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中,一個黑影晃晃悠悠,不斷地低吼,似鬼如魅。
“什麽玩意兒?”
活了兩世,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徐子欽不免被嚇了一跳,心臟被無形的繩索狠狠揪了一下。
可不等他細細觀察,那包裹著黑色人影的滔天巨焰帶著濃濃煙塵朝他衝來。
法力下意識地急速運轉,徐子欽心臟砰砰跳得飛快,躲不了,只能抗。
雙手在身前一拉,他體內那點微末的法力頓時凝結成一個形狀怪異的護盾,像圓卻沒有那麽圓,像方形卻又帶著弧度。
新手操控,他又不是那種天賦異稟的天才,能夠凝出護盾對他來說很辛苦了。
火焰化作一條怪獸,和在鬼屋時見到的一樣,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外表,張著血盆大口重重地咬在了他的護盾上面。
哢哢的幾聲脆響,那透明的護盾在耀眼地火光中裂出幾道縫隙,炎熱的高溫燙得徐子欽的胳膊上通紅一片。
擋是根本擋不住的,徐子欽急中生智,分流一些法力從草地裡浮起一塊腳掌那麽大的石頭。
貼在護盾上,然後改變護盾的方向,形成一個斜面。
借著高溫的衝擊力,徐子欽猛地跳在上面,然後借力一躍,往旁邊飛出老遠,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一道火焰。
“媽的,打不過,跑!”
很果斷的,徐子欽立馬轉身逃跑。
老劉目前不知生死,那就說明還有可能活著,就還有機會救出來。
若他這時候死在這裡,那就真的什麽都沒了,失蹤的老劉兄弟,估計警察會直接定為失蹤人口,掛個尋人啟事完了。
不能死,這是徐子欽心裡唯一的想法,並且,他正在費勁力氣地去執行這個想法。
撒丫子狂奔,徐子欽將本就不還消耗了大半的法力全部灌注到雙腿,身後的灼熱感幾乎要貼著他的脊梁。
不知道跑了多久,隻感覺周圍的建築慢慢有了人氣,汽車的喇叭引擎聲也重現身旁,徐子欽停了下來。
喘了幾口粗氣,他最後的一段路早就把法力耗光了,純靠自己的體力和意志力奔跑,早就累的不行了。
彎著腰撐著膝蓋,徐子欽扶著一旁的路燈緩緩坐在馬路牙子上,不顧周圍稀少的行人的目光,神色慌張地朝郊區的那個方向看去。
那邊的天色碧藍如海,高懸的天空淨的沒有一點雲彩,連徐子欽看到的那些雨雲都消失不見了。
看似平常的郊區方向,可還是讓徐子欽心生膽顫。
那股若有若無的恐怖驚悚感依舊在那片碧藍天空下圍繞,在徐子欽的眼中,那片天空下,就如一片人間焦土。
代表著死氣的黑煙正一點點升空,企圖汙染潔淨的天空。
“終於找到你了!”
身前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徐子欽轉頭看去,神色一僵。
眼前不是別人,正是警察小李。
他看著徐子欽,隻覺得麻煩無比。
這個小男生太能跑了,半個晚上的功夫竟然從市中心跑到郊區,這連開車都要快一個小時的路程被這小子步行不到三小時給解決了。
這體力比他上學那會兒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是現在的小孩子夥食太好了嗎。
“你這一跑,本來從受害者立馬變成了嫌疑人,走吧,現在受害者家屬懷疑你是縱火犯,我們要先拘留你三天。”
小李死死拽著徐子欽的衣服,生怕再沒了影,這專注度在他女朋友身上都沒有過。
“火不是我放的,是一個渾身燒著火焰的黑影。”
徐子欽不打算再避開這個說法,極力地想要說服身旁這個大他沒幾歲的年輕小警察,可惜沒什麽用。
“先回去再說,你現在可能受到了驚嚇,我要先帶你去醫院。”
不理會這小男生的說辭,小李給徐子欽拉上車,用手銬跟銬在車內的鐵欄杆上,然後發動汽車,開往醫院。
醫院內。
“可能是親近之人的失蹤,對這孩子的打擊太大,造成了幻覺。
至於是不是他放的火,這個不應該是你們警察搜尋證據來確認嗎?”
灰白的桌子前,一個帶著眼鏡,將頭上僅剩的幾根頭髮梳得整齊的白衣老大爺挑著眉看著小李。
“呃,也是,那麻煩您開這個證明吧,對這孩子的精神狀態做個系統的評估,我們好對這案件進行偵查。”
小李一愣,訕笑了幾聲,道。
“那先等會吧,我這就去弄。”
蒼老的聲音配上這顫巍的身子,一旁坐著的徐子欽都忍不住懷疑這時候要是刮來一陣大風,鐵定能吹到這老頭。
白衣老天使去開精神狀態評估,而徐子欽就暫時和小李在這刷白的房間內等待。
小李似乎是個坐不住的人,他在房間內來回走了好幾圈,然後深深地談了口氣靠在窗戶旁。
剛打算抽出一根煙點著,可是轉頭看向徐子欽想了一下,又給塞了回去。
“監控錄像我們已經調出來了,如果你沒有參與縱火,那麽很快就會沒事的。”
徐子欽的臉上又爬上了那股絕望般的麻木,讓人看得痛心。
明知是這小子裝的,可小李仍然忍不住生出同情。
“這世上有超凡力量嗎?”
徐子欽沒來由地問了這麽一句,小李一愣,有些愕然,他不假思索地就要糾正。可是卻頓住了。
這個學生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他這麽說了,這場火災難不成真的有些難以理解的力量存在嗎。
他沒有這麽想過,也不會這麽想。
可,不如這樣想想看,一個渾身燒著火的黑影點著了鬼屋,然後通過不知名的手段在三個小時內跑到了幾十裡地外的郊區。
可能嗎,可笑吧。
小李哼笑了一聲,卻又止住。
眼前這個小子,如果火不是他放的,那麽他就是最悲慘的受害者,精神受到刺激,高考過後或許會有著大好前途的未來也在這晚破滅。
這就是生不如死,接下來的日子小李幾乎能夠遇得見。
被死者的家屬天天咒罵,被周圍的小孩編兒歌來嘲笑,被那些針扎般的目光如酷刑一般一天天地在身上走上那麽幾遍。
同情地歎了一聲,小李走到徐子欽身旁,揉了揉這小子有些亂的頭髮。
“不用同情我,如果你相信我說的,那就去我去的那個地方看看。”
拍開小李的手,徐子欽很反感別人摸他的腦袋。
“你先在這裡待著,那都不許去,知道嗎?”
小李沉吟了半晌,將徐子欽的手和房間內的暖氣片給銬在一起,然後打著電話走出房間。
看著小李在房門來回踱步的身影,徐子欽嘴角微微上揚。
沒多久,那白衣老大爺拿著一紙精神狀態評估塞給了小李,回到房間做到椅子上,泡了一壺熱茶,吸溜溜抿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吐掉幾口茶葉,老大爺眼珠子在徐子欽身上掃了幾眼。
“小夥子,今年多大啊?”
“十六,馬上要上大學了。”
“喲,可以啊,年輕有為。”
老大爺眼睛一亮,十六歲高考,這家夥跳級了吧。
“還可以吧。”
徐子欽很是謙虛地道,目光卻從未在老大爺身上停留半分,一直盯著門口的小李。
“好了,小家夥,人都會犯錯的,這次進去呢,好好改造,出來後回報社會就好了。”
老大爺好像看出來了徐子欽的心思,聲音故意說的有些大。
門口的小李一下子被引起了注意,走到房內檢查了下徐子欽的手銬,然後又回到門口打著電話。
“嘿嘿嘿,小子,好好學********爺露出一排發黃的大牙,笑得有些猥瑣,配上他那身白衣,真有些流氓老醫生的味道。
徐子欽不理他,乾脆閉上眼睛,靜等著小李離開。
慢慢的,小李依舊在打著電話,語氣時而激烈,時而輕緩,好像在說服某個人,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
咕咕!
這是徐子欽的肚子餓了,他體內的法力消耗一空之後,就沒有回復過來。
可能這力量需要他本身體內的某些物質來轉化的吧。
徐子欽到現在都沒有發現,他其實瘦了很多,原本有些微胖的身材變得精瘦,都是在對付那個火焰黑影時,法力燃燒脂肪所造成的。
這醫生老頭一上午喝著茶聽著打著電腦撲克,一上午看了沒幾個病人,輕松得很。
眼見中午太陽光直射雪白的房間內,照的空氣中的靡塵上下翻飛,醫生老頭看了眼手表,起身伸了個懶腰過後,就去吃飯了。
而徐子欽,仍舊被晾在這裡。
小李這邊終於打完了電話,這時他的一個同事過來,和他交班。
“看好這小子,我去買飯,還有擋住那些家屬,不然這小子可就倒霉了。”
徐子欽聽到小李臨走時囑咐他這個同事的話,目光微微閃爍,偏過頭透過窗戶看向了樓下。
醫院門口,有著十來號家屬被警察擋在外面,他們就是火災中死者的家屬。
徐子欽看著這群人,心頭一抽,這場火災,他也不希望發生,到現在為止,他最為親近的老劉兄弟倆還不知道下落。
小李同事點點頭後,就坐到房間內離徐子欽沒多遠的凳子上,一邊刷著手機一邊不時地抬頭看他。
這頻率快跟點頭一樣了。
徐子欽淡然地靠在暖氣片旁,望著窗戶外下面的死者家屬,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喲,換人了,小夥子,吃飯了沒?”
這時候醫生老頭端著兩個飯盒走了進來,見到警察同志換了個人,有些意外。
“謝了,大夫,我吃過了。”
這個警察略有些拘謹地笑笑。
“吃過了,那正好,小子,來,你這正是長個兒的時候,不吃飯怎麽會行,甭管做錯了啥事,記住,要誠心悔改。”
醫生老頭把兩個飯盒放到徐子欽面前,有些囉嗦地說了一堆。
徐子欽看著身前的兩個飯盒,蓋著的蓋子都掩不住裡面的香氣。
喉嚨滾動了一下,說實話,他早就餓了。
也不客氣,拿起一個飯盒放到暖氣片上,掀開蓋子,拿著筷子埋著頭就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