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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莊園》第5章 命案
  用完早餐,二人又回到了荔枝院的客房。不等把房門關上,劉星索就迫不及待地衝著沈飛說:“我早晨真的是冤枉新娘子了。”

  “這麽快就改變想法了。”

  “剛才的事情多感人啊,新娘子說到公子無論能否醒來,今生今世都是夫君的時候我都要感動哭了,我昨天一定是眼花看錯了。”

  “眼見的確實不一定為實,聽到的更不見得就準。”沈飛淡淡說道。

  “你什麽意思?”劉星索柳眉倒豎,覺得眼前這個表情恬淡的人面目十分的可憎:“這種情況下,人家都願意付出一輩子了,你還要懷疑人家。”

  “請注意,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懷疑新娘子,今天早上也是你覺得新娘有問題,剛才我也只是對你說的話表示評論。”沈飛不緊不慢地說。

  “你...。”劉星索一時語塞。

  總算讓劉星索吃了一次癟,沈飛沒有絲毫得意,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絕大多數時間自己都不會有好果子吃,甚至現在就開始後悔自己多嘴,劉星索愛說什麽就讓她說就是了,反駁一個感情衝動的女孩對自己能有什麽好處,連一時的快感都沒有。

  “我只是覺得她一大早穿著黑衣出來,感覺好像是故意給別人看。”沈飛找補了一句,引開劉星索的注意力。

  “沈局長難道不知道?”劉星索突然說道。

  “知道什麽?”聽了劉星索的話沈飛一頭霧水。

  “僮家女孩出嫁就是穿黑衣啊,所以新娘說今天舉行婚禮啊,她把嫁衣穿出來了。”劉星索得意洋洋地說道。

  “啊?!”沈飛不禁臉上一紅,瞬間腦海中又浮現出黑衣紅唇,明眸皓齒的的那個形象,不禁有些失神。

  “啊什麽啊?”劉星索不依不饒。

  “噢,劉小姐見聞廣博,連僮家習俗都了解,在下佩服。”沈飛連忙回過神來,拱了拱手。

  “我家就在北海住,周圍僮人也是不少的,多少也見過聽說過一些他們的習俗,沈局長貴人事忙,估計就算見過,這些小節也是不會注意的。”劉星索總算讓沈飛出了回糗,趁機要找回場子。

  沈飛確實沒見過僮人結婚,這些年在廣州附近做事,也確實很少接觸到僮人,這也沒什麽好辯駁的,但他是個對周圍事物觀察仔細的人,到了陌生地方都要先留意周邊環境,如果真的見過,不至於不注意,更不會忘記,但他也不想替自己開脫了,於是閉口不再說話。

  “你不說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肚子裡唱反調。”

  “沒天理了。”這話沈飛沒敢說出來,只能暗想,也就是劉星索一針見血指出來的他在肚子裡唱反調。沈飛現在一頭撞向地面的心思都有,調整了一下情緒,面帶微笑說道:“我確實認為你說的對,我連新娘長什麽樣子都不是很清楚,當然不應該隨便下判斷,是我魯莽了。”良好的認錯態度,順便還把自己對新娘容貌沒在意的事情給婉轉地表達出來了,沈飛認為自己可以過關了。

  “滿嘴謊言,你說你昨天沒看清,我就不說什麽了,今天早上你難道還沒看清,新娘子就是正對著你站著,你是瞎子嗎?”

  沈飛為自己剛才耍的小聰明深深懊悔,女士在對男人是否撒謊的天生直覺上比偵探的推理強太多了,更不要說還有理有據地擺出了事實。

  “下午就要舉行婚禮了。”沈飛不敢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連忙轉換了話題:“也不知這新娘一個人的婚禮要怎麽辦,

頭一回參加這麽獨特的婚禮,真是要開開眼,見識見識。”  “婚禮當然是兩個人,一個人沒到場而已,有什麽大驚小怪。”劉星索顯然也不想繼續剛才的談論,其實劉星索自己都覺得剛才那麽對沈飛說話有些過分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沈飛一和自己唱反調就壓不住心裡的怒氣要發泄出來,現在也正好轉換個話題也調節下心理,也就順著沈飛的話說了下來。

  “你見過?”沈飛好奇地問到。

  “沒見過,不過聽說過。”這次劉星索倒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和公雞拜堂之類的冥婚我也聽說過,不過現在這個不算冥婚吧。”

  “當然不是說這種,我聽說的是有下南洋的,原先家裡定了親,幾年沒回來,但偶爾有書信往來,知道人沒事,也沒悔婚,女孩年齡到了就娶到婆家來,還能幫著乾點兒活,婚禮就是新娘一個人,有的是男方過幾年回來了,也有過幾年新娘也去下南洋團聚了。”

  “原來如此,看來也算正常了。”

  “當然不正常,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誰都不想這樣吧。”

  兩個人談話的氣氛有些沉悶,沈飛站起身來說道:“我去找一下阿明,問問他是否知道公子的情況如何。”

  “他能知道嗎?”

  “別小瞧他,他可是原來公子的書童,也許能有些我們不知道的信息。”沈飛說著走出了房門。

  走出住的客房院子,沈飛信步朝著阿明家住的方向走去。因為是馬上要開始婚禮和宴席,院子裡的人多了起來,大家行色匆匆,忙碌準備著,但大多沉默不語,雖說院子裡張燈結彩,但讓人感覺不到喜慶的氛圍,倒有些壓抑。沈飛暗自歎了口氣,走了不久,馬上就到阿明家門口了,突然看見阿明也匆匆地從家裡走了出來。

  “阿明。”沈飛開口叫道。

  “沈先生。”阿明也看到了沈飛。

  “你這是要去哪裡?”沈飛問到。

  “我正要去我家公子那裡。”阿明答道:“您是有事要找?”

  “哦,我剛好就是想問一下你是否知道你家公子現在如何了,昨天公子出事時我就在現場,當時公子昏厥了過去,今天又聽說還要照常舉行婚禮,所以想了解一下公子身體狀況。”

  阿明稍微沉吟了一下,說道:“我昨天確實已經到後院去幫忙準備婚禮,公子暈倒後被抬回來白鷺姐就找到我,讓我隨時待命照顧公子,但直接照顧公子的還是白鷺姐,我就是打個下手,我這是回來拿些換洗衣服,正好碰到沈先生。”

  “哦,那公子現在怎麽樣了?”

  阿明四下看了看,說道:“我也是早晨白鷺姐離開一段時間才照顧了公子一會兒,公子現在情況和昨晚差不多,白鷺姐,哦,今天過後就是少奶奶了,她回來我就離開了,這不有時間回來拿東西。”

  “今早看到新娘穿著黑衣,還以為公子出事了,後來聽說婚禮照常舉行還吃了一驚。”沈飛隨口說道。

  “我們僮家女孩出嫁就是穿黑衣啊,所以白鷺姐說今天舉行婚禮啊。”

  從阿明這裡也印證了僮家女子出嫁確實穿黑衣,沈飛也不再多說什麽:“哦,那你趕快去照顧公子吧。”

  “那我先告辭了。”說完阿明轉身要走,但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轉頭,卻用小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莊子裡出了這事有些亂,沈先生還是盡快離開莊園吧。”說完也不管沈飛聽沒聽到,就小跑著向莊主的宅院匆匆而去了。

  聽了這句話沈飛一愣,望著阿明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沉思著在莊園裡又隨意地走了走。空氣悶熱潮濕,抬頭看去,天空的雲越來越厚了,雖說是上午時分,但光線都有些暗淡,園子裡人不少,但大家匆忙的腳步和沉悶的氛圍讓人更覺得壓抑。一絲風吹過,但也並沒有讓人感覺涼爽,沈飛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沿著山坡蜿蜒而下的那條大蛇,“看來真要下大雨了。”沈飛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轉頭回自己住的小院去了。

  沈飛回到住處,剛進屋們,客廳裡的劉星索就站了起來問道:“你見到阿明了?”

  “見到了。”

  “那,新郎倌如何了?”

  “還沒醒來,阿明只是回來拿些東西就走了,我們也沒說兩句話。”

  “噢。”劉星索略帶遺憾,“看來今天的婚禮只能看新娘一個人的獨角戲了。”

  “嗯,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一下。”沈飛略微沉吟了一下,對劉星索說道。

  “呵呵,罕見啊,沈局長有事和小女子商量?說來聽聽。”

  沈飛又稍稍停頓了一下,主要是腦子裡面又過了一遍阿明臨走時說的要他盡快離開的那句話,不大明白阿明到底什麽意思,但沈飛也確實感覺這裡似乎不宜久留,於是開口說道:“要不我們就不參加婚禮了,把禮物送給莊主,我們趁著今天天色還早就離開吧。”

  “為什麽?”劉星索睜大了眼睛,對沈飛的提案感覺有些不可思議:“我們昨天下午才到,不參加完婚禮不大合適吧。”

  “如果公子不出事,我們當然要參加婚禮,現在莊子裡既然出事了,我們其實也算是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這裡的婚禮據說要連著三天擺酒慶祝,我們要一直留在這裡,確實是給人家添麻煩,如果婚禮開始了那我們肯定走不了,還不如趁早把禮物留下,就此別過,省得讓人家再費心招待我們。”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你真不想看看楚楚動人的新娘子如何一個人完成婚禮?”劉星索有些惡趣味地看著沈飛。

  沈飛無奈地看著劉星索:“我確實想看看僮家怎麽嫁人,但我更不想給人家添麻煩,或者帶著看熱鬧的心態去給人家添堵。”

  “不看就不看,瞧你那樣,還著急了,我也不想在這裡吃白食,那我們現在就去莊主那裡辭行。”劉星索說罷乾脆利落地站起身,返回自己的房間去取了一個盒子出來。

  “這是什麽?”沈飛問道。

  “一塊懷表,本打算送給莊主當見面禮的,現在給公子作為結婚賀禮也還算拿得出手。”

  沈飛聽了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去莊主那裡辭行吧。”

  兩人一同走出屋子,沈飛朝旁邊廂房傭人住的房間叫道:“有人在嗎?”

  “來了。”馬上有人答話,一個小姑娘從屋裡走了出來:“劉小姐,沈先生有什麽事嗎?”

  “我們想找一下莊主,有事相告,麻煩帶一下路。”

  “好的,兩位請隨我來。”

  小姑娘帶著二人來到了莊主住的大宅門口,見到宅子裡不少人在進進出出出,顯然在為婚禮做著最後的準備,小姑娘轉身對二人說道:“請二位稍等,我進去和老爺稟告一聲。”說完轉過身,向院內走去。

  過了不長時間小姑娘回到二人身邊:“老爺有請劉小姐、沈先生裡面見面。”

  劉星索和沈飛隨著小姑娘穿過昨晚吃飯的大廳,繞過屏風,來到了二進院內,穿過石板鋪就,一塵不染的院子來到裡面的客廳,韋莊主坐在輪椅上正在客廳等候。

  見二人進來,韋莊主先開口說道:“我這裡有所不便,不能起身相迎,怠慢二位了。”

  劉星索急忙上前兩步拱手對韋莊主說:“韋莊主言重了,莊中現在事務繁多,我們還來打攪,是我們失禮了。”

  “兩位貴客已經到弊莊第二天了,我都沒能親自招待,還望海涵,二位請坐。”

  接著韋莊主轉頭對旁邊的一個下人說道:“上茶。”

  “莊主客氣。”

  “不知二位找老夫有何事?”韋莊主停止了寒暄,直接發問。

  “噢,這是我們為公子婚禮準備的一點薄禮,還望莊主不要嫌棄。”劉星索先沒說打算走的事,把裝著懷表的盒子雙手捧上。旁邊站著的另一位下人接過了盒子交到莊主手上。

  “小兒結婚,讓劉老板和劉小姐費心了。”韋莊主沒提沈飛,當然是把他當作隨從,也沒看盒子裡是什麽東西,把盒子先放在了手邊。

  “還有一事想向莊主告知。”

  “哦,還有何事?”

  “我們想現在就和莊主辭行。”

  “這麽著急走嗎?婚禮今天就要舉行了,喝完喜酒再走不遲啊。”

  “這次本就只是想來拜會莊主,碰巧趕上了公子的婚事,本應待莊主家喜事完成再走,但確實家中也有不少事情要處理,所以要快些回去,我們就不打攪莊主了。”

  “哦,是這樣啊。”其實韋莊主也明白,在此非常時刻,二人不願給莊中添麻煩,所以委婉提出告辭的心意,於是說道:“那就不耽誤二位的事情了,此次沒能盡地主之誼好好款待二位,還望見諒。”

  “哪裡,哪裡,莊主言重了,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往來,希望有機會能再次拜訪貴莊,到時一定討杯酒喝。”劉星索說話也是爽朗大氣。

  “那就說好了,以後劉小姐一定要再來弊莊做客,讓我有機會補上這次的遺憾。”

  “好的,那我們就先預祝韋公子身體早日康復,韋莊主早早抱上孫子。”

  “多承劉小姐吉言。”

  說完客套話,劉星索和沈飛就要起身告辭,突然外面一道明亮的閃電劃過,不久一聲炸雷仿佛在耳邊響起,轉眼間傾盆大雨瓢潑而下。站著的二人瞬間傻眼,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哈哈哈哈。”韋莊主大笑著打破了尷尬的局面:“我們這裡有句俗語叫做留人雨,看來二位是趕上了。”

  “這雨來的確實好巧。”劉星索也不得不承認。

  “二位看,這大雨實在是不適合走山路,而且這山裡的雨一時也停不下來,二位就勉為其難多留些時間,如果很快雨停了,我也不留二位,如果雨一直下,那就是天意要二位參加犬子的婚禮,那就不要推辭了。”

  沈飛劉星索相視苦笑了一下,劉星索爽快答到:“就依莊主所言。”

  “去拿兩具雨傘。”莊主對旁邊的下人吩咐道:“送兩位貴客先回住處歇息。”

  又一次回到荔枝院的二人坐在客廳裡,透過窗戶,看著外面漫天的豪雨,聽著雨點打擊石板地面和房頂屋瓦的聲音,二人明白,這麽大的雨,就算雨停了估計也走不了了,山路泥濘,確實不適合上路了。

  “看來想不見新娘子都不行了。”劉星索先開口了:“你是不是特喜歡這場大雨啊,心裡偷著樂呢,是吧?”

  沈飛知道無論自己怎麽回答估計劉星索都有一堆話等著自己,索性閉口不言。

  “你就裝吧你,繼續賞雨吧,我去休息了。”見沈飛不說話,劉星索也自覺沒趣,撂下一句話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昨晚沒休息好,現在正好可以休息一會兒。

  午飯是莊園的下人冒雨用食盒送到房間裡的,劉星索可能是真的困了,都沒出來吃飯。沈飛一個人吃完了飯,看著絲毫不見減小的雨勢,知道未來三天是要在莊園裡渡過了。既然無法改變處境,沈飛索性站起身,也回到房間內稍作休息,等待莊園主人的召喚。

  臨近傍晚,有人在房門外說話:“劉小姐,沈先生可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請進來說話。”劉星索答道,顯然已經起來了。

  沈飛也早已換好了衣服,雖是夏天,但還是穿了一身三件套的西裝,連馬甲都穿好,領帶也一絲不苟地打好,走出臥室,來到客廳,劉星索已經坐在客廳,也換了一身淡藍色的裙裝。劉星索看了一眼沈飛,露出稍稍有些驚訝的表情,正要說什麽,外面有人已經推門進來,畢恭畢敬地對二人說:“公子的婚禮馬上開始,莊主請二位貴客到場觀禮。”

  “好的,請帶路吧。”劉星索站了起來說道。

  二人拿著早先拜會莊主時拿回來的傘,跟在來人的後面,走出了荔枝園。現在時間雖然是下午五點左右,正是婚禮舉辦的時間,但因為莊園處在山中,今天又是陰天下雨,外面實際已經很昏暗了,還好來人準備了燈籠在前面引路。

  帶著二人來走到了莊園的最裡面,正是阿明帶沈飛來看過的議事堂。議事堂外面搭了四個大彩棚,每個彩棚下面都擺著六張大桌子,顯然這裡是宴請莊戶們的地方,雖然雨還是很大,但彩棚裡面已經坐滿了人。議事堂外面還搭起了一個台子,看來是準備唱戲的地方,戲台上面也搭了遮雨棚,能看到有人在戲台旁臨時搭的小房子裡走動,估計是師公戲班子的人正在做準備。

  二人走進議事堂,裡面的空間看樣子能容下上百人,正中間擺了兩排座位,左側坐著的都是沈飛他們認識的人,除了縣長幾人沒到,吳馬兩位老板已經落座了,右側坐著的人,除了那個給公子看過病的被稱作林先生的,還有茶棚老板韋十三,其他人沈飛大多沒見過,看來是莊中的比較有地位的人。劉星索和沈飛被引導在左側最後兩個位子坐下來,劉星索挨著馬老板,沈飛坐在最後,兩人和韋十三互相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門口兩邊還有兩位老板以及縣長帶來的手下和一些莊子裡的人站著觀禮。

  過了沒多久,縣長一行和莊主也來到了議事堂。縣長和熊局長坐在了左側上手的兩張椅子上,莊主被推進來後又被兩個莊丁抬坐在了正中間的一張太師椅上。莊主坐定後向兩側凳子上坐著的人群拱了拱手,說道:“各位貴客,各位老朋友,各位莊中長者,今日是犬子的婚禮,多謝各位賞光,若有招待不周之處,先請各位見諒。”

  眾人也拱手向莊主回禮,也說著“莊主客氣”“哪裡哪裡”之類的客套話。

  莊主繼續說道:“雖說是犬子大婚,但因為昨天出了點小故障,身體還有些不適,另外今天天公不作美,繁雜的儀式也不適合舉行,所以婚禮一切從簡,但三天的慶賀酒席還是照辦。”說罷朝門口揮了揮手。

  站在門口的大管家這時拖著長音開口大聲說道:“迎新人。”

  門外鞭炮鑼鼓齊鳴,不久穿著紅色吉服的新郎坐在椅子上被四個人青年人抬了進來,後面跟著身穿一襲黑衣的新娘,二人紅黑的搭配很是醒目。沈飛看到新郎新娘就這麽進來了吃了一驚,一是沒想到莊主居然沒有避諱,直接把還沒蘇醒過來的新郎給抬了出來,二是從這二位的穿著可以看出,這還真是僮漢合璧的婚禮,顯然莊主對佔了莊園一半以上的僮人還是很尊重的。

  坐著的新郎和新娘在大管家司儀的主持下,拜了天地又拜了莊主,對拜之後就算是禮成了,其實都是新娘一個人在拜。新娘又單獨給莊主敬了一杯茶,叫了一聲:“阿爸,請喝茶。”莊主原本有些陰沉的臉色終於有了笑意,接過茶喝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周圍氛圍的烘托,新郎雖然坐著沒動但沈飛似乎看到他呼吸都有些不均勻了,也許是嘈雜的聲音和環境刺激了還處於昏睡中的新郎吧。

  儀式完成,林醫生似乎也感覺新郎狀態有起伏,走上前特意給新郎把了一下脈,又稍稍沉吟了一下,面上表情似乎有些陰晴不定,最後說道:“公子脈搏平穩,應無大礙,多注意休息就是了。”新郎很快又被抬了出去,顯然這種場合不適宜病人久留,沈飛看到四個人抬著新郎出去後,阿明撐著一把大傘跟在公子旁邊,隨公子向莊主宅院方向去了,看來阿明確實是時刻跟隨照看著公子,新娘的背影也再一次隨著坐在椅子上被抬走的新郎遠去了。

  新人走了,莊主大手一揮:“準備開宴。”

  在管家的調度下,就在議事堂開始準備宴席。觀禮的人先都起身,很快莊丁撤走了椅子,抬上來五張大圓桌,主桌擺在上手正中間,另外四張桌子在兩邊擺開。劉星索和沈飛都被請到了主桌落座,主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昨天晚上吃飯時的人,但多了兩個僮人裝束的老者,顯然是代表新娘家的長者,看起來都有六七十歲的樣子。經管家介紹才知道,這二人論輩分算是新娘的阿叔。沈飛不禁很好奇,原先看年齡還以為是新娘的爺爺輩的人,但居然只是長了一輩,看來新娘子在莊子裡輩份不低啊。

  很快酒菜就流水般端了上來,每人面前的酒不再是烏梅酒,估計這個莊中的特產酒存量也不多,偶爾招待客人還可以,這麽大規模的宴席就不夠了,而且烏梅酒度數偏低,估計也不適合喜宴的熱烈氣氛。擺在面前的酒沈飛還是知道的,是廣西本地的三花酒,雖說度數可能沒有烈酒那麽高,但作為廣西特產也是很有勁道的,看來莊主確實提前做了充足的準備。

  莊主先舉杯敬所有到場的賓客,大家也都跟著一飲而盡。劉星索喝了一小口就輕輕咳了起來,看來是不善飲酒。沈飛轉頭看去,發現劉星索面色酥紅,不知是被嗆到了,還是喝了一小口酒就已經上頭了。沈飛突然想起,劉星索連午飯都沒吃,如果空腹這麽喝酒,就算有酒量估計用不了幾杯也就醉了。莊主這時舉起了第二杯酒,接著要給大家敬酒,按規矩主人是要連敬三杯,接下來大家才開始正式開宴,沈飛知道劉星索真要喝下去三杯酒,估計晚宴也就吃不成了,於是搶在莊主之前說道:“莊主,不好意思,我家小姐今天下雨時受了些風寒,這接下來的酒,我就替她喝了。”劉星索聽到沈飛的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哦,劉小姐要不要讓弊莊的林醫生看一下。”莊主把舉起的酒杯先放下,關心地問道。

  “沒關系的,只是稍稍有些咳而已,沒有大礙,不是什麽大病,不用勞動貴屬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借著喜氣,我這病估計很快就過去了,我只是不能飲酒而已,就讓沈飛代我喝喜酒就是了。”說罷又笑著看了沈飛一眼,沈飛看著劉星索的笑意,感覺自己這個好人當的似乎有些問題,更有可能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那好,來的客人喜酒肯定是要喝,而且要喝好,只是劉小姐既然身體有恙,還請多保重,你的那份沈先生就要能者多勞了,一人喝雙份的喜酒,也是個好彩頭。”

  沈飛聽了頓時覺得頭大,本意是不讓劉星索喝酒就是了,就算是有人來敬酒,自己替劉星索擋下估計也問題不大,沒想到莊主直接給自己來了個加倍,顯然自己已經掉在自己挖的坑裡了。

  莊主敬了大家三杯酒,除了第一杯,沈飛又喝了四杯。趁著莊主終於放下酒杯拿起筷子,示意大家開始吃菜,沈飛趕緊多吃了幾口,惹得旁邊的劉星索很鄙夷地看著他,小聲說:“沈局長當官當的很清苦啊,沒吃過好東西嗎?”

  沈飛沒時間和劉星索計較,知道她大概也不怎麽喝酒,可能也不清楚空腹接連喝酒會有什麽後果。沈飛還是使勁夾菜吃,而且專門吃油膩的肉菜。連帶著旁邊的馬老板都在想,是不是劉家對屬下有些苛刻,這位儀表堂堂的沈先生吃相著實有些不好。

  接下來是大家給莊主敬酒,以及互相敬酒,沈飛在雙份酒水的作用下,就算吃了些東西,也只不過稍稍延長了些自己倒下的時間,先是要代表劉小姐和自己給莊主敬酒,給縣長敬酒,然後馬老板,吳老板,大管家輪流給劉小姐和自己敬酒,沈飛還要反過來向各位敬酒,當然是雙份的。反正他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新娘子又回來了,除了自己還代表新郎給大家敬酒,沈飛在連續四杯酒下肚後再也記不起來後面發生的事情了,這時宴會還進行了不到一半,在倒下前沈飛似乎看到了新娘子關切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喝高了產生的錯覺。

  劉星索看著已經鑽到桌底的沈飛很是無語,還好整個喜宴大廳裡氣氛熱烈,有劃拳的,有唱歌的,很是熱鬧,大廳外面的戲台上也是鑼鼓喧天,大戲開場,倒是襯托的沈飛格外安靜。莊主很善解人意地安排了兩個人架著沈飛和劉星索一起回了荔枝院,給沈飛脫了鞋,除去外衣和馬甲,放倒在床上後,兩人離開了。看著喝酒後安靜沉睡的沈飛,若不是滿屋的酒氣,劉星索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喝醉了。劉星索見過醉酒的人,但沒見過喝醉酒還如此安靜的,沈飛一點兒也不吵鬧,不知道是天性使然還是超強的自製力,居然在喝醉酒的情況下,在潛意識中還在約束著自己。

  看著面色紅潤靜靜熟睡中的沈飛,想著他是替自己擋酒才變成這樣的,劉星索不禁覺得似乎他也沒那麽可惡了,而且好像看起來還挺耐看。劉星索使勁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念頭給排除出去。

  是接著回去赴宴呢還是留在這裡呢?劉星索一時拿不定主意,但轉念一想,管他呢,反正看起來沒什麽事,喜宴自己是不會回去了,昨夜也沒睡好,現在正好可以休息。劉星索想到此,也起身回自己的房間了。

  劉星索洗漱完畢,剛睡著不久,突然被急促的拍門聲驚醒,外面有人在一邊拍門還一邊喊著:“劉小姐,沈先生。”

  劉星索趕忙點亮燈火,一邊穿衣,一邊回答:“在這裡,出什麽事了?”

  “請劉小姐開門,有要事相告。”外面人答道,聽聲音像是大管家。

  劉星索穿好衣服來到客廳,看到座鍾時間才不過11點鍾,也就是自己回來才兩個小時左右,按理說外面的喜宴應該還沒結束,這是怎麽了?難道要自己接著去赴宴?

  劉星索打開房門,外面竟然站著四五個人,顯然不是請自己赴宴的架勢,大管家站在最前面,見劉星索出來,開口說道:“莊中剛剛發生命案,怕歹人傷害到劉小姐,所以特來看望。”

  “啊?!”劉星索聽到大管家的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命案?”

  “是的,林先生剛剛被人殺害了。”

  “你是說給公子看病的林醫生,確定是被害?”

  “正如劉小姐所說,林醫生確是被人害死,凶手手段殘忍,而且現在應該還在莊中,莊主已經命令封鎖了莊園,任何人不得離開,我特意來看一下劉小姐,也通知一下小姐千萬小心。”

  “我知道了。”劉星索黯然回答道。

  “不知沈先生現在何處?為何不見他出來?”

  “哦,他剛才喝醉了,現在應該還在睡覺。”

  “能否讓我們看一看沈先生,也確認一下他是否安全?”

  “好的,跟我來。”劉星索帶著大管家進了客廳,打開沈飛的房門,屋內油燈還亮著,見沈飛確實在床上睡覺,穿著沒有更換的長褲襯衣,呼吸均勻,睡的很死,對於進來人沒有任何反應,滿屋的酒氣,顯然醉酒還沒醒。

  “打攪了,今晚莊中發生慘案,為防歹人作亂,我會留幾個人保護劉小姐安全,劉小姐不用太過擔心,有事我會隨時通知小姐。”說罷,柏管家走出了房間,留下兩個人守在客廳,自己帶著其他人走了。

  劉星索回到房間,坐在床邊想著剛才大管家說的話,不禁有些害怕,還好外面有兩個人守著,這麽關鍵的時候沈飛那個混蛋居然醉酒,劉星索想到這裡就氣不打一出來,完全忘了剛才還覺得沈飛是為了給她擋酒醉倒的,感覺這個人還不錯。

  雖說外面有人守著,劉星索一晚上還是沒有睡踏實,清晨早早起來,頂著黑眼圈走出自己的臥室,外面兩個人還忠於職守地坐在客廳椅子上,見劉星索出來,連忙起身打招呼:“劉小姐早。”

  “昨晚辛苦你們了,也多謝你們。”

  “劉小姐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們坐,我去看看沈飛怎麽樣了。”說罷,劉星索走到沈飛臥室門口,敲了敲了房門。

  “誰啊。”裡面沈飛的聲音有些沙啞,估計還有些宿醉。

  “是我,可以進來嗎。”

  “哦,進來吧。”

  劉星索推門進了沈飛的臥室,沈飛已經起身坐在床邊,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赴宴時穿的,有些凌亂,顯然還沒來得及整理。

  “我怎麽回來的。”

  “沈局長看來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喝醉了,抱歉,我沒醉酒出什麽洋相吧?”

  “你沒出洋相,但昨天晚上發生命案了。”

  “什麽?!”沈飛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大吃一驚,不禁一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阿明說過的讓他們盡快離開莊園的話。

  “你說發生命案,誰死了?”沈飛很快鎮定下來。

  “大管家說是林醫生。”

  “醫生死了?”

  “是啊,你有什麽高見?”

  “我昨晚醉的不省人事,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還是今早你告訴我,能有什麽高見,只不過新郎還昏迷未醒,醫生卻被殺了,總感覺有些怪異。”

  “聽你這麽說,是有些不對勁啊,而且大管家說醫生是被殘忍殺害,也不知是怎麽死的。”

  “你知道命案什麽時候發生的嗎?”沈飛沒糾結醫生怎麽死的,繼續問道。

  “具體時間我不知道, 但大管家找我來告知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看了座鍾,才11點,也就是把你架回來兩個小時左右。”

  “找到凶手了嗎?”

  “還沒聽說,不過大管家說凶手應該還在莊子裡,而且莊主已經下令封鎖了莊園,開始搜查。”

  “雨夜可以抹去所有痕跡,哪有那麽好找的。”

  “那你給想想辦法啊。”劉星索著急地說。

  “我怎麽想辦法,案發現場我都沒見到,而且在人家莊子裡,有莊主,管家,還有這裡的縣長和警察局長,怎麽也輪不到我插嘴。”

  “那我們該怎麽做?”

  “什麽都不做,等著就是了。”

  二人正說話間,院子裡又有聲音傳來:“劉小姐,沈先生在嗎?”

  “在,請進來說話。”劉星索答道。

  沈飛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劉星索走出房間,外面留守的兩個人已經站了起來,大管家這時走進了客廳,衝二人拱了拱手:“昨晚莊中發生了命案,劉小姐已然知曉,現在莊主請各位貴賓前去相見,聽聽大家的意見,也給各位壓壓驚。”

  沈飛見到院子裡還站著四個莊丁,加上客廳裡的兩人和大管家,居然來了七個人請自己二人,不禁有些詫異,但也沒說出口,和劉星索一起隨大管家走出了屋子。

  “凶手還沒找到,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護送二位去見莊主。”大管家說著話,帶領兩個莊丁走在了前面,劉星索和沈飛緊隨其後,最後還有四個人跟著。說是護送,但沈飛感覺好像在押送自己二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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