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看著公子倒地不起,一時也不知所措。現場的人也沒有人動,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魔法,定住了身形一般。公子最後的話好像還回旋在大廳裡,“只有四五個人可以活下去,有些肉也能吃,讓你們都知道絕望是什麽滋味,我會在下面等......”。一句句話讓在潮濕悶熱的午後,原本汗流浹背的人們感到徹骨的寒意。大家互相觀望的眼神似乎也有了另外的深意,旁邊的人不再是夥伴、朋友,甚至也不再是敵人,那會是什麽?
突然,“啊---”的一聲尖利的大叫刺破了大廳裡的寧靜,有個女人只是因為看到一個男人瞥了她一眼,已經受不了這裡壓抑的氛圍,發瘋般跑出了大廳。她知道自己搶不到食物,但也不想被別人當成食物,不管去哪裡,先跑開再說。一個女人跑了,還有六七個女人也受了刺激一般,尖叫著跑出大廳,跑進雨霧。
劉星索和白鷺都不自覺地站到了沈飛的身後,兩個人的肩膀輕輕碰在一起,然後又快速地彈開,她們互相看了一眼,罕見地,劉星索居然什麽也沒說,兩個人都默默地站著,望著沈飛的背影,此刻感覺非常高大,仿佛能遮蔽住所有風雨。
“攔住她們,別出事。”沈飛著急地說道。
但沒有人動,相反地,縣長、馬老板、韋莊主、柏總管、梁班主的目光都望向了阿明腳邊的那袋糧食。自己都活不下去,誰還有心思去管他人的死活。
“阿明,你過來。”沈飛眼看現在的場面已經無法掌控,先提醒阿明過來。
“噢。”阿明下意識地回答,然後茫然地走到了沈飛身邊。
柏總管和梁班主朝地上唯一的一袋糧食走去,縣長看了眼馬老板,馬老板點了點頭,兩個人也走了過去。他們手下的其他人也緊緊跟上,站在剩下的一袋糧食邊兩邊,居然形成了八對八的形式。十六個男人面對面,眼前只有一袋糧食,場面有些滑稽。
馬老板還有個手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如果按照公子的話說,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只是暫時昏過去了。柏總管的老婆沒跑出去,已經來到柏總管的身後。兩邊可以說是勢均力敵,現在還沒有完全撕破臉,只是靜靜地對峙著。
韋十三不知什麽時候也已經來到沈飛的身後,小聲說了一句:“小老兒願跟隨沈局長。”沈飛回頭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麽,同時也看到阿明的父母也站在了自己的身後,自己這裡居然有七個人了,四男三女。
再看韋莊主那邊,廚師阿發和韋莊主站在了一起,還有四個沒有跑出去的女人也站在韋莊主身邊,終歸是一直在莊主的宅子裡做事,還是寧願相信自己的老爺能罩著自己。這樣一來,莊主那邊有六個人了,如果跑出去的女人能被找回來,估計多半也是要站在韋莊主那邊吧,如此一來,韋莊主那裡也有十多個人,雖然大部分是女人,但在這種絕境中,誰都不知道能發揮出多大能量。
大廳裡轉眼就分成了四股勢力,而且似乎不大可能馬上消滅掉哪一方,主要是沒有任何一方有把握在消滅別人的時候自己不受損失,如果有比較大的損失,那麽馬上就會是被消滅的對象了。
局面一時僵持在這裡,沒人知道怎麽能解開眼前的困局。一袋米,實際不夠任何一方勢力內部分的,但誰都不敢脫離自己所在的團隊,在團隊裡還有生的希望,離開根本沒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沉默了一段時間,
還是沈飛先開口了:“賀縣長、韋莊主、柏總管,能否借一步說話?”沈飛邊說,邊用眼睛一一掃過幾人。 “好。”第一個回答的還是賀縣長,舉步向沈飛走來。目前的情況下,如果不打破僵局,一不留神,大家在壓力下不知誰會先崩潰,可能會引發群毆,後果不堪設想,賀縣長大局觀是這裡最好的,所以第一個站出來響應。
“可以。”
“好的。”
韋莊主和柏總管也先後答應,至少要先聽聽沈飛怎麽說。
沈飛和三人來到議事廳的一角,遠離了眾人,有什麽話可以在四個人的范圍內盡可能開誠布公地交流,不讓大家聽到,也免去了引起誤會的麻煩。
“這一袋米,不是救人的,是殺人的。”沈飛一開口,其他人立刻悚然一驚。
“不只殺人而且誅心。”沈飛進一步說到。幾個人都是聰明人,不用沈飛多說,都明白他的意思。
“可現在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們能怎麽辦?”韋莊主也不禁垂頭喪氣。
“這正是我要和大家商量的。”沈飛還是平靜地說。
“沈局長有什麽建議可以說來聽聽。”縣長看出來沈飛接下來還是有話要說的。
“好,那我就說出我的意見,大家討論一下,這裡的糧食只有50斤左右,把跑出去的人找回來的話,我們現在還剩下四十來人,有兩條路可以選擇,第一就是大家還是均分糧食,估計三天后就斷糧了,一周後估計就要出人命,我們齊心協力要在一周之內找到出路,大家或者一齊生,或者一同死。”
“那第二條路呢?”柏總管問到,顯然對於可能一周內面臨死局,誰都不想看到。
“第二條路,就是所有人抓鬮,抽出五個人,只有這五個人可以吃糧食,大概是能堅持一個月左右,有很大生的希望,這就要看老天的安排,沒抓到鬮的就都認命就是了,看看能不能在三四天內找到出路。”
“可不可以跑出去的人就不要找回來了,她們已經放棄了在這裡和大家共度難關的意願了。”柏總管又說道。跑出去六七個人,如果真的抓鬮,最好是能少一個人是一個。
“是不是那些下人們就不要參與抓鬮了。”韋莊主的提案更是要把十多個人排除在外,他也完全不管自己的屬下了。還好沈飛是讓大家聚集在一個遠離人群的角落討論問題,他們也都小聲說話,真的讓其他人聽到,可能馬上激起民變。
“我也可以讓警察不參與抓鬮。”縣長也發話了,他們都覺得自己的命比那些手下人的命要值錢,一起抓鬮對他們不公平。
“除了梁班主,他的手下也可以不參加抓鬮。”柏總管顯然也是這麽想的。如果真的這麽決定了,那麽參與抓鬮的人將只有這裡開會的四個人,加上馬老板、梁班主、曹先生、劉星索,他們甚至不認為應該把白鷺算在內,公子既然死了,白鷺這個所謂的兒媳婦也沒那麽有價值了。如果只有八個人抓鬮,抽出五個人來,大家活命的機會都大大增加。
“沈局長身份高貴,而且這些日子來做出的貢獻最多,我提議沈局長不用抓鬮,就在五個人中。”賀縣長又說話了,這是想把沈飛先拖下水,剩下七個人掙四個名額也不算差。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韋莊主和柏總管也點頭答應,終歸一個外省的高官如果真死在這裡,從上頭開始估計要好好調查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很多事情恐怕都掩蓋不住了,還是把沈飛也拉上同一條船比較穩妥。
沈飛看著這三個人,心裡湧起莫名的悲哀,為他們的手下悲哀,也為這幾個人如此的嘴臉感到悲哀。但自己還要和這些人虛與委蛇,終歸他們還能鼓動手下,成事不足,敗事還是有余的。
“多謝各位好意。”沈飛還要感謝這些人給自己一個不用抓鬮的機會:“我覺得既然是聽天由命,還是所有人都一起吧,如果只是我們幾個人抓鬮,那麽剩下的三十來個人都會把我們當作仇敵,因為這樣做太過明顯是把這些人拋棄,激起大家的憤怒,很可能等來的就是很快我們都會命喪在此,如果大家都來抓鬮,無論結果如何,沒有人會再對我們幾個人敵視了,自古就是不患寡患不均,如果想多活幾日,那麽還是不要把我們放在大家的對立面上,況且你們誰有十足的把握,在生死關頭,能讓手下聽自己的話,放棄機會呢?”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沈飛說的話確實有道理,誰也不敢說在生死關頭,手下還一定能聽自己的,放棄可能活命的機會。幾個人的短視很可能真的馬上就把自己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還好沈飛保持了清醒,提醒了大家。
“那就按沈局長說的,大家一起抓鬮,生死有命,看老天爺的了。”韋莊主想明白了,第一個出來同意了沈飛的提議。
“好,那就聽天由命。”柏總管也同意了沈飛的說法,主要是梁班主的手下還真可能不會聽他的。
“既然大家都這麽想,那我也同意沈局長的第二條路,大家一起抓鬮。”沉思了片刻,賀縣長還是勉為其難地表示了支持。在這絕境之中,縣長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如果論打,他都不是自己手下警察的對手,所以抓鬮就抓鬮吧。
“那好,我稍後會和所有人說明情況,之後請韋莊主去找個人取些紙筆來,另外還請韋莊主派兩個人去把跑出去的人找回來,這莊子現在剩下的面積不大,想來不會跑遠。”
“好。”幾個人都痛快地答應了。
四個人一起走了回來,沈飛站在四個小團隊的中間,向四周看了一圈,然後開口說道:“剛才和縣長、莊主和柏總管商量了一下,大家覺得為了這一袋米,如果起了紛爭,很可能鬧出人命,而且不管誰家最後得到這袋米,也不夠自己人分的,最終可能誰都吃不到,既然如此,那麽我們決定抓鬮來定誰能吃米,所有人都一視同仁,讓老天也來安排,勝過我們自己打來打去,總共會有五個人能得到機會。”
說到這裡,周圍的人都表情黯然,只有五個人能吃上糧食,意味著大部分人可能都要很快面臨最不想看到的結局,但這似乎也是最好的選擇,沒有人敢說自己肯定能搶到糧食,與其打生打死地搶,不如看老天爺能不能多看自己一眼。
沈飛接著說道:“其他人也不是一定沒機會,我們至少還能堅持三四天,那麽還可以找出路,無論是有米吃能活下去,還是找到出路能活下去,那就看自己的運氣和努力了,不用怨天尤人,大家可是願意?”
“好,願聽沈局長安排。”梁班主帶頭說到,習慣走江湖的人,覺得讓老天爺來決定,最是公平。其他人也都紛紛表示支持,現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案了。
韋莊主隨即派人去取紙筆和找跑出去的人,沈飛讓阿明去把躺在地上的那袋米放到議事廳角落的公子的床上,遠離眾人,大家看著阿明搬米,也沒人去阻攔了。
接著又讓梁班主手下和警察一起把兩具屍首抬了出去,把被灑了砒霜的糧食也給抬出去了,讓人把地面又清潔了一下,議事廳似乎空曠了不少。
紙筆取來,沈飛先讓人裁成小塊,然後讓曹先生在上面寫上“有”,“”兩個字,寫著“有”字的只有五張紙片,寫有“”字的有三十多張。紙張折疊以後雖然還隱隱能看到一些墨跡,但兩個字很像,都無法分辨裡面寫了什麽字。
又找了個瓦罐,把這些紙條全部放進去,人們只能伸手去摸出紙條,更無法知道什麽紙條上寫了什麽,真的是要看運氣了。做完了這些準備,四周的人也都松了口氣,其實大家一直都盯著看,關乎自己性命的事情誰都不放心放到別人手上,沈飛如此做事讓大家都覺得抓鬮應該是公平的。
又過了一會兒,韋莊主派出去找人的兩個手下才帶著四個人走了回來,原本跑出去七個人,怎麽回來四個?
原來第一個跑出去的先跑回莊主宅子,把沈飛取糧食時候做的長條的木板找了出來,穿上這個打算從泥山爬出去,後面有兩個人也學著樣子打算一起冒險出去。其他人都不敢做這樣的嘗試,隻敢找個地方躲起來。那三個爬泥山的人走了一半就陷入稀泥中了,找人的人出去找她們的時候她們已經陷在裡面出不來,眼看著她們在絕望中被稀泥沒頂。
聽到又有三個人如此的慘死,大家的心情更加灰暗,有些抱著僥幸心理,覺得最後也可以試一下從泥山爬出去的人也斷了這個念想,隻好都盯著裝著紙鬮的瓦罐。
沈飛讓人把瓦罐裡面的紙片先都拿出來,把三張寫有“”的紙片去除,然後按照現有人數把剩下的紙片都放了回去。
抓鬮開始了,有的人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瓦罐中,仔細摸索,仿佛能摸出上面寫著什麽字,半天才摸出一張;有的人大大咧咧,反正是看老天爺的臉色,自己也不用那麽費心,拿出一張就是;有的人抽出了紙片也不敢打開看;有的人打開紙條,看到是“”,直接癱倒在地上;拿到“有”字的,面露喜色但也不敢慶賀,終歸大部分人幾乎馬上就要陷入絕境。
最後,梁班主一個手下,莊子裡一個女傭,馬老板一個手下,曹先生還有白鷺抽到了象征能夠活命的“有”。
這個抓鬮結果大家都沒話說,因為沈飛、賀縣長、韋莊主、柏總管都沒有抓到活命鬮。賀縣長不禁看了一眼曹先生,曹先生很尷尬地笑了笑,他實在是不能讓出這個名額,終歸這是關乎性命的東西啊,而且這是老天爺給的賞賜,讓出去不合適,曹師爺做著自我安慰,更不敢再看賀縣長陰沉的面孔。
白鷺看了眼劉星索,“你要嗎,我可以把這個讓給你。”說話的語調很輕松,完全不像是在說一件關乎生死的事情。
劉星索吃驚的看著白鷺:“為什麽?”
“不為什麽。”
沈飛在旁邊聽著二人說話,連眼光都不往這邊看,一言不發。
劉星索沉吟了半天,眼光在白鷺身上轉來轉去,還是沒想明白,又看了看沈飛,最後說道:“不要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白鷺輕輕一笑,又對著阿明招了招手,阿明走了過來,白鷺什麽話都不說,只是拉起阿明的手,把他手裡寫著“”的字條拿了過來,把自己的寫著“有”的字條放到阿明的手裡。
“白鷺姐,這不可以。”阿明連忙要把字條還給白鷺。
“拿好。”白鷺命令到:“你叫了我那麽多年姐,姐也從來沒給過你什麽,就當最後給你件禮物。”
“謝謝少夫人。”
“謝謝少奶奶,大恩大德我家人下輩子一定報答。”不等阿明再說什麽,阿明的父母已經抓住阿明,讓他不要再拒絕,而且一連串地感謝的話說了出來。
阿明又牽起了他媽媽的手,把紙條塞給了他母親,他母親說什麽都不要,和阿明來回拉扯,說著沈飛聽不大懂的方言。
沈飛望向白鷺,白鷺笑了笑,說:“阿明說他相信你一定能帶大家出去,而他阿姆身體不好,不吃飯是撐不下去的,無論如何要他阿姆拿了紙條,至少這幾天有飯吃,等你帶大家找到出路,大家就都可以出去了。”
沈飛搖了搖頭,沒想到阿明要說服家裡的理由居然是自己,可自己真不知道出路在哪裡,但也不能和大家這麽說啊。
最終阿明還是把寫了“有”的字條給了阿姆,沈飛看著阿明眼中也浮現出了笑意,沈飛又拍了拍阿明的肩膀,也沒說什麽,而是轉頭望向所有人:“既然五個人已經抓到了鬮,那麽你們五個就拿著米回到莊主宅子裡去吧,用那邊的廚房生火做飯,剩下的人這幾天還要找出路,地下沒有,不代表地上也沒有,還有很多房間我們沒有搜索,很有可能有單獨的通往外面的密道存在,不要放棄,明天開始我們重新分組,繼續尋找。”
沈飛的話讓抓到“”的人又燃起了信心,是啊,誰說抓不到“有”,就一定沒希望呢。
五個人抬著米離開了,剩下的人散坐在議事廳裡,還沒到晚上休息時間,為了盡量節省體力,大家都不多做運動了。
沈飛也盤腿坐在地上,劉星索和白鷺都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沈飛有些尷尬地坐在那裡,不知道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和誰先說話好。
“你為什麽不走?”還好劉星索先開口了,而且是對白鷺說的,免去了沈飛的局促。
“說過了,不為什麽。”白鷺淡淡地回答。
“切,誰信。”劉星索顯然不是好騙的。
“信不信由你,我給了你機會,你又為什麽不走?”白鷺反問道。
“我也不為什麽。”劉星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是不是有個人叫不為什麽?”賀縣長正好走過來,聽到兩人對話,插嘴開了句玩笑。
劉星索不禁臉色一紅,白鷺還是淡定地沒什麽表情,沈飛坐在那裡不動如山,心裡則是砰砰亂跳。
“賀縣長有什麽指教?”沈飛先開口問到,怕賀縣長真的就這個問題接著說點兒什麽。
“指教不敢,我是來請教,明天我們該如何搜索,沈局長可有什麽計劃?”
“賀縣長客氣,我是這麽想的,現在莊園雖然剩下的面積不大,但房間還是有不少,而這麽多年莊園裡的人都沒有發現密道,那麽肯定非常隱秘,找起來要非常仔細才可以,所以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搜索完成的,為了提高效率,既然現在已經沒了糧食,也沒了需要防備的人,我們把剩下的人分成五組,莊主宅院裡房子最多,放兩組人去搜索,外面的宅子一組人搜索,佛堂一組人搜索,還有一組人在議事廳和這附近搜索,一定要每個角落都不落下,而且大家這幾天都沒有飯吃了,也要小心分配體力。”
“沈局長想的周到,那麽這五組該怎麽分配呢?”
“我看了,現在我們這裡還有三十人,分成五組的話,就是每組六個人,其實已經分成四組人了,看哪組的人多於六人,就把多的人組成一組,我看讓馬老板帶隊就可以。”
“嗯,這樣也好,不用再想著怎麽安排人手了,那我把其他人叫過來,就按沈局長的方案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就可以開始幹了。”
“好。”
幾個人一碰頭,也沒人提出更好的方法,就都同意了沈飛的意見,分成五組,賀縣長、沈飛、馬老板、韋莊主、柏總管各帶一組人,第二天開始行動。具體各自負責什麽地方,又寫了五張紙,還是抓鬮,抓到哪裡去哪裡,大家也都沒意見。
沈飛抓到了外面的院子,韋莊主居然抓到了自己住的那進院子,熟門熟路,估計能省些力氣,縣長是莊主宅子的另一進院子,柏總管是議事廳,馬老板是佛堂,大家都沒說什麽,反正誰都不知道哪裡可能有密道,仔細查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剛要出發,阿明的母親過來了,要幫著大家一起找,按照她的說法,不能自己吃了飯還不乾活,這樣太說不過去。只有阿明的母親回來了,其他幾個人沒回來,顯然更多人覺得有飯吃還要保存好體力,才可能活得更長久些,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對找到出路絕望了,更希望能熬到外面的人能打通道路,或者過幾天雨停了,再過十幾天泥山也能幹了,可以翻越出去。
沈飛也沒多說什麽,率領這組人出發了。
一整天過去了,所有人都是一無所獲,回來之後,饑餓,疲憊,讓人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躺下去就不想起來,只有白鷺還堅持每天去洗浴,這件十分消耗體力的事情,白鷺還在堅持著,只有沈飛和韋莊主知道這是為什麽。
沈飛很疲憊,但怎麽都無法入睡,他相信自己的判斷,建造這裡的人不應該選擇一處死地,難道通往外面的密道入口是在被泥石流淹沒的地方?那就是院子的前半部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沒有希望了,但只是有這個可能,概率應該很小,因為靠近前面的位置不適合留做後路,萬一攻破了前面,可連跑路的機會都沒有了。沈飛緊皺著眉頭,總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被自己疏忽了,而且一定是自己看到過的地方,可是自己看到過的地方都已經反反覆複仔細搜索過了,不應該遺漏什麽,但那種自己在不經意間錯過什麽的感覺還是很強烈。整個晚上沈飛都是在迷迷糊糊中度過的,沒有睡好,早上起來精神十分萎靡,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帶著自己這組人出去接著尋找。
又是一天過去了,沈飛這組人已經把外面的院子和院子之間的道路都仔細搜索過了,還是沒找到任何可能有出口的地方。
回來的其他人也是一樣沒有任何進展,而且有兩組人也都搜索完了自己負責的區域,就剩下莊主宅子還有幾間屋子沒有搜索完了,如果明天大家都去搜索估計用不了半天就搞定了,那幾間屋子就是大家最後的希望了,而那幾間屋子是最靠外側的下人的房間和門房之類,有密道的可能性真的很小,所以放在了最後,真的還有希望嗎?
沈飛頭一天晚上沒有睡好,又是一天的勞累,很快沉沉睡去。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清晨,和前兩天比沈飛起的有些晚了,沈飛沒有帶頭起身,其他人醒了也都不想動。沈飛堅持著起身,很奇怪地發現阿明的母親還沒有來,這兩天她都是一大早吃過早飯就過來,正常來說,這個時間她應該過來了。
見到沈飛起身,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起來。因為不需要吃早飯,大家簡單洗漱就可以直接出去做事了。其實很多人都懶得洗漱,已經不想費那個力氣。
沈飛洗漱完後找到賀縣長和韋莊主,商量了一下今天大家一起行動,盡快結束所有地方的搜索,不管是什麽結果,大家回來再商量接下來該做什麽。因為是一起去莊主的院子,而阿明母親他們五個人就住在裡面,所以沈飛沒見到阿明的母親,並沒有急於去找,今天要做的事情昨天其實已經布置過了,也許她也在那邊等著呢。
來到莊主院子門口,還是沒有見到阿明的母親。沈飛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輕輕皺了皺眉頭。阿明跟在後面也因為沒看到阿姆有些詫異,快走了幾步進去找人。
很快,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從莊主宅中傳來,是阿明的聲音。沈飛連忙向裡面跑去,其他人也在後面跟上。來到莊主宅院的廚房,只見五個人面色青黑,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幾個瓷碗也碎了一地,顯然是中毒死了。
這五個人中毒死了,那麽剩下的糧食也就意味著不能吃了。沈飛看著已經沒了生氣的阿明的母親,倒地痛哭的阿明還有呆若木雞的阿明的父親,牙關緊咬,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好狠的公子。”柏總管在旁說道。
“此話怎講?”賀縣長問到。
“這還不明顯,公子假意留了一袋糧食,主要是為了引起我們的內訌,其實在糧食裡面還是暗藏了毒藥,就算有人在內訌中勝出,得意幾天后也會中毒而死,死前也一定非常後悔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他說過要在下面等我們,所有人都要給他陪葬,他一個也不會放過,沈局長也說過,公子不止要殺人還要誅心,這都是他的算計。”
“那我們還能怎麽辦?一點兒糧食都沒有了,原本最有可能活下去的人卻最先死了,剩下的人也都精疲力竭了,我們還能怎麽辦?”說這話的是梁班主,完全沒了他原先的江湖大哥做派,成了一個無比失落的普通人。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到剩下的一點兒力氣似乎也被抽光了,再沒有人提接著搜索剩下的幾間屋子的事,大家已經完全絕望,不認為還能有奇跡出現。到現在為止,就是不停地死人死人,然後剩下的希望也一點點破滅破滅。天雖然亮著,外面的雨甚至都停了,太陽很罕見地出來了,但大家隻感覺到眼前看不到任何光明,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出路。
“我們還是要把搜索的事情完成。”沈飛終歸還是先開口說話了。
“還有意義嗎?暗道裡面都沒發現有出去的地方,這地面上還能有?”賀縣長也失去了最後的信心。躺在地上的還有他的師爺曹先生,雖然曹先生沒有把抓到的“有”字鬮換給他,他這幾天心裡一直有怨言,甚至暗暗發誓,如果能出去一定要給曹師爺好看,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家破人亡等等惡毒的念頭都有,但現在看他雙眼無神地躺在地上,一切怨恨煙消雲散。如果曹師爺真是把“有”給了自己,那麽躺在地上的也就是自己了。可是就算現在自己還能站在這裡,又能站著多長時間呢?也許曹師爺中毒死去還算是個痛快的死法,自己還不知要煎熬多長時間才能得到相同結果。
“只要有最後一線希望,我們都要堅持,就算那幾間屋子沒有出路,也不是說一定就沒有了,也許有我們遺漏的地方,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們就不要放棄。”沈飛堅定地說道。
從沈飛開始說話,劉星索和白鷺的目光就都盯在沈飛身上,一刻都沒離開,甚至這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對方和自己一樣。
劉星索覺得自己看不清這個人了,原先只是以為他是個家世好,生活順的公子哥,坐到省警察局副局長的位子也不過是沾了出國留學鍍過金的光,但這幾天他深刻地分析信息,睿智地破解案情,努力地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維持秩序,用自己的表現讓大家信服地聽他的指揮,到現在還在鼓勵大家,這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啊,這些事他怎麽能都做到。
白鷺看著沈飛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還好沒人現在注意她。她見識過沈飛在泥石流的險境中鎮定自若,在密室的絕境中毫不放棄,獨自一人在幾方勢力中舉重若輕,到現在為止還是只有他能讓人看到希望,能和他死在一起應該是最幸福的事情吧。
“好,反正也這樣了,就聽沈局長的。”居然是一直唯唯諾諾的馬老板首先應和沈飛的提案,顯然絕境中是可以讓人展現出不一樣的一面的。
“走,那就去再看看,死也要死個明白。”柏總管也附和道。
終於大家一掃萎靡不振的樣子,打起精神和沈飛轉頭去最後那幾間房子搜索,地上躺著的人沒有人去理會,也沒人有力氣去收拾這裡了。
也就是兩三炷香的時間,這麽多人,很快把幾間房間都搜索完了,不出意外地還是什麽都能沒發現。
“我們回議事廳去,一起總結一下這幾天的情況,看看還有什麽遺漏的。”沈飛還是沒有把失望掛在臉上,依舊保持著很有信心的樣子。但其他人已經很難再被打動了,暗道,地面所有房屋都搜索了,可以說是一寸一寸搜索的,所有人都是見證人,還能有什麽遺漏,大家都不報什麽希望了。
回到議事廳,連去搬把椅子坐的力氣都沒有了,大家隨便找個地方席地而坐,都看著沈飛,沒人知道該說什麽。
“我知道大家都很失望,我也是。”沈飛明白自己要開口說話,但其實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但是我還是要堅持,既然這裡是太平天國北王建立的莊園,一定不會建成一個死地,那不是以智慧著稱的北王該做的事,一定有我們疏忽的地方,我們集思廣益,好好考慮一下,肯定可以找到出路。”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拜拜北王,他的畫像反正就在密室裡,也許北王顯靈能給我們指條出路。”梁班主用戲謔的口吻開口說道。
“梁班主說的有道理。”馬老板居然一本正經地讚同,“我覺得還應該加上那個聖母也要拜,誰知道這裡誰更大,北王都要拜聖母的,他們一個畫在外面的牆磚上,一個畫在裡面的牆磚上,一起拜也不費事,多磕兩個頭而已,也不多走幾步路。”這兩天馬老板都是在佛堂裡面搜索,對裡面的所有東西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而且馬老板作為商人也有些迷信,其實他自己已經偷偷給這兩尊畫像磕了不少頭,希望能保佑自己出去了,他可能覺得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還不夠,大家都去磕頭,沒準能感動神靈。
突然沈飛站了起來,把四周的人都嚇了一跳,不知沈飛這是鬧哪出,就算要去磕頭也不用這麽迫不及待。
“你再說一遍那兩幅畫像怎麽樣?”沈飛對著馬老板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那兩幅畫像一個畫在外面的牆磚上,一個畫在裡面的牆磚上,一起拜也不費事,多磕兩個頭而已,也不多走幾步路。”馬老板不明所以地重複了一遍。
“我明白了。”沈飛仰頭長歎一聲。
“明白什麽了?”賀縣長追問道。
“馬老板,你搜索裡面的密室的時候有什麽發現嗎?”沈飛沒有回答縣長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馬老板。
“就是有暗道入口,有張床,屋頂、幾面牆也都是石頭,其他沒東西了。”馬老板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說那屋頂和牆壁都是什麽石頭?”沈飛接著追問。
“石頭就是石頭,還有什麽不同?”馬老板被問的不知所以。
“有不同。”沈飛深吸了一口氣,“那屋頂是一整塊岩石。”
“是啊,我發現了,那密室應該已經修到山體裡面了,所以都不用搭屋頂,上面直接就用山岩就行了。”馬老板說道。
“是啊,那密室已經修到山體裡面了,但是北王的畫像是畫在牆磚上,那是為什麽呢?難道不是應該畫在岩石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