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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莊園》第6章 軟禁
  二人被帶到了第一天晚上赴宴的莊主主宅的客廳,見所有人都到齊了,連莊主和縣長都到了,除了客人,還有幾位婚宴上見過的,莊中比較有地位的人也在場,莊主和縣長並排坐在上首,新娘子也來了,站在莊主的後面,其他人分坐在兩排椅子上。沈飛和劉星索是最後到的,也被安排在末尾的椅子上坐下。

  沈飛注意到新娘子面容有些憔悴,顯然沒休息好。自己的良人還沒蘇醒,又在喜宴上發生命案,估計新娘子一晚上都沒睡覺。

  莊主和縣長輕聲交流了幾句什麽,然後抬頭環顧了一下在坐的所有人,開口說道:“人都到齊了,我這裡和大家說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然後聽聽大家的意見。”說完又看了一下大家,目光好像特意在沈飛身上停留了一下。

  “在座的各位恐怕已經知道,昨晚喜宴之時,林先生被害,凶手現在還沒找到。”

  “此事我們已然知曉,但還有沒有更多的線索。”說話的事吳老板。

  “一些具體的細節讓柏青告知大家。”莊主用手指了指大管家。

  大管家原本坐在靠近莊主座位的第一個,聽了莊主的話站起身來,先點頭和縣長致意,然後轉身面向大家,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說道:“昨晚林先生被害的時間大概在十點到十點二十之間,林先生喝了酒有些內急,要去小解,當時我還要派人跟著林先生,林先生說自己沒事,於是一個人打傘去上茅廁,那時我還沒注意具體是幾點,但林先生出去了一段時間,估計有一刻鍾,一直沒有回來,我擔心大雨中林先生可能摔倒,於是派了兩個莊丁去找林先生,當時留意了一下時間,是十點二十左右,很快莊丁回來告訴我,發現林先生倒在離茅廁不遠的地方,已經沒了氣息。”

  說道這裡大管家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我帶人趕緊到了林先生遇害的地方,見到了倒在雨水中的林先生,距離茅廁有一段距離,他是被一刀割喉致命的,因為下大雨,而且莊中都是石板地面,所以林先生周圍看不到任何打鬥或者掙扎留下的痕跡。”

  “割喉應該不至於馬上斃命,如果管家派去找林先生的莊丁找到林先生時,已經發現林先生斷氣了,那麽實際死亡時間可能比柏管家估計的還要早5-10分鍾。”說話的是警察局長。

  “局長高見。”柏管家連忙說道:“我們還在茅廁外牆上發現了血跡,因此估計林先生是剛出廁所就遭人暗算,被割喉過後凶手在現場沒有停留很長時間,可能判斷林先生已經死了,就趕緊離開了,林先生是自己在雨中爬行了一段,所以最終被發現的地點距離廁所有十多米遠。”

  “是剛出茅廁還是進茅廁之前被割喉的還不好說。”警察局長又補充到。

  “確實如此。”柏管家說道:“綜合局長的分析,林先生是在離開宴會現場不久就遇害,算上走路到茅廁的時間,凶徒作案的時間可能只有5分鍾,而此人必定是了解莊院情況的,因為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作案,而且避開了就在附近參加喜宴的人,也避開了隨後莊中展開的搜索。”

  “會不會凶手已經逃跑了?”馬老板問到。

  “不可能,弊莊每晚莊園大門都會緊閉,而且會有兩個人值夜看守,根據把守莊園大門的莊丁回話,沒人出莊園,大家也都清楚,出莊園只有一條路可走,也就是凶徒還在莊中。”

  “林先生在莊中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問話的是縣長。

  “回稟縣尊,林先生本就不常住莊園,原先是隨莊主在外活動,這次也是為了參加公子婚禮才回到莊園,和莊中人基本沒什麽往來,而且林先生作為醫生救治過不少莊中的莊戶,不可能得罪什麽人。”

  “那可有什麽可疑的人或者有什麽人在那段時間說不清去向?”警察局長再一次開口。

  “這個警察局長還真有點兒水平”,沈飛在暗想,“他說的幾句話都在點子上,莊園就這麽大,人就這麽多,有警察局長在,看來很快就能破案。”

  “正要叫局長知曉,昨晚因為是公子的大婚,所以莊中人除了在大門口值夜的二人和一小部分值守的莊丁,都來參加公子的婚禮,我們進行了一夜的排查,所有莊中人都有旁證,當時和其他人在一起,並沒有單獨行動。

  “所有莊中人?”警察局長追問到。

  “是的,包括護送公子走的幾個人也都查了,一共四個莊丁,有兩個護送新娘子回來給大家敬酒,另外兩個莊丁一直在公子房間外守候,還有一個原先大公子的書童當時在房內照看大公子。”

  “這麽說不是莊中之人?”縣長說道。

  “應該可以這麽說。”

  “不是莊園的人也查了?”警察局長還在追問。

  “事發過後我們就確認了,當時所有的客人包括隨從都在喜宴大廳,而且也沒有中途離開,戲班子所有人都在搭好的戲台上唱戲,沒人離開,只是劉小姐和沈先生先回去休息了。”柏管家語氣不變,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坐在最後的劉星索和沈飛,更確切地說法,應該是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看向了沈飛。

  沈飛不禁暗自發笑,這下有意思了,自己本來不想插手,沒想到事情找到自己頭上來了。

  不等沈飛開口,劉星索直接站了起來:“柏管家是說我們是凶手?”

  “劉小姐莫急,我沒有說劉小姐是凶手,也沒說沈先生是凶手,我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事實是你昨晚親自來過我們的住處,看到了我們都在房間。”劉星索說到。

  “是這樣的,但那時已經距離林先生被害過去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鍾。”

  “你的意思還是我們兩人中的一個是凶手,呵呵,我們為什麽要害林先生?”

  “首先,我從沒說過劉小姐是凶手,我和劉小姐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我當然知道劉小姐是大家閨秀,不是一個能一刀斃人命的高手,劉小姐也是初次來弊莊,這兩天除了應莊主的召喚赴宴,也沒出過自己住的院門,所以應該也不清楚莊園的布局,也就談不上避人耳目殺人後還能快速離開。”

  說到這裡,連劉星索都轉頭看了看沈飛,這家夥確實一到莊園就出去勘察周邊環境,而且出去了不止一次,莊中人見到的估計也不少,就衝這一點嫌疑就大大的,更何況這家夥身高馬大年輕力壯的,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殺手啊。劉星索吃驚地發現,柏管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飛居然還是面色沉靜,好像根本沒聽出來言外之意,只是在聽一樁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劉星索繼續說道:“沈飛昨晚醉酒,在場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劉小姐能確認沈先生確實醉了嗎?”

  “他...”劉星索剛想說他就是醉了,但腦海中浮現出沈飛面色紅潤,安安靜靜躺著的樣子,除了有酒氣,確實和醉酒聯系不起來,以至於有些氣短,剩下的話都說不出來。

  “沈先生昨晚酒醉離開宴會,到我再見到沈先生睡在自己房中,其中有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也正是案發的時間,劉小姐是一直和沈先生在一起嗎?”柏管家又問到。

  “我和莊丁送他回房休息後,我也回自己房間休息了。”

  “也就是說,這兩個小時中,大半時間劉小姐並沒有和沈先生在一起,而且回去後不久也休息睡覺了。”

  沈飛還是津津有味地聽著,沒有插話,仿佛在聽別人的事情。劉星索瞪了沈飛一眼,這家夥居然沒有任何感覺。

  劉星索隻好說:“是這樣的。”

  “我聽莊園中的人說,這兩天看到沈先生在弊莊內走動遊玩。”柏管家開始直接問沈飛了。

  “是的,我第一次見到貴莊這樣的莊園,很是好奇,讓人帶我仔細遊覽了一番,前後都看到了,也了解了一些歷史,確實別有風味。”沈飛直接承認了柏管家說的話,而且還補充了內容。

  “沈先生醉酒後到今天早晨,還記得發生過什麽事情嗎,或者說記得和誰在一起嗎?”

  “這個真不記得了,昨天酒喝的比較急,醉的有些快,連是誰送我回住處的都不記得了。”沈飛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問題。

  聽沈飛這麽說,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沈飛似乎看到連新娘子都關切地望著自己這裡,也許對沈飛一點兒都不為自己辯駁感到吃驚吧。

  劉星索突然說道:“沈飛不可能是殺人凶手。”

  “我們也沒說沈先生是殺人凶手,只是在了解些事情。”柏管家不卑不亢地說道。

  “他不可能去殺人。”

  “哦,劉小姐有什麽證據證明沈先生的清白?”這次說話的是縣長。

  通過剛才的對話,在座的人都聽明白了,莊園中的莊戶都有不在場證明,來的客人除了劉星索和沈飛,也都有不在場證明,而沈飛不僅不能證明自己不在場,而且還提前了解過莊園的布局,似乎所有的證據都對沈飛不利。

  “昨晚大雨滂沱,如果沈飛出去殺人,那麽肯定衣服鞋子是濕的,就算他能換回乾衣服,但一定也有濕衣服存在,而且這大雨的天氣,這麽潮濕,濕衣服根本不可能馬上晾乾,檢查一下他的房間有沒有濕衣服就行了。”劉星索說到。

  “也可以把濕衣服仍在外面再回來。”警察局長饒有興致地插話。

  “局長的意思是他殺了人後光著身子回來?”劉星索有些生氣生氣地反問。聽到這話很多人不禁都莞爾,警察局長也笑了,但沒有說話,也就是沒有否認有這種可能。

  “就算他處理了衣服,光著身子回來,那麽第一,可以在莊園裡找一下,是否有被人隨意扔了的衣服,相信以莊園裡這麽多莊丁的能力,如果有,肯定可以找出來;第二,就算是光著身子回來,這麽大的雨,也一定要把身體擦乾,那麽濕毛巾或者布,在屋子裡肯定是有的,恰好昨晚他是醉酒後被架回來的,今天一早又被叫出來了,所以一直沒有洗漱,也就沒有濕毛巾,如果能找出濕毛巾或者衣服之類的東西那麽還有可能證明他有殺人嫌疑,如果找不到,那麽沈飛就是清白的。”

  沈飛就這麽饒有興致地看著劉星索為自己辯解,也不多說什麽。警察局長聽完劉星索的話竟然鼓了鼓掌:“劉小姐好敏銳的思維,確實如劉小姐所說,如果找不到上述的東西,沈先生應該就是清白的。”

  “好了,我也相信沈先生是清白的。”莊主這時候發話了,“但為了讓大家都能安心,還是要按照剛才劉小姐說的去尋找一下,我會馬上安排莊丁去找,沈先生房間內有沒有濕毛巾之類的東西很快估計就能搞清楚,但莊園內找濕衣服恐怕還需要些時間,所以可能要委屈一下沈先生,先不要離開這裡,我會在主宅裡的房子裡給沈先生找個住處,先暫時委屈一段時間,估計頂多半天或者一天,就可以還沈先生清白。”

  “你們怎麽能這樣!”劉星索大聲說道。

  沈飛拉了一把劉星索:“沒關系,莊主所說甚是,我願意聽從莊主安排。”

  “我們相信很快就能證明沈先生的清白。”說話的是大管家:“此案現在不知該如何查下去了,第一,凶手的殺人動機是什麽我們現在完全不清楚,林先生雖說算是莊子裡的人,但常年在外,與莊中人無冤無仇,與來的各位客人大都也不相識,見過的也只是點頭之交,為什麽會被殺害?第二,凶手應該還在莊中,如果找不出凶手,莊內恐怕會人心惶惶。”

  在座的人也都紛紛點頭,但誰也拿不出什麽好辦法,也提供不了新線索。

  莊主見狀隻好對大家說道:“弊莊出此慘案,連累各位擔驚受怕,在下深感愧疚。”

  “莊主何出此言,凶徒作案與莊主何乾,這兩天的大雨雖然讓凶徒隱去了痕跡,但也讓他逃不出莊園,只要還在莊園之內,相信一定可以很快找出殺人凶手,血債血償。”縣長說的一番話令在座的人頻頻點頭讚同。

  “多謝縣尊理解,大家先回住處歇息,鑒於現在還沒找出凶手,大家就不要隨意走動,以免給凶手可乘之機,我會讓人把飲食送到各位住處,有情況隨時向各位通報。”

  “那就有勞莊主了,大家靜待莊主的好消息。”說話的是馬老板。

  “如果需要警察局幫忙,盡管說出來,我們一定盡全力配合。”警察局長也說道。

  “多謝局長高義,莊內的事情我們先在莊內解決,如有需要,一定會請局長相助。”莊主客氣地回答。

  “那我們就告辭了。”縣長帶頭大家都站了起來,只有沈飛坐在那裡沒動,等著莊主給安排新的住處。

  劉星索起身後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穩如磐石的沈飛,輕聲說:“你肯定可以沒事的,住在這裡要小心些。”

  沈飛灑然一笑:“我不擔心自己,我住在莊主這裡安全的很,只是到現在還不知那凶徒目的是什麽,倒是你要小心些。”

  “莊主會做好安排的,那我就先走了。”說罷,劉星索也不再囉嗦,朝外面走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大管家來到沈飛跟前說道:“沈先生請隨我來。”

  “不必客氣,請管家帶路。”沈飛起身跟隨管家向旁邊的跨院走去。

  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處側院,又穿過了長廊和一道小門來到一座小院中,整個行走路線都在廊道中穿行,倒是不用打傘,管家說道:“因為公子大婚,莊主,公子,縣長都在主宅中居住,沒有其他地方了,這裡是莊中仆人住的場所,還有空余房間,就先委屈沈先生住在這裡,萬望海涵。”

  “沒關系,不要打攪到其他人就好。”

  “多謝沈先生體諒,我們會盡快調查,還沈先生清白。”

  “有勞總管了。”

  柏總管指著一間靠邊的房間說:“那就請沈先生暫住這裡,有事可以叫其他人來找我,若無要緊事,還請沈先生在房中好好休息。”

  沈飛知道自己是暫時被軟禁了,但也沒有在意。

  “我明白,莊中現在是非常時期,就不耽誤總管處理事務了,我先去休息了。”沈飛說罷向柏總管拱了拱手,然後自己走向了總管指定的那間房子。

  沈飛打開房門,走進房間,環顧四周,這是一間不算大的臥室,兩側擺放著兩張單人床,還有兩個櫃子,中間放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床上有簡單的床品,房間打掃的很乾淨,顯然這是給兩個人住的房間,現在給沈飛一個人住了。沈飛關上房門,看到桌上有茶壺也有水杯,突然感到口渴的不行,是啊,從昨晚醉酒到現在一直沒喝水,本來醉酒就口渴,但醒來後一直陷於命案的漩渦中,神經緊張的倒沒在意,現在放松下來,一下子口渴的感覺似乎喉嚨都要冒煙了,連忙到了一杯水,仰頭一口喝乾,接著又是一杯,再來一杯,總算感到舒服多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雨勢雖然稍小了一點,但還是屬於大雨,從昨天早上打算辭行時暴雨突然落下算起,這雨已經整整下了一天一夜了,一時也沒有要停的跡象。“也不知是雨先停還是自己先獲得自由”,沈飛無聊地想著。

  雨點密集地打在院中石板和房頂屋瓦上,劈劈啪啪的聲響倒襯得四周格外安靜,沈飛望著緊閉的房門,不知自己要在這裡呆多久,許多年了,難得自己竟然可以如此清淨,周圍沒人打攪,也無事可做,只是靜靜地聽著雨聲。

  安靜的氛圍讓沈飛昏昏欲睡,很快有人打破了這種安靜,外面有人叫道:“沈先生在嗎?”是阿明的聲音。

  “在這裡。”沈飛一邊答道,一邊起身打開房門。阿明已經聽到聲音來到門外,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顯然管家沒有忘記沈飛的早飯,對他還是表現了尊重。

  沈飛讓阿明進到房間裡,阿明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說道:“沈先生的事情我聽說了,我相信沈先生是無辜的。”阿明一邊把食物擺在桌上,一邊說。

  “哦,你那麽相信我?”沈飛饒有興致地問到。

  “我相信沈先生。”阿明毫不猶豫地說。

  “多謝你的信任啊。”沈飛坐了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早飯,他確實餓了,昨晚是吃了些菜,但主食還沒吃就醉倒了,到現在胃裡空空如也。

  “沈先生慢慢吃,我要回去照看公子了。”

  “好,對了,你家公子怎麽樣了?”沈飛隨口問到。

  “還是老樣子。”阿明有些慌亂地說道,“我要馬上回去了,剛才本來是別人來送飯的,我聽說是給沈先生送飯,搶了差事過來,看到沈先生沒事我就放心了,我怕那邊有事找我,要趕快回去了。”

  “好,你去吧,不用擔心我。”沈飛微笑著朝阿明揮了揮手,這個僅有幾面之緣的小夥計對自己的關心,讓沈飛感覺非常溫暖。

  阿明轉身小跑著出去了,匆匆離去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了雨聲中。

  吃完飯,沈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胃裡感覺舒服多了,但頭還有些疼,似乎還有些宿醉的感覺,沈飛在屋子裡走了幾圈,權當是飯後散步消食。雖說是白天,但因為外面大雨綿綿不絕,屋裡也顯得很幽暗,加上除了雨聲周圍也沒有其他聲響,讓人不由自主地感覺到壓抑。沈飛仰頭躺在一張床上,看著屋頂的房梁發呆。聽著雨點密集敲打在房頂屋瓦上的聲音,沈飛突然對這房間產生了興趣。這麽一間下人居住的建了幾十年的房間好像質量也很是不錯,沒有一點兒漏水滲水,再想想整個莊園都是石材為主建成,也是相當大的一個工程。沈飛又想起來茶館老板說過,韋莊主來之前這裡通往外面的路都很難走,那麽當初建設這個莊園要花費多大的人力啊,“是兩百多人幾年間就能建設起來的嗎?”沈飛不由自主地想到。

  沈飛雖然沒學過建築學,但直觀感覺這麽大規模的一座建設的相當完善的莊園,應該不是兩三百人幾年間就建成的,更何況這裡面還有不少婦孺。“有趣,有趣。”沈飛對這個莊園的來歷倒是產生了新的興趣,不過也僅是興趣而已,這個莊園至少建成七八十年應該沒問題,歲月的痕跡是抹不掉的,就算當初建莊園的不止兩三百人,或者有什麽其他來歷,但早就已經改朝換代,而且過了三四代人,沈飛也沒想去深究了。

  外面一直很安靜,莊園裡的下人也許真的都被派出去找凶手和查找濕衣服之類的線索了,又或者有其他的路徑,大家都有意繞開了這個小院子。

  陰沉的房間裡,吵鬧又安靜的雨聲中,沈飛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沈先生在嗎?”沈飛被一聲呼喚叫醒,聽聲音是個女聲,似乎哪裡聽到過,沈飛連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答道:“在,請進。”

  門從外面被推開,一位穿著藍布衣裙,帶著藍布頭巾的女子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沈飛吃驚地發現,進來的居然是新娘子,一時沈飛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新娘子也沒說話,只是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後開始收拾沈飛吃過早餐後留在桌子上的碗筷。沈飛看著那個清麗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連忙走上前:“我來我來。”手忙腳亂地自己動手收拾。

  沈飛腦筋一時沒轉過來,不知新娘子為什麽親自來送飯,也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新娘子。突然間沈飛意識到,居然到中午了,自己不知不覺睡了一個上午,頭倒是不疼了,看來昨晚的宿醉勁已經過去了。

  沈飛把碗筷收拾好,心情也終於平複下來,面帶微笑對新娘子說:“有勞大少奶奶親自來送飯,實在惶恐,剛才有些失禮了。”

  新娘子面色一紅:“不用叫我大少奶奶,沈先生是貴客,直接叫我名字白鷺就行了。”

  “那可不敢,不然稱呼你少夫人可好。”

  “那就按沈先生說的叫就是了。”

  “那好,少夫人。”沈飛馬上改過稱呼:“早餐時候是阿明來送的餐,怎麽午餐不見他人了?”

  “哦,因為莊園出事,宅子裡的下人大部分出去幫忙了,只有我和阿明留下來照顧少爺,阿明現在留在少爺那裡,我就給沈先生來送飯了。”

  沈飛聽新娘子稱呼公子為少爺還稍有些詫異,但沒有表露出來,想來是從小叫慣了,結了婚也沒有一下改過來,只是聽著感覺二人有些生分。

  “原來如此,莊子裡出了事,我現在也幫不上忙,還要少夫人來照顧,真是汗顏啊。”

  “沈先生不必在意,我相信沈先生是無辜的,我做的這點兒事也不算什麽。”

  “多謝少夫人的信任。”

  “沈先生快吃飯吧,不然飯菜該涼了。”新娘子站在那裡催促道。

  沈飛沒想到新娘子居然沒有離開,看樣子似乎要看著自己吃完飯再走,也不好多問什麽,隻好坐下來,開始吃飯。

  “沈先生和劉小姐是同鄉吧。”新娘子主動開始提問。

  “不是。”沈飛老老實實回答,也不明白新娘子問這些是為什麽,也許是莊主或者管家要新娘子來問的吧,沈飛暗自想到,所以新娘問什麽就答什麽,但也沒有把自己的底細透露出去。

  “哦,那沈先生是哪裡人?”

  “我是廣州人。”沈飛邊吃邊回答。

  “廣州人。”少夫人似乎有了興趣,“沈先生看著面善,似乎在哪裡見過。”新娘子又說道。

  “我是第一次來本地,甚至廣西都是第一次來,也許少夫人見過和我長的像的人吧。”沈飛隨口答道。

  “也許吧。”新娘子的口氣似乎有些失落。

  沈飛邊埋頭吃飯邊回答問題,但能感覺到旁邊的新娘子似乎一直在觀察著自己,這讓沈飛有些莫名其妙。

  沈飛不是一個拘束的人,作為破案無數的省警察局副局長,從來都是盯著別人讓別人感覺不自在,還沒有被別人盯著令自己感覺不自在的時候。

  沈飛停頓了一下,放下碗筷,抬頭望向新娘子,好好打量了一下對方,這下輪到新娘子低下頭,目光逃避開來。今天的新娘子並沒有化妝,穿的也是僮家的普通衣裙,但沈飛莫名腦海中就浮現出兩句成語,天生麗質,傾國傾城。沈飛稍稍愣了一下神,還是及時把自己拉了回來,說道:“公子現在身體如何了,可有好轉?”

  “多謝沈先生掛念,少爺雖然還沒蘇醒,但每天能進食流食,情況也一直很穩定。”

  “那就好,公子吉人天相,相信不久就能痊愈。”

  “借沈先生吉言。”新娘有些落寞地回答到。

  想來自家相公還沒進洞房就遇到怪病,昏睡不醒,任誰都不會開心吧。

  兩人一下子似乎沒了話題,氣氛有些尷尬,沈飛又開始埋頭吃飯。

  “沈先生一直生活在廣州?”新娘子又提出一個新話題。

  “那倒也不是,我十一年前曾出國留學了幾年。”沈飛也沒有隱瞞什麽,直接回答道。

  “十一年前?”新娘子不知為何又追問了一句。

  “是啊,怎麽了?”沈飛有些莫名其妙,十一年前新娘子還不到十歲吧。

  “哦,沒什麽,十一年前感覺很早很早以前了,沈先生就能出國留學,真了不起。”

  “倒也沒什麽,公子不是也出國留學剛回來嗎。”沈飛自謙道,說完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這頓午飯算是吃完了。

  新娘子也沒就這個話題再說什麽,看到沈飛吃完了,伸手開始收拾碗筷,這次沈飛倒沒插手了,一切似乎都那麽自然。

  收拾好後,新娘子拎起食盒:“沈先生休息吧,我先告辭了。”說完也不待沈飛答話,轉身走出了房間。

  沈飛站起來,看著那女子嫋娜的背影走出房間,轉身關上房門,沒有再抬頭看沈飛,然後腳步聲漸漸消失,新娘子的來去似乎都不那麽真實。沈飛一動不動站在房子中間好一會兒才又慢慢坐下,實在沒想明白新娘子為什麽來送飯,問了自己一堆問題,似乎也沒什麽重點,也不像是盤問什麽,確實有些莫名其妙,難道真是下人都出去了,要少夫人來給客人送飯?想想都覺得荒謬。也許真實情況就是如此,另外僮家民俗開通,沒那麽多避諱吧。沈飛也隻好這麽想。

  沈飛上午睡夠了,也不想再躺在床上,站起身打開房門,外面的雨終於停了,但天空依舊昏暗,看樣子似乎老天爺只是歇了口氣,不知道什麽時候雨還會再下。雨雖然停了,但房簷上的水滴還在滴滴答答落下,讓靜謐的午後有了些生動的氣息。

  沈飛就這麽站著,頭腦中什麽都不去想,只是興致勃勃地看水滴滴落的樣子,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突然又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沈先生,沈先生,莊主有請。”來人顯然已經看到了沈飛。

  沈飛轉頭看見一個莊丁朝自己小跑著過來,到了沈飛身邊又重複了一遍:“莊主有請,請沈先生馬上去前面客廳,有事相商。”

  “好的。”沈飛也不問有什麽事情,轉身關上房門,隨來人向前面走去。

  沈飛邊走邊想:“難道已經證明自己無事了?但這才半天的時間,把整個莊園都搜索一遍,這速度也太快了?還會是別的什麽事嗎?這兩天莊內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多,應該不會再有事發生了吧。”

  沈飛正琢磨著,已經來到了前面的客廳,除了周邊站了幾個莊丁,只是自己一個人到了,看來住在莊主宅子裡算是近水樓台了。

  “請沈先生稍候,還有其他人馬上過來。”帶沈飛來的莊丁說道。

  “好的,我在這裡等就是了。”沈飛答道。

  客廳內還是像早上一樣排了兩排椅子,沈飛很自覺地走到右側的椅子最後的位置坐下,靜候其他人的到來。

  過了不久馬老板出現在客廳門外,見到沈飛點頭致意, 也沒說什麽話。

  很快劉星索也被帶來,劉星索坐到沈飛旁邊說道:“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估計應該是能證明你清白了。”

  “應該不是。”沈飛說道。

  “啊?那為什麽又把我們大家聚在一起?”

  “如果證明我沒事了,就沒必要特意把大家聚在一起了,讓我回去就是了。”

  “那會是為什麽?你一直在莊主宅子裡,有沒有聽說是什麽事?”劉星索問道。

  “我留在這裡是被軟禁的,也見不到什麽人,更不敢隨意走動,哪裡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在陌生地方不是最喜歡四處走走嗎?這次怎麽沒有?”

  “當遊客四處走走當然沒問題,當嫌疑犯還要四處走,是嫌自己沒有把柄給人家嗎?”

  兩個人正說著話,阿榮帶著早上見過的幾個莊子裡的老人也進來了,走到左邊的椅子,大家都沉默著坐下,韋十三走過時面帶微笑點點頭,顯然認為這次應該是還沈飛清白的。

  很快,大管家推著莊主的輪椅和縣長、警察局長一行人也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新娘子,大家的表情看起來都有些凝重。縣長和莊主還是並排坐在一起,新娘子站在莊主身後。

  沈飛感到奇怪的是到現在都沒看到吳老板的身影,他記得每次都是吳老板比他先到的,無論是議事還是赴宴,這次不知為何竟然遲到了。

  還沒等到吳老板到來,大管家先開口了:“就在剛剛,莊園裡又有人被殺了。”

  “啊?!”下面一片驚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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