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問題,沈飛還是沉吟了一下,仿佛在懷念熊局長:“是梁班主做的。”但很快沈飛還是給出了答案。
“沈局長,說話可要有證據,不能血口噴人。”梁班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指著沈飛大聲說。他雖說也命人殺了莊戶,但那是因為手下被殺在先,這和無緣無故殺警察可是兩個概念,不可同日而語,當然不能輕易認下這樁罪名。
“其實熊局長遇害之事,被誰殺死,我早就想明白了。”沈飛低聲說道:“現在拿出來說自然有我的證據。”
在座的看著緩緩陳述著的沈飛,腦子都在急速轉動沈飛說話的含義,很快,縣長、曹師爺、馬老板、韋莊主等所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在前幾天,沈飛就算知道是梁班主害了熊局長,估計也不會真的揭露出來,那時候梁班主手下十幾人,完全掌控著局面,沈飛也只能配合他做事,而現在只剩六個手下,沒有對其他人的壓倒性優勢了,對手裡還有警察、馬老板手下、甚至莊戶可以掣肘,阿榮和大公子也肯定不會幫他們,更不用說沈飛現在名義上是這裡的主事之人,所有人都要聽他的,梁班主更是不能簡單撼動沈飛了。沈飛現在把案情公開的時點可以說是恰到好處,其實大家想清楚了這點,也就明白了,接下來無論沈飛再提出誰來,結果都是一樣,都只能乖乖聽著。
“其實我最開始懷疑的是縣長和莊主兩人之一,作為在本地幹了多年的警察局長,手裡握著一些對他們不利的證據還是不難的,因此要除掉警察局長的理由也是充分的。”縣長和韋莊主面露苦笑,卻也無法反駁。
“對前兩起殺人案,熊局長和我有過幾次交流,特別對莊主宅院中的人有懷疑,而那時莊主和縣長都住在裡面,他們也可能覺察到熊局長的調查對他們不利,出手殺人也是可能的。”
“是啊,他們更有理由殺人啊。”劉星索插了句話。
“確實如此,我開始一直沒有懷疑過梁班主,直到梁班主站出來成了莊園的主事人。”
“這和殺熊局長有什麽關系?”大公子興趣滿滿地問到。
“沒關系,因為我之前一直沒注意過梁班主他們戲班子,但他們的橫空出世,讓我突然對於熊局長以及下屬死的時候還帶著的驚恐表情有了解答,他們都是老警察,辦案無數,是什麽嚇到他們了?是師公戲班子演戲的面具,他們本是去調查突然出現的惡鬼的流言,漆黑的夜晚,明亮的閃電,突然出現的惡鬼的形象,他們被嚇到了,以至於被人從背後襲擊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至死都留下了恐怖的表情。”
“也許他們真看到惡鬼了。”一個莊子裡的女傭小聲說道,對於惡鬼的傳說,越是愚昧的人越願意相信。
“惡鬼還會打悶棍,割人喉嚨?”簡單一句話,沒再有人吭聲。
“那梁班主為什麽要殺熊局長呢?”縣長雖然已經有些相信此事是梁班主所為,但還是不明白其中關竅,所以開口問到。
“因為他們是聽了柏總管的吩咐。”
“你憑什麽說我們和柏總管有關系?”梁班主再一次站了起來。
“如果不是你們那麽輕易地就控制了局面,我還想不到你們和柏總管的關系,雖說你們有不想餓死的理由,但你們的準備太充分了,時機掌握的太好了,太不像是個戲班子能做出來的事了,只有一種可能,你們來莊園就是有目的的,而且是和這裡的人商量好的,
準備工作也早就做好了,只是需要個機會,而機會出現了,你們毫不猶豫地就衝出來了,太著急了,如果能稍微慌亂些,露出些破綻也許我還不會想那麽多,但你們輕易地就把當時莊中有威脅的人給控制了,可能的危險也解除了,這需要非常了解所有情況的人才能安排周到,特別是你們為了控制我,還把刀架在了劉星索的脖子上,我們兩個當時可是剛剛來莊園沒幾天,這可是需要在最近的時間段,了解到我的情況才能做的,而我根本和你們沒有接觸過,只能是莊園中熟知近期發生的所有事情的有地位的人,給你們傳遞了信息,你們才能連這麽小的漏洞也補上了,能和你們勾結,並且提前把事情安排好的人,只能是把你們找來的人,那就是柏總管了。” “可柏總管為什麽要殺害熊局長?”劉星索還是想不通。
“賀縣長,韋莊主,你們是不是在熊局長被害後,首先想到的是對方下的手?”沈飛沒有回答劉星索的問題,而是轉頭開始問別人。
“確實如此。”兩個人都老老實實承認,他們兩個都在沈飛面前給對方潑過髒水,熊局長被害之事也都確實是安在對方頭上,別人不知道,沈飛清清楚楚,所以二人也不必躲閃。
“馬老板是不是也覺得不可能是柏總管找人做的?”
“沒想到過。”
“那麽如果都想不到,也就找不出凶手,大家還互相猜忌,莊園因此亂了,甚至火並了,誰會是最大受益人呢?”沈飛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給大家思索的時間。
熊局長被害之後,縣長和莊主確實不再互相信任,以至於縣長方面的警察和莊主手下的莊丁最後火並了,最大受益人就是梁班主,而梁班主是聽命於柏總管的。
“而柏總管是可以讓人把紙條塞到熊局長屋子裡的,不出意外,那張據說有惡鬼畫像的紙條上面,估計還寫著幾點幾時在何處相見,有要事相告吧,那紙條事後也被收走了,可能的證據也沒了,處理的挺乾淨,只能說明塞紙條的和凶手是同一撥人,熊局長沒想到那就是個陷阱,有人敢公然殺害警察局長,那地方周圍一定早就埋伏好人,只等熊局長到來,熊局長還真去了。”沈飛有些遺憾地說道。
“你說早就想明白了熊局長的事,是什麽時候想通這些的?”柏總管沒有否認沈飛的話,要想駁倒沈飛的推論也不容易,索性順著沈飛的話說了下去。
“我是在梁班主讓人把刀架在劉星索脖子上就明白了。”
四周發出“喔”的驚歎聲,大家相信沈飛說的是真的,大家驚歎的是他的頭腦轉的實在是太快了。
“賀縣長、韋莊主、馬老板,你們覺得如何呢?”
別人不清楚,但沈飛知道,這三個人和柏總管其實最早是互相勾結的,互相了解,但也更是互相提防,也深深警惕著其他人,沈飛的分析更容易讓他們相信。
“多謝沈局長告知實情,熊局長不至於死不瞑目。”賀縣長拱手道謝,也就是他完全認可了沈飛的分析,縣長已經為手下的死蓋棺定論,其他人也就不再問了。
現在縣長、莊主被柏總管算計,已經可以說完全站在了柏總管的對立面,馬老板估計也不會站在他一邊,但這三方也不會擰成一股繩,梁班主或者說柏總管的力量雖然還是最強,可是相比剛開始已經大幅削弱,各方勢力倒是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沈局長,我有問題。”聽了前面沈飛對案情的分析,阿榮也提起了很大的興趣。
“你是想知道那四個守在議事廳的梁班主手下之死是誰下的手?”沈飛微笑著說。
“這都能知道,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沈局長真是神人。”阿榮伸出了大拇指,做出了佩服的手勢,同時一點兒沒覺得自己剛把沈飛比作蛔蟲有什麽問題:“梁班主沒了的那些手下裡,第一個和最後一個是我乾的,我承認,沈局長也指出了,在座的可能想其他人被害也是我乾的,我都不認為能洗清,也就沒提,但現在我想聽聽沈局長怎麽說。”阿榮說話嗓門聲音很大,中氣十足。
“阿崗,你有什麽話說嗎?”沈飛沒有直接回答阿榮的問題,突然問韋十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向了韋十三,沈飛什麽意思?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人也能殺人?
“小老兒不知沈局長此話何意?”韋十三淡淡地回答。
“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沈飛輕聲說了一句。梁班主已經坐直了身體,緊盯著韋十三。
“其實一開始我也一直認為是阿榮乾的,梁班主想來也是這麽想的。”沈飛望向了梁班主。
梁班主點了點頭,“直到現在我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我在今天沒有發現阿榮之前一直把他當作第一嫌疑人,但既然發現了阿榮一直藏在人群裡,那麽他就沒有殺那四人的嫌疑了。”
“此話怎講?”梁班主不解。
“阿榮既然一直在這裡,那麽就是知道梁班主說過的,殺戲班子一人就要殺莊子裡二人來報復的,而且是從莊丁開始殺,那些莊丁可是他的手下,他不會輕易開啟新的殺人模式。”
“可他今天也殺人了。”
“因為他的手下三天前已經被殺光了,他也要報復。”沈飛說了一個大家都無法否定的事實。
“阿榮一直用阿豹的身份混入在人群裡,沒合適的機會,他不會冒險去殺人,他其實做事很小心了,今天的機會很合適,大家疲憊不堪,沒人注意到有人落在後面,阿榮也覺得自己喬裝改扮後的身份、相貌都不會引人注意,沒人在意阿豹,更不會想到殺手就在自己身邊,只會想到神出鬼沒的阿榮,才下手殺人。”
“沈局長的道理簡單易懂,確實也是我心中所慮、所想。”阿榮肯定了沈飛的說法。
“那麽殺梁班主手下的就是另有其人了,其目的不只是要削弱梁班主,還要借梁班主的手削弱韋莊主。”沈飛停頓了一下,想端起杯子喝水,發現杯子已經空了,拿起腳邊的水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水之前還不忘舉起杯子向柏總管致意,表示了感謝。
“要是按你這麽說,公子也能做啊,有地道可以用,還能打擊韋莊主,理由、手段都具備啊。”劉星索剛才看著沈飛停下話頭自顧自倒水喝,就覺得來氣,開始出言反駁。
“我剛才說了,那地道公子其實也隻用了一次,他不可能總要書童打掩護,容易露餡,另外,當時莊丁受傷的受傷,被囚禁的被囚禁,莊主手裡已經沒什麽能打的勢力了,而梁班主的出現其實是和莊主作對的,公子要對付的是莊主,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沒必要去殺梁班主的人。”
沈飛看了眼劉星索,劉星索心不甘情不願地“噢”了一聲,表示接受了這個說法。
“真正想同時削弱梁班主和韋莊主的另有其人,賀縣長和馬老板也許有這個想法,但他們力有不逮,手下雖然有了自由,其實處於受到半監視的狀態,想做事沒那麽簡單,他們也不敢冒這個險。”
“那也不能就說是韋十三乾的啊。”劉星索對茶棚掌櫃其實印象不錯,還是不願相信他也在這裡攪風攪雨。
“我一開始也沒去想阿崗在這裡要攪事,對他留意是從泥石流之後開始的,他其實是鼓動莊戶們離開莊園的主要人員之一,當時他的表現想來大家也都看見了,當時出去的莊戶都死於天災了,這當然是誰都想不到的事情,死了那麽多人,但他活下來了,他在行動中間就悄悄離開了,根本就沒出去,也就是說他只是想讓大多數莊戶離開,自己根本沒想過離開,所以才躲過了那場災難。”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劉星索繼續做著稱職的捧哏。
“他只是想削弱莊主的實力,婚禮開始後的命案讓他看到了機會,也許真的可以製造混亂,趕走莊主,他只需要順勢推一把,鼓動大多數人離開就是順勢,他自己卻沒走,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根本不想走,他還有事要做。”韋十三還是老老實實坐在那裡,從臉上看不出任何反應。
“既然賀縣長、韋莊主、馬老板、公子、阿榮都不是殺害梁班主四個手下的凶手,柏總管更不可能,那麽還能是誰呢,誰會從中得益呢?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就算是看起來不可能,那也是唯一答案,更何況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第一次見到作為茶棚老板的阿崗,同乘一匹馬回來,他上馬的矯健身手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說是山裡人走慣了山路所以腿腳好,我卻看出來,這是練家子才有的身手,想來阿崗的先人應該是韋昌輝手下的護衛,家傳的功夫沒有拉下,作為莊園的老人,他是為數不多的知道這座莊園的來歷和秘密的人,對於韋莊主這個外來人佔了莊園其實是心存不滿的,他也想尋機染指莊園,能夠有機會削弱最強的兩個勢力,還能讓人背黑鍋,為什麽不做呢,動機,手段都具備,結果也正如他所料,我也找不出其他人可能是凶手了?”
梁班主面色鐵青,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冤有頭債有主,這個仇莊園裡不能報,出去第一時間就要解決。
梁班主接著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多謝沈局長解開謎團,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請講。”
“七個故事中,那教頭有的故事裡是受人指使,有的故事裡是被人收買,在自己的故事裡又是單槍匹馬做事,到底那個教頭是聽命於人還是只是自己有所圖謀呢?”梁班主已經知道了自己死去的六個手下中,四個是被韋十三所害,兩個是被阿榮所殺,但看著阿榮有些衝動的表現,不像是深思熟慮做事之人,顯然不認為這就是最後答案,還想知道幕後還有沒有別人。
“都是我一人所為,就是看不慣你們外來人霸佔莊園。”阿榮不等沈飛回答,搶先說道。
沈飛皺了皺眉頭,沒有開口,當事人都主動認了罪,其他人還能說什麽呢。
梁班主看著阿榮,也沒有再說什麽。
“既然小老兒被安排了罪名,那我也來問個問題。”韋十三說話了,他沒有否認剛才沈飛的推斷,但顯然也不打算承認。
“故事裡被七個不同人殺害的韋莊主的好朋友到底是被誰殺害的呢?”
聽到韋十三的提問,沈飛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頗為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韋十三的問題中特別強調了“好朋友”幾個字,自己如果說出答案,那麽剛才因為知道了是柏總管指使梁班主殺了熊局長而剛剛有些要抱團的韋莊主、賀縣長、馬老板三個人恐怕又要生嫌隙了,這個韋十三問題問的高明啊,這樣一來局面又有變數了,但也不能不回答,自己承諾了要說出真相。
“能殺好朋友的當然也是好朋友。”
沈飛的話有些繞,但大家都不傻,目光看向了韋莊主。沈飛注意到賀縣長和馬老板果真臉色有些不好看。
“用迷香讓人昏迷再去殺人,這看起來不應該是梁班主他們外來人做的嗎?”韋莊主不打算認領沈飛的說法。
“呵呵,看來我和熊局長在案發現場的分析大家果真都知道了。”沒人搭腔,大家基本都默認了。
“我和熊局長那麽說就是給旁人聽的,吳老板他們確實是先昏迷再被害,但不是因為迷香。”
“那是為何?”阿榮問到,當時他也在場,一直對沈飛那時候的分析深信不疑。
“因為他們吃的東西裡面被加了料,所謂迷香只不過是個障眼法,不想讓別人注意到食物裡被下了藥,那樣就會注意到廚房或者送餐的人,那麽就可以鎖定嫌疑人是莊子裡的人了。”
“可當時現場也確實有迷香的味道啊。”阿榮還是不大明白。
“當天雖然下雨,但天氣悶熱潮濕,坐在客廳裡吃個午飯誰還會關著門,當時他們四個大男人,難道還有什麽需要回避的,開著門吃飯,那麽迷香根本就沒用,所以我說那只是個障眼法。”
“也就是你當時就看出來了?”
“當然,熊局長也看出來了,沒說出來,就是因為你、柏總管、還有兩個莊子裡的人在場,既然很大可能是莊子裡的人下的手,又不知道是誰,自然不能當著你們的面說出來。”
阿榮尷尬地呵呵一笑,柏總管則看了眼莊主:“看來韋莊主很多事都防著我啊。”顯然連他這個總管都不知道下藥的事情。
“那沈局長又怎麽肯定是韋莊主讓人下的藥。”韋十三繼續追問。
“不巧,熊局長和我幾次私下見面交流案情,告訴了我一些他掌握的情況,就是他查出來韋莊主和吳老板一直合夥販土,裡面有很大的利益紛爭,正好公子結婚,有人前一天被害,這麽好的機會韋莊主正可以利用,把錢貪墨了不說,還把自己做過的惡事也給掩蓋了。”沈飛把從白鷺那裡知道的韋莊主和吳老板一起賣大煙的事情當作從熊局長那裡聽來的,沒人會覺得有問題,也可以打消韋莊主可能產生的對白鷺的猜忌。關鍵是已經無法對證了。
“那也不能確定這就是韋莊主叫人乾的吧,柏總管,阿榮都可以啊,故事裡說了可以栽贓,可以剪除莊主助力,有很多理由的。”韋十三還在深究,也不知他是真想了解真相,還是想挖個更大的坑把莊主埋了,沈飛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更大些。
沈飛微微一笑:“阿崗所言極是,這也是我和熊局長沒有把結論拿出來的原因,熊局長被害後,案情更加撲朔迷離,直到第四起命案發生,那個叫阿發的廚師中毒而死,看起來似乎是有人給議事廳那邊廚房儲藏室裡的所有大米都下了毒,要害死大家,阿發只是第一個喝了粥所以死了,也算是替大家擋了災。”
“確實如此。”縣長和馬老板也都點頭認可,當時他們可是被嚇的夠嗆,如果沒有阿發,他們就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坐在這裡。
“其實不是。”
“不是嗎?”好幾個人同時問到。
“他只是被滅口,因為是他給吳老板他們做的吃的,也是他去殺的人,阿發的刀法很好,我見識過,當然這麽做是按照莊主的指示,他沒想到的是,莊主轉頭就讓另一個廚師殺了他滅口,是吧,阿成。”沈飛轉頭對著站在人群中,現在莊園裡剩下的唯一廚師說道。
阿成聽到叫自己,神色驚慌:“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呢?為了殺一個人,給所有的大米都下了毒,也因此後面起了紛爭,又枉死了那麽多人,都是因為你,這是會遭天譴的。”沈飛越說越嚴厲,眼睛直盯著阿成。
“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奉命給那鍋粥裡下了毒,我知道阿發喜歡偷吃,我沒給別的大米下毒,其他人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阿成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打自招了。而大家再一次看向了韋莊主,他坐在那裡牙關緊咬,眼中冒火,恨不得把那個蠢材阿成給撕碎。
“我當然知道你沒給其他的大米下毒,當時你看到所有試驗的大米都有毒,大家一下子沒吃的了,立刻所有人都要陷入絕境,還記得你看到結果當場大叫‘不可能!這怎麽可能!不應該這樣!’,我當時就明白,是你下毒殺了阿發,但你沒想到出了這麽大意外,完全超出你做過的事,所以才那麽吃驚,而為什麽你要毒殺同伴呢,因為阿發是殺了吳老板的凶手,韋莊主要殺他滅口,你還說過一句話,是說阿發和你說‘再過幾天可能都不需要做早飯了’,因為他殺了吳老板他們四個,覺得剩下的外人可能也要逐步乾掉,才這麽說的。”
沈飛再次停了下來,韋十三朝著沈飛含笑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推斷,不再發問,而賀縣長和馬老板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則不由自主地朝著遠離韋莊主的方向側了側。
“那是不是老莊戶在糧食裡下毒?”柏總管開口發問了。
“故事裡沒有糧食被下毒的事。”不知道沈飛是不願意說還是不知道答案,居然給了這麽個回答。
“但故事裡有老莊戶,我問的是老莊戶有沒有做。”柏總管咄咄逼人。
當事人韋十三坐在那裡反而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他還不想讓所有人都去死。”沈飛終於給出了回答。
“謝沈局長理解。”韋十三聽到答案,還是對沈飛拱了拱手。
沈飛給的答案非常耐人尋味,他說的是韋十三還不想讓所有人都去死,那什麽人想讓大家都去死呢?大家都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是我乾的。”阿榮大大方方出來認領了這樁其實可以算是最大的罪過,顯然他不想讓沈飛再逐步把自己給揭穿:“我早就知道莊主在賣鴉片煙害人,其實這事就是柏總管操作的,縣長和馬老板也是幫凶,你們都不是好人,正好我偷聽到韋莊主吩咐阿成去做掉阿發,就利用這個機會下了毒,本以為要找也頂多找到給粥裡下毒的阿成頭上,沒想到沈局長居然看出來不是阿成下的毒,你們也不用找了,就是我乾的。”
“所以你才故意帶著莊丁和警察火並,才殺了梁班主的手下,就是想挑起矛盾,好讓大家互相殘殺?”韋莊主明顯是壓著自己的怒火說道,沒想到自己倚重的護院教頭卻給自己下套,還打算讓所有人都葬送在這裡。
“是啊,要不然呢?”阿榮似乎根本不在乎頭上再羅列些罪名,反正出莊園之前大家不能動手,如果能出去,那就天高任鳥飛,還能不能抓住他就不好說了。
“你連三個受傷的警察也不放過,天理難容!”縣長也憤怒地指著阿榮說。
“我有說我殺了那三個受傷的警察嗎?”阿榮卻並不認帳。
“除了你,還有誰,帶人和警察火並的就是你。”
“火並那是正面交鋒,對動不了的人我還不屑動手。”
“你這是狡辯。”
“我做的我都認,比這大的罪名我都認了,但不是我做的我幹什麽要替別人背黑鍋,這個我不能認。”
“那還能是誰?”
“這你要問沈局長。”
“還請沈局長告知是誰殺了那三個受傷的警察。”縣長轉頭望向沈飛。
沈飛看著縣長卻沒回答,曹先生在旁邊小聲提醒:“您已經問過問題了。”賀縣長這才醒悟過來,看看曹先生,他也問過問題了,看了一圈,只剩下馬老板和白鷺還沒問了,白鷺那平常一言不發的性格,再加上和自己不熟,估計也不會幫自己問,那麽就只有馬老板了。
馬老板根本不想出頭,這問題和自己根本無關,問了之後一旦有了答案,那麽自己一定會得罪凶手,不問,恐怕要得罪縣長。見賀縣長一直看著自己,還真不好拒絕,也隻好訕訕地笑了笑,開口問到:“沈局長,能否告知那三個警察是被誰害的呢?”
“三位警官之事,我至今沒看到屍身,也不知是怎麽遇害的,哪位警官能告知當時情況?”沈飛的目光望向了黃海川他們僅存的三個警察。
黃海川自覺地站了出來,雖然當時三個受傷的警官在莊主宅子裡被害,令所有人都很沮喪,甚至沒有人提出去勘驗現場,但剩下的警察還是找時間去仔細檢查了同僚的死因。
“沈局長,死去的三個受傷的警察看起來也是割喉而死。”黃海川開始敘述檢查結果。
“看起來?”沈飛皺了皺眉。
“是的,因為只有割喉的傷口,也沒有中毒的痕跡,可是他們死的都很平靜,雖然他們之前都受了外傷,但如果遇到襲擊,不應該連一點掙扎的能力都沒有,更何況他們有三個人,而且是在同一間房間裡。”
“你的意思是他們也和吳老板四人一樣被人下了藥?”
大家的目光望向了韋莊主,韋莊主的表情則是很無奈,馬上所有人都明白了,當時韋莊主也是沒有自由的,處於軟禁狀態,沒法暗中操縱別人做事。
“有這個可能性,但我後來詢問了第一個發現三個警察遇害的戲班子的人,他其實是去給那三個人送飯的時候,那天他還送的有些晚了,發現出事的,也就是說那三個人並沒吃飯,而我吃過午飯還去看望過他們,那時還沒事,所以我也不能完全確定他們是不是被人下藥之後殺害。”
沈飛剛要接著開口說話,劉星索突然插話了:“我來告訴馬老板吧。”
“劉小姐知道是誰做的?”馬老板露出驚奇的表情。
“我不知道,不過通過剛才聽沈局長講故事和回答問題,和咱們的神探學了幾手,試著分析分析,也許就把人找出來了。”
馬老板苦笑著搖了搖頭,也沒再說什麽,反正問題已經問了,誰來回答自己就不管了,答案正確與否更與自己沒有關系了。
沈飛居然也沒有阻攔劉星索,也好奇地想要聽聽劉大小姐的高見。
“我們先說說誰不可能是凶手。”劉星索開始了自己的分析:“賀縣長和曹先生是不可能對自己人下手的,其實他們當時也處在軟禁的狀態,也不大有機會出手。”劉星索的開場白讓大家無言以對,縣長當然不會殺自己的手下,更何況這種局勢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哪怕是傷員,更不可能自斷臂膀。
“馬老板的處境和縣長差不多,他也沒有殺人的動機,除非他以後不打算在縣裡面混了,也可以排除,梁班主和柏總管當時實力最強,還有12個手下,需要的是控制住局面,找出阿榮,而不是殺掉受傷的警察,要殺也是殺莊丁,那才是威脅,所以他們也不是凶手,韋十三的目的是打擊要佔領莊園的勢力,梁班主和韋莊主才是目標,沒必要惹官府,所以他也不會去殺警察,沈局長和少夫人當時還失蹤,也不會是凶手,那麽剩下的只有阿榮和大公子,阿榮雖說剛才就否認了自己殺人,不過那是他自己說的,實際上他那時已經裝扮成了阿豹躲在宅子的人群裡,要殺同樣在莊園裡養傷的警察還是有機會的,警察終究也是他的敵人,當然要說希望莊主和縣長矛盾激化,在莊主的宅子裡搞事,讓莊主脫不開乾系,大公子也是有很強作案的動機的。”
劉星索學著沈飛,也停頓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其實說到這裡,人們已經把視線都望向了公子,大家還是相信阿榮說的自己沒乾過,終究給糧食投毒他都主動認了,不大可能在這件事上撒謊,那麽就剩下一個嫌疑人了。
“鑒於根據黃警官的檢查,被害的警察可能被事先下藥,那麽誰能接觸到藥,了解藥性呢,肯定不是當時已經混在人群中的阿榮,而是學醫的公子,他身邊應該不缺藥,伶俐的書童去給受傷的警察送壺茶之類的,沒人會注意,警察自己也不會懷疑,連廚師都不用利用,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事後也絕不會有人懷疑一個書童和昏睡的公子,好了,我的分析完了。”
“劉小姐果然是聰穎過人,一學就會,舉一反三,這也算是名師出高徒啊。”公子笑著說道,這也算是變相承認自己是凶手了。
“公子客氣,如果沈局長沒有把公子從床上請起來,而且讓大家知道了為什麽公子會裝病, 我也不會想到是公子,還是沈局長高明。”
沈飛也欣賞地看著劉星索,她的分析和自己想的基本一樣,分析過程也簡單明了,讓人信服,還真是要對她刮目相看了。
“公子將無辜的受傷警察作為棋子,就是想挑起我和莊主的衝突,手段未免太過低劣了。”縣長看著公子滿是恨意地說。
“警察也許無辜,但誰讓他們是你的手下呢,你覺得自己無辜嗎?”公子面對縣長的質問絲毫沒有膽怯,盯著縣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是什麽意思,你有什麽證據指責我?”縣長也沒有退縮,這個時候氣勢上是不能輸的。
沈飛聽著二人的對話,不禁覺得縣長看著說話強勢,其實已經有些色厲內荏了,還要什麽證據,這又不是過堂問案,也沒有律師證人之類的對證。
“哼哼。”大公子果真輕蔑地笑了一下,沒再說話。那種無言的蔑視,讓縣長臉色漲的通紅卻又無法發作。
通過沈飛講的故事,雖然沒有明言,大家其實都已經大概明白了,現在這個莊主就是在縣長和馬老板之類的人的幫助下才坐上位子的,原來的莊主已經被害,是不是死了不好說,但公子回來復仇,要奪回莊園那是理所應當的。
沉默了半天的韋莊主突然開口說話了:“我知道我已經問過了,按照沈局長的規矩不能再問了,現在這個不算問題,我只是好奇而已,也不需要答案,沈局長講了那麽多故事,都說到了莊主公子結婚,怎麽故事裡一句新娘子都不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