麽陌生了,我就問他們“你們知道劉志勇家嗎?”
小孩子相互看了會都搖頭,過了一會有個大一點頂著個鍋蓋頭的小孩問“你說的是勇爺爺家嗎?”
我才反應過來,小孩一般都是不知道長輩的名字的,於是對他們說“是啊,我說的就是你們勇爺爺。”我忘記了育華哥和我說的我家在那廂房了。
有小孩子問“你是哪個?”
我告訴他們“我叫劉江,你們勇爺爺的兒子。”
有小孩很好奇“我怎麽沒見過你呢?”
我說“我十多歲的時候就到外面去了,好多年沒回來了。”
有小孩問“你問什麽不回來?”
我苦笑一聲“我~我在外面忙。”
有小孩問,“你現在回來幹嘛?”
我頭疼起來,“我現在是回來找你們勇爺爺。你們可以帶我帶回家嗎?”
於是小孩子們一起擁著我往院落走去,已經沒了多少拘謹,還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這是誰家,那是誰家,也有人得意的告訴我,“這是我家。”
為了方便院子裡面的人運輸東西,院子左邊留下了進出的通道,
不然就要繞個圈從大槽門進去。 我們通過左邊的路進去,先要經過大伯家,敞開的門沒有看到人我沒停留繼續往自己家。
他們告訴我家房子在二進的橫排最右邊,這排房子是一邊三個廂房加一個過堂,我們從左邊進入一路走過去要經過五間廂房。
我經過第一間的時候,看到已經變得滿頭白發的巧嬸在家燒火做飯,她比從前只是顯得蒼老一點,但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我出去的時候很多人已經成年了。
濃烈的臘肉混合辣椒香味從她家飄出來,我猶豫的喊了聲“巧嬸,做飯呢!”
她聞聲抬頭看看我們,注重看看我覺得陌生也客氣的回應了一聲“是啊,是啊,做飯呢。”
我接著問了句,“清泉叔乾農活還沒回來嗎?”
她見我對她家這麽熟反而遲疑的問道“你是哪個?”
“我是大牛, 回來看我媽。”我答道。
她聽到我的名字臉色明顯變了,笑得有些勉強,“啊,你回來了,你媽正在家呢。哈,菜快燒了……”轉身去炒鍋裡的菜。
我見她沒空閑對她說,“你忙吧,我先回家了。”
旁邊幾家門上了鎖沒在家,還有一家經過時開著門卻沒看到人,剛剛在巧嬸家門口聊天的時候看到家門口有人冒出半個臉出來看,這會卻沒人了。
我走到家門口家裡外間沒人,他們告訴我,“這就是勇爺爺家。”
我對他們說“謝謝你們。”又給他們有一人發了兩個糖果,他們開心的一哄而散的跑了。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突然猶豫要不要敲門,看到外間的擺設的桌子和以前一樣,過了一會才反應確認過來這真是自己家。
我抬腿跨過門檻進去把提著的東西放在桌上,然後邊開始往裡屋走邊喊“媽,媽~”
木房的采光因為當年技術的局限,外屋光線最好,內屋就比較黑,剛進去需要一點時間適應才能看清楚東西。
我聽到內屋裡有動靜,母親走到了裡屋門檻前扶著門框,我看到了記憶中還是年輕漂亮的母親此刻卻是白發蒼蒼,身形佝僂,已經是風燭殘年,我不由得鼻子一酸,帶哭聲喊道“媽~”。
她抬眼望向我,滿是皺紋臉上的臉有喜有悲最終變成憤怒,大聲對我吼,“是你害了他們,你回來幹嘛?”
我聽到這話,如同被被重錘敲擊,我想去攙扶的動作也僵硬了下來,隨後一陣沉默,氣氛很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