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韋公子倒下,沈飛伸手一把從後面攔腰抱住,接著轉頭對劉星索說:“椅子。”
“啊?!”劉星索短暫地愣了一下,然後馬上起身搬了把椅子放在韋公子身後,沈飛緩緩將韋公子放倒在椅子中。韋公子雙目緊閉,坐在椅子中身體萎頓,不知出了什麽事。
除了坐在輪椅上的莊主,這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沈飛看了眼呆若木雞的莊主,說道:“莊中是否有大夫或者郎中,馬上請過來,看一下公子什麽情況。”
這時柏總管和阿榮都已經衝到了公子身邊,柏總管連忙說道:“有,有,有大夫。”然後轉頭向阿榮說:“快去命人把莊中懂醫術的都找來。”
短短的一句話,沈飛不禁暗暗佩服柏總管腦筋轉的飛快,他下的命令不是找最好的大夫,而是懂醫術的都找來,顯然看出公子狀況確實不對,不想耽誤時間,一個大夫不行再找一個。
“是。”阿榮簡短地應了一聲,二話不說轉頭小跑著出了宴會廳,接著庭院裡響起了阿榮吩咐外面守著的護院莊丁分頭行事的命令聲音。阿榮執行命令也是雷厲風行,不折不扣。
“像是中毒了。”這時劉星索在一旁小聲說道。雖然她說話聲音不大,但在這緊張的時刻,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
“中毒?!”柏總管第一個出聲。
“中的什麽毒?”新娘子雖然花容失色,但還是顫抖著問道。
劉星索看了一眼呆坐在主位上的韋莊主。韋莊主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打擊中緩過神來,與進門時候的意氣風發相比,萎靡了許多,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也問道:“劉小姐能否看出我兒中了什麽毒?”
劉星索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看公子臉色蒼白,印堂發黑,雙眉緊鎖,像是中毒的症狀,雖然暫時昏厥,但似乎也不是烈性的毒藥,因為喘息雖急還不亂,也沒有口吐白沫,具體是中了什麽毒,還是有什麽別的病症,還是等醫生來了再詳細診治。”
沈飛深深看了一眼劉星索,但劉星索並沒有注意到沈飛在看她。沈飛的目光中包含了兩層意思,一層是沒想到這位小姐還有這方面的見識,另一層是既然沒看出到底中了什麽毒,還不如別說出來。其實以沈飛自己的辦案經驗,也大致能看出韋公子中了毒,他從韋公子帶著新娘子進來就注意到他已經有些變化,當時還只是認為是喝了幾杯酒引起來的,但也已經開始留意韋公子了,所以第一個發現了新郎官的不妙。沈飛不是醫生,也無法判斷出韋公子中了什麽毒,所以就閉口不言。
恢復了鎮定的莊主這時候又開口了:“柏青。”
“在。”這時候柏總管開口答道。沈飛這才知道柏總管名字叫做柏青,名字中包含有蒼松翠柏之意,可能也是有些文化的家庭出身。
“命人守住莊子大門,今晚任何人不得外出。”韋莊主的決斷也是凌厲迅速,立刻就判斷出關鍵所在,若真是有人剛剛下毒,那麽應該還在莊中。
“是。”柏總管的回答也是簡潔,立刻轉身出去安排了。
莊主又掃視了一眼屋中的人,語氣稍稍緩和說道:“對不起各位,突然出此意外,還請各位先在此廳中稍侯,看醫生來了如何說法,若真是有人下毒,弊莊定要捉住賊人,也一定要保護諸位安全。”
莊主明明是把所有人都暫時扣押在此,誰都脫不開嫌疑,但話說得冠冕堂皇,諸人也都抱拳拱手:“多謝莊主照拂。
” 縣長也沉吟著說道:“貴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正好警察局熊局長也在此,在本縣境內如果真的出了傷天害理之事,警察局也不能坐視不管,一定會幫莊主抓出凶手,嚴懲不貸。”
警察局長也拱手說道:“此乃本職工作,定當義不容辭。”
縣長和警察局長的一番話說的義正詞嚴,吳馬兩位老板連連點頭,吳老板也說道:“還好今天縣尊和熊局長都在,天網恢恢,定能讓賊人無處藏身。”
韋莊主臉色陰沉,卻也拱手說道:“多謝縣長和熊局長高義相助,若真是有人要毒害小犬,看來是針對本莊甚至是本人而來,但韋家莊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若是犬子有什麽意外,抓住此人定要將其碎屍萬段。”
縣長也知道現在民間互相間的仇殺報復,有時候官府也不好直接插手,韋莊主若真是失去愛子,抓到凶手後不走官方渠道,而是私刑處置他也沒什麽話說。這莊園中僮民佔了一大半,莊主就說按照僮家規矩行事,通常地方政府也不會再追究,更何況韋莊主還是他的朋友,要私下解決他也沒的話說。韋莊主這番話的意思其實就是自己先行處理,官方暫時不要介入,否則也不會直接說出將凶手碎屍萬段這種話來。
縣長隻好說道:“韋莊主千萬沉住氣,不要再給賊人可乘之機,還要保重身體,終歸你也是大病未愈,若有需要盡管說來,本縣也一定不會推辭,相助到底。”縣長如此說話,已經算是表態官方暫時退出,讓莊主自行處理。
“多謝縣長提醒,我會注意的。”
說話間阿榮已經領著一個四十多歲模樣,穿長衫的中年人進到客廳。
“林先生來了,辛苦林先生了。”莊主首先和來人打了聲招呼。
“不敢,不敢。”被稱為林先生的人一邊答話,一邊走向癱坐在椅子上的公子。估計來的路上阿榮已經和這位林先生說過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林先生也沒有廢話多問什麽,直接先來到公子身邊。
“這位林先生是給莊主診治的大夫,當初幸虧遇到他,能夠及時治療,才保住了一條命,之後頗得莊主信任,很多外面的事情也交由林先生來處理,這次估計也是為了參加公子婚禮回到莊園,恰好在此了。”劉星索身邊的馬老板小聲地給她介紹著林先生。估計是因為剛才劉星索說出公子可能中毒,馬老板覺得劉星索家族有很多藥材生意,可能本人也通醫術,所以特意告訴她一聲大夫的來歷。沈飛也聽到了馬老板的話,覺得馬老板為了報答當初劉星索父親的搭救之恩,小事上也不忘提醒一下,也真算是盡心了。
“嗯。”劉星索也沒多說什麽,只是看著來人的動作。
阿榮已經搬了把椅子放在韋公子旁邊,林先生並沒有坐下,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韋公子的狀態,又伸手翻開韋公子的眼皮看了看,然後才坐下來開始診脈。
大廳裡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似乎害怕出聲就打擾到林先生看病。過了好一會兒,林先生先後搭了韋公子左右雙手,甚至還有頸動脈,才緩緩說道:“公子脈象平穩,呼吸雖急不亂,不像是中毒。”
“那是怎麽回事?”莊主急忙問道,有幾個人的目光不由得撇了一眼劉星索,是她最早判斷公子是中毒,讓大家都提心吊膽。
“不過從面色和眼底看來,有青黑之氣,似乎又是中毒。”林先生說出下半句讓所有人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
林先生從椅子上起身說道:“公子現在看起來昏厥過去,但我翻眼皮和搭脈時發現,公子呼吸略有改變,似乎不是完全昏迷,對周邊狀況還有反應,狀態很是玄妙,恕我愚鈍,看不出究竟。”說罷對莊主拱了拱手,站到了一旁。
林先生的話說完,屋中所有人都一愣,“公子狀態玄妙,這話是什麽意思?不是被人下毒,難不成是服食丹藥要飛升?”沈飛不無戲謔地想到。
這時外面又有腳步聲傳來,這次一下進來了四個人,一個莊丁模樣打扮的人,後面跟了三個看起來從三十歲到六十多歲,穿著黑色粗布衣服的漢子。想來莊中經營藥材生意,能了解藥性,粗通醫理的莊戶也有不少,其中的佼佼者都給找來了。
“見過莊主。”三個人對莊主行了一禮。顯然莊中從上到下關系都不錯,幾個人看著打扮粗陋,但見到莊主並沒有什麽緊張拘束的感覺。
“幾位辛苦,看看我兒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莊主也沒有客氣寒暄,對自己的莊戶確實也不必要有什麽客氣。
幾個人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林先生,他們也是認識林先生,知道林先生水平如何的,林先生現在都站在一旁,可想而知遇到了棘手的病症。
幾個人又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忐忑,但還是一起上前,圍到了韋公子傍邊。幾個人仔細觀察著韋公子,又用沈飛聽不懂的語言小聲交流著,然後一個年齡最大的人打開隨身帶來的一個小竹箱,從中拿出幾根很長的銀針,讓另外兩個人扶住公子,解開外衣,露出上半身,從背後插入幾根銀針。長長的銀針沒入大半,看得沈飛直起雞皮疙瘩。過了一會兒,老者慢慢取出幾根銀針,又仔細看了看銀針,然後把針又給旁邊兩個人看了看,又低頭商量著什麽。最後,還是老者抬頭看向莊主,說道:“莊主,公子確是中毒了。”
大廳裡的所有人聽到此話後,雖然已經因為前面劉星索說過同樣的話有心理準備,但還是不由得暗地心驚,不成想參加婚禮竟遇上這種事情。
“可否知道中的是什麽毒?”柏總管開口問到。
“這毒有些蹊蹺,也不知是否是外人下毒。”
“這叫什麽話,難不成是公子自己服毒?”阿榮在後面厲聲說道。
“是這麽回事,公子體內脾腎處的毒比胃裡的毒還要多些,也就是說這是長期服用含有毒性的藥物或者食物才可能有的積累,據我所知,公子從小體弱,常年服藥,其中大部分藥物還是我們從山裡采來,有些藥是毒性較大的,因此知道公子體內是有些毒素積累的,但還不至於對身體有很大傷害,這幾年公子在國外,不知是否還在服藥,或者服食了其他毒性更大的藥,毒性積累更深,回莊園這些日子,公子應該還在吃藥,所以胃裡也有毒性顯現,今晚又空腹連著喝了幾杯酒,這酒用烏梅和其他一些滋補藥材所泡製,不知是否和公子吃的藥相衝突,引起毒性發作。”
莊主聽了老者的話,沉思了一下:“飛兒這次回來,確實是有帶藥回來,但我也不知他是否在服用。”
老者又說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有人知道公子病根,暗中下了毒故意引起公子體內毒發,也因此公子胃裡也有些毒素殘留,這就需要是很了解公子的人才能做了。”
老者這麽說,其實等於在說公子應該不是被人下毒,因為現在後院所有的人,在莊主生病後幾乎都換了,說起來很了解公子的,就剩下莊主和新娘子了,這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去害公子。
“這毒可解?”莊主顯然已經明白老者的意思,不再去追究有沒有凶手,開始問如何解毒了。
“因為不知到底中的是什麽毒,所以無法輕易下藥,不過看公子現在狀態,應該只是一時毒發昏厥,而公子自己常年與這些毒素相伴,想來不會危及到性命,需要公子自身機能慢慢恢復調理,再慢慢用藥,把毒素排除出去。”老者又答道。
說來說去就是沒法治,看公子自己命硬不硬了,不過至少知道了公子為什麽昏厥的原因了,大家也松了一口氣。
“如果公子一時無法醒來,試著喂他吃一些流食,只要能進食,就無大礙,等公子自己醒來就是,然後再聽公子說這些年吃了些什麽藥物,才好對症治療。”
“也只能如此了,有勞幾位了。”莊主對著三人拱了拱手。又對阿榮說道:“找幾個人先把公子抬回臥室休息。”
“是。”阿榮揮了揮手,後面幾個護院上來連椅子一起抬起來,向後面走去,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新娘子也跟了過去。
這時柏總管向莊主拱手說道:“莊主,為了排除最後的隱患,我覺得還是要把這酒給檢驗一下是否有毒,公子今晚只是喝了酒,如果酒中沒毒,那麽就證明確實是公子長期服用藥物所致,如果酒中有毒,還是要追查下去。”
“柏總管考慮的甚是。”莊主點頭說道,又向那個老者說道:“剛才能查出我兒體內有毒,是否能驗出酒中有沒有毒。”
“這還不簡單。”老者說罷拿出銀針擦拭乾淨,插入柏總管拿來的一壇酒水中,稍後拿出銀針看了看,說:“這壇酒沒有問題。”
“好,多謝了,事情清楚了,幾位先回去休息吧。”
包括最先來的林先生在內,幾個醫生加郎中都撤走了。
莊主面色沉重,又向宴會廳裡的眾人拱了拱手:“小兒遭此不測實屬意外,本來結婚大喜之事結果讓各位掃興了。”
“莊主何出此言。”縣長帶頭說道:“人有旦夕禍福,誰都預料不到,公子經此大難必有後福,莊主也不必憂心。”
“是的是的,公子乃有福之相,必能逢凶化吉。”吳老板也跟著說道。
“希望能借各位吉言吧。”莊主神色稍微緩和了些:“經此一事,菜也都涼了,今天給各位的接風宴也無法進行了,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稍後我讓柏管家去安排,給各位把晚餐送到住處。”
“有勞莊主費心了,你還是先去看看公子吧,我們就先告辭了。”還是縣長代替大家發言。
大家紛紛起身告辭,各自回到住處。
沈飛和劉星索也在莊戶的帶領下回到了住處,進入房間,下人又端上了新茶,然後很自覺地退下去了。
劉星索有些黯然地坐在椅子上,顯然還沉浸在今晚發生的意外中。沈飛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
“你看新娘子漂亮嗎?”劉星索突然開口問道。
沈飛一口茶水“噗”地一下全噴了出來,這個問題太意外了,女人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麽呀。
“你緊張什麽?”這回輪到劉星索意外了。
“咳咳咳。”沈飛一邊咳,一邊用手撣掉身上的一些水珠,終於一口氣順了過來:“我哪裡是緊張,新娘子長什麽樣子我都沒注意,只是你的問題太讓人吃驚了。”
“還說沒注意,我看到你扶著公子的時候還在偷瞄新娘子。”劉星索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沈飛的謊言。
沈飛作為資深警察,面對對手的緊逼臉不紅心不跳,這點兒心理素質還是有的,也不辯解,這種事情越描越黑。
劉星索也沒等沈飛說什麽,接著說道:“我的問題有什麽好讓人吃驚的,新娘子多漂亮啊,如果新郎在結婚前夜死掉了,那該多讓人難過啊,你們這些大男人不覺得惋惜嗎?”
“還真沒什麽可惋惜的,鮮花沒有插到牛糞上,估計慶幸的可能不少。”沈飛心裡想著,當然沒說出來。
“你倒是說說啊,那麽漂亮的姑娘,還那麽年輕,不到二十吧,就當了寡婦,多不幸啊。”劉星索顯然看了不少演義小說,進入情節了。
“首先,公子還沒死,新娘子還不是寡婦。”沈飛不想陪著劉星索在才子佳人不能比翼雙飛的悲劇裡打轉了,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其次,今天的事情還是讓人感覺有些蹊蹺,似乎不是這麽簡單。”
“怎麽不簡單?”劉星索一下子被勾起了興趣,身子也斜向了沈飛一邊,兩隻大眼睛放著光芒,看著沈飛。
沈飛被看的發毛,感覺自己好像順著剛才劉星索的話茬往下說似乎比另外打開一個話題要好些,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正要斟酌著怎麽開口說話,外面有人在敲門:“劉小姐,沈先生,晚飯給你們送過來了。”
沈飛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暫時逃過一劫。劉星索也馬上坐直了身體,不緊不慢地說:“請進吧。”
門被推開,外面四個下人各自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把七八樣菜擺放在了客廳中間的桌子上,還有米飯和一壇酒。
“二位請慢用,柏總管因為公子的事情一時無法過來,讓我傳話,怠慢了二位,請多恕罪。”其中一個人說道。
“柏總管真是客氣,今天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看到,是我們給貴莊添麻煩了,還請轉告柏總管,勿用惦念我們,先處理好公子的事情為要,我們也希望公子能夠吉人天相,早日康復。”劉星索大大方方地答道。
沈飛聽著劉星索說話,心裡不由得覺得劉星索有雙重人格,面對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她都能夠表現出大家閨秀的風范,言語間也能聽出顯然見過世面,而且很有教養,怎麽到了自己這裡似乎就變了一個人呢。
還沒等沈飛想明白,門“吱呀”一聲,已經被輕輕關上。
“吃飯吧,沈副局長,你是不餓,還是需要有人來請啊。”轉眼間另一個劉星索又回來了。
沈飛半句廢話沒有,不反駁,不辯解,乖乖立刻坐到桌旁,端起飯碗,抄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你還真不客氣,不知道女士優先啊。”
沈飛一口飯沒咽下去,噎在嗓子裡差點兒喘不上氣,憋紅了臉,好不容易咽了下去,這到底是讓人吃還是不讓人吃啊?沈飛放下筷子,伸出雙手:“您請,您請,您先吃,是我不好,非常抱歉。”
“和女人講道理,那是最沒道理的事情。”沈飛暗地裡安慰著自己,完全擺出一副低姿態,不做口舌之爭。
劉星索看著沈飛一副認打認罰甚至似乎都已經認命的樣子,像是溪水裡長了青苔的的石頭,滑不溜手,也不知說什麽好,隻好端起飯碗也開始吃飯。“你也吃。”最後沒忘了說一句。
兩個人也真是餓了,半天行走山路,也沒吃飯,剛才出事又耽誤了不少時間,一開始吃就停不下來。沈飛足足吃了三大碗,劉星索也把一整碗飯都吃了,這才覺得心裡胃裡都踏實了不少。
沈飛剛要起身,劉星索又開口了:“你是不是以為我缺心眼或者有健忘症啊。”
“此話從何說起?”沈飛一腦門子霧水。
“剛才飯菜沒送來之前,你剛說到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蹺、不簡單,然後被打斷不說了,剛才吃飯,食不言寢不語,我一直沒問你,你真以為我忘了。”
“噢,這事兒啊,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沈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其實是真想蒙混過關,但劉小姐顯然不是吃素的。劉星索輕蔑地撇了沈飛一眼,也沒多說什麽,但一切都在眼神裡了,“你給我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沈飛當然也理解了劉星索的眼神,隻好重新坐了下來,開口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公子和莊主之間似乎太客氣了。”
“好像是有點兒,是不是分開時間太長了,有些生分。”劉星索不再打岔,面對省警察局副局長的觀察分析,劉星索還是有自知之明不去挑釁的,現在一副小迷妹的表情,乖乖坐在那裡,也發表些自己的小見解。
“公子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就算剛開始生分,現在也該調整好了。”
“那能說明什麽?莊主給兒子下毒?”劉星索激動地說道,顯然她把自己帶入了一樁血親謀殺案,而且自己就是現場目擊者。
沈飛無奈地看了劉星索一眼:“你這思維跳躍也太快了,就算生分,也不至於毒死自己兒子吧,還要當著這麽多人。”
“噢,你說,你說。”劉星索臉一紅。
“我只是覺得氣氛有些怪異,而且莊主剛才居然說不知道公子是不是在吃藥。”
“這又怎麽了?”
“按照阿明的說法,公子是藥罐子裡泡大的,這麽多年沒見面,回來後莊主居然沒有去關心一下公子現在是否在吃藥,在吃什麽藥,這有些說不過去,不過也只是說不過去。”
“也許是莊主看到公子身體變強健了,覺得沒必要問了呢?”劉星索說道。
“有這個可能性,不過總覺得有些別扭。”
“就是這兩點?”劉星索問道:“讓你覺得別扭,你就懷疑有什麽問題了?”
“你知道公子在國外學的什麽嗎?”
“什麽,學什麽和喝酒暈倒又有什麽關系?”
“他學的是醫科。”
“那能說明什麽?”
“聽阿明說,公子為了治好自己的病去學的醫科,學了這麽多年,理論上他應該對自己的狀況非常了解,可偏偏毒發暈倒,又是在這麽多人的場合,有些不大尋常。”
“難道真的有什麽蹊蹺?”這下子劉星索更感興趣了。
“不知道,不清楚。”沈飛乾脆地回答:“也可能一切真的都是湊巧。”
“哪有那麽多巧合的事。”這回輪到劉星索不依不饒了。
“那你想怎樣?”
“我...。”劉星索一時語塞。是啊,能怎麽樣呢?什麽證據都沒有,只是瞎猜,人家家裡情況如何,家人有什麽矛盾,公子這些年留洋有何經歷,什麽都不了解,就算猜,八成也猜不對。
“別想那麽多了,早些洗洗睡吧,今天也夠累的了。”沈飛也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了,線索太少,而且自己是客人,又不是官差辦案,就算是需要辦案,現場還有本地警察局長,也輪不到自己。
“真沒勁,話說一半,沒頭沒尾的,說了還不如不說。”劉星索一下子有些意興闌珊了。
沈飛也不再多說什麽,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裡大雨傾盆而下,電閃雷鳴,到了早上倒是慢慢停了,但天空還是陰霾密布,似乎還有更大的暴風雨要來臨。
沈飛一夜好睡,神清氣爽地走出了房間,看到劉星索已經坐在了客廳的椅子上,神色萎靡。
“你這是怎麽了,沒生病吧?”沈飛問道。
“你才有病,你一直有病,趕快去找醫生開藥,莊子裡什麽醫生都有,藥材也是現成的。”劉星索一串話出口,讓沈飛目瞪口呆,自己好心好意關心一下,沒想到得到這麽個回答,不知道自己踩到對方那根筋上了,會有這麽大反應。沈飛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反駁什麽,但也不知道繼續該說什麽。
劉星索說完了後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過分,看著沉默地站在旁邊的沈飛又沒好氣地說道:“昨天又是打雷又是閃電,你倒睡得踏實。”
原來是沒睡好覺,精神不好鬧小脾氣,沈飛知道原因了,也就釋然了。“打雷打閃的還不是常有的事,該睡還得睡啊。”
“就你沒心沒肺,昨天你說了半截話,覺得公子中毒之事有可能有隱情,然後就自顧自去睡覺,害得我琢磨了半晚,加上下雨打雷,基本都沒怎麽睡著。”
“怎麽樣,琢磨出什麽來了?”沈飛已經找椅子坐了下來,懶洋洋地問道。
“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嗯,你說了句大實話。”沈飛都不知道該怎麽接。
“你覺得那個漂亮新娘子會不會很慘?”劉星索又問到。
“我都說了我沒看清人家新娘子長什麽樣子。”沈飛不禁對劉星索執著地讓他發表對漂亮新娘子的看法感到頭疼。
“我沒問你人家長什麽樣子,我只是說如果新郎真的出大事了,她下半輩子可能會很慘。”
“也許吧,誰知道呢。”沈飛對劉星索對事件不同尋常的切入點感到莫名其妙,也不好否定什麽。
“我的意思是說,新娘子看起來好像沒有讓人感覺她非常緊張,當然她的酒杯也掉在地上了,但那只是看到新郎一開始的變化,後來無論是什麽醫生來看病,到最後抬走為止,似乎都沒那麽驚慌了。”
沈飛是真的沒有非常注意新娘子的變化,不過他真的是看清楚了新娘子的模樣了,劉星索已經算是清麗可人,對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也很有大家閨秀的風范,相比而言新娘子真的是天生麗質,美貌絕色,從男人的眼光裡看來,說是豔壓劉星索也不過分。沈飛不由得不惡意揣摩,劉星索看到比自己還漂亮的女孩是不是故意一直盯著,要從雞蛋裡面挑出骨頭來。不過劉星索剛才的話似乎也有些不尋常,沈飛也不禁沉思了一下,似乎真是這麽回事,也點了點頭。
劉星索看到沈飛點頭,感到受到了莫大的鼓勵,繼續說道:“新娘子現在就和新郎住在一個院子裡,應該不是外人。”
沈飛不禁對劉星索的觀察力高看了一眼:“確實如此,阿明說新娘子就是這莊子裡的人,和公子算是青梅竹馬,早就訂婚了。”
“我就說的嗎。”劉星索不禁自信滿滿:“那她更應該擔心新郎了,那可是青梅竹馬、幾年沒見、馬上就要入洞房的良人啊,可我似乎沒看出來她有那麽的擔心的樣子。”
“那又如何呢?”沈飛說道。
“韋公子這次中毒有隱情,我們要把後面的根源給挖出來啊。”劉星索興致勃勃地說。
“人家當爹的,馬上當老婆的都沒說什麽,苦主都沒有,你挖什麽,用什麽名義去挖?”沈飛不得不打擊一下新晉女偵探的積極性,他也確實不想插手這裡面的事。
“那就這麽算了?”劉星索還不想放棄,但沒有沈飛的支持她自己也知道是沒法調查的。
“還能怎麽樣,韋公子現在的狀態,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我們也沒那麽多時間在這裡耽擱,估計婚禮近期也舉辦不了了,作為一個聰明的客人,為了不給主人添更多的麻煩,其實今天我們就應該告辭了。”
“啊,今天就走啊。”劉星索的情緒一下子就落寞了。
“你如果想談生意,可以留下來等,不過我估計近期莊主都不會有時間和興趣與你談了。”
事實如此,劉星索無話可說。話說到這裡,似乎一時兩人間沒有什麽其他話題要聊,氣氛有些凝滯。這時候外面有人說道:“劉小姐,沈先生可起來了。”
“有話進來說吧。”劉星索坐直了身體,對外面說到。
“是”外面人答道,門被推開,一個下人走了進來,對二人拱手說道:“老爺請二位去共進早餐。”
兩個人面面相覷地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覺有些奇怪,一般早餐送到客人處即可,很少有主人邀請客人一同進早餐的。
沈飛小心措辭,問道:“可知莊主有何事?”
“這個小人不知,不過所有客人都被邀請了。”下人雖然沒回答沈飛的提問,但還是說出了些有用的信息。
“哦,那請稍等片刻,我們一同前去。”
“好的,我就在外面恭候。”那人說完,出了客廳又把門給帶好。
“你說一大早莊主見所有人做什麽?”劉星索問到。
“我哪裡知道。”沈飛直接回避問題。
“會不會莊主不用我們開口辭行,直接讓我們走人?”
“應該不會吧,客人不說走,沒有趕人的道理。”
“會不會新郎真的完蛋了,一大早告知大家?”劉星索還不罷休。
“如果真是那樣,剛才來的那個人也該聽到消息了,再說,人家說的很清楚,是請我們一起共進早餐,哪有吃飯時候說這種事情的。”沈飛耐心解釋。
“哦,那也是啊,那到底什麽事一大早要把大家聚到一起?”
“別瞎猜了,去了不就知道了。”沈飛也沒心情陪著劉星索玩猜謎遊戲,關鍵是他也不知道正確答案。
沈飛剛要起身出去,劉星索又說道:“你等我一下,昨晚整晚都沒休息好,現在肯定滿臉晦氣,我去稍微準備一下。”說完返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過了好一會兒,劉星索的稍微準備才結束了出來,果然打扮一番後,和剛才萎靡不振的樣子大不相同,整個人都煥發了光彩。沈飛暗自猜想,劉星索是不是覺得可能會見到新娘子,為了不落下風所以才如此大費周章,此話當然不能問出口。和劉星索一同出來,剛才來的下人正畢恭畢敬地在院中等候。三個人一起來到了昨晚準備聚餐的宴會廳,其他人竟然已經都到了,劉星索大大方方地說:“非常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哪裡哪裡,我們也是剛到。”說話的是馬老板,還是他最為給劉星索面子。
餐桌上已經把早飯擺上了,是一些簡單的小菜米粥點心之類,倒也清淡。大家都坐在昨天的座位上,沒人再開口說話,確實不知道到底莊主有何事要告知大家,昨晚發生的事情也不好在這裡繼續議論,於是大家都靜靜地等著,氣氛有些怪異。
不過沒等太久,又有腳步聲響起,柏管家推著莊主從屏風後轉了出來,後面還跟著新娘子,而新娘子居然穿了一身黑衣。沈飛明顯感覺到旁邊的劉星索身體扭動了一下,應該是頗感意外。沈飛看到穿黑衣的新娘子第一感覺是新郎是不是掛了,但看莊主和新娘子的表情似乎又不像。
看到大家到齊了,莊主衝大家拱了拱手:“一早打攪諸位,抱歉了。”
“莊主不用客氣,不知公子現在如何了?”還是縣長先開口。
“犬子還在沉睡,沒有醒來,不過能進一些流食。”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說話的是胖胖的吳老板,昨天莊子裡的郎中說過,只要能進流食應該就無大礙,這話大家也都有印象,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氣,終歸誰都不願意見到真有不幸的事情發生。
“公子躲過了這一劫,接下來安心修養,病體當能很快痊愈,相信不久後我們還能在這裡聚會,參加令郎的婚禮。”馬老板也順口說著吉利話。
“婚禮的事情麽,接下來讓我的兒媳和各位說吧。”莊主的這一表態更出乎大家的意料,不知這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身穿黑衣,但似乎畫了紅妝,陰沉中也感覺明**人的新娘子走上前一步,給大家行了個禮,說道:“我和夫君的婚禮還是照常舉行,就從今天開始。”
大家聽到此言,不禁都吃了一驚,縣長開口問到:“這,這韋公子不是還在沉睡中嗎,如何行禮?”縣長沒說昏迷不醒,說話已經是非常委婉客氣。
“無論我夫君是否能醒來,此生此世他都是我的夫君,婚禮不會延期,另外我也想辦這個婚禮給夫君衝衝喜,讓他能早日醒來,盡快康復。”新娘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堅定,表情淡然,沒有絲毫不願意或者違心的感覺。大家聽了此言,都覺得新娘與新郎情比金堅,不禁暗自讚歎。連劉星索都兩眼放光地望著黑衣紅唇的新娘,感動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大家請用早餐,今日午後就要正式舉辦儀式了,到時還請諸位來喝喜酒。”這時候柏總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