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羽並不想卷入異族權力之爭,此刻的他歸心似箭,隻想盡快踏上返回東華國的道路。架不住酋長們的輪番勸說,無奈說道,“事關重大,還望諸位容我回去好好考慮再做決定。”眾人聽他語氣松動,也就不再苦苦相逼,轉而拉著他聊起晟康當年在烏亞國的往事。這一切落在賽特眼中卻是惺惺作態,臉上陰晴不定,喚來身邊夥伴耳語幾句。
入夜後,輾轉難眠的晟羽從床上坐起,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不辭而別。這時,帳篷外有一女聲喚道,“晟大哥,晟大哥!”晟羽著衣走出,是曾與伊熙一同照顧過自己的女子,見她神色焦急不安,連忙問道,“出什麽事了?”
“伊熙為了幫你摘暮寅花,腳下打滑摔下懸崖,此刻正抓著崖邊樹枝勉強支撐。”女子聲音帶著哭腔。
晟羽曾在父親草藥紙稿上讀到過,暮寅花確有消疤去痕之功效,只是花期極短,僅在深春寅時開放。他聽說伊熙為自己如此冒險,心中甚是感動,連忙讓女子引路,同時問道,“是否需要多喊幾人?”
女子連連搖頭,“伊熙因為繼續替你治療的事晚間和賽特大吵一架,此刻不願讓他人知道,才讓我來求你幫助。”晟羽猜想或因賽特以為自己要奪他統帥之位,便讓伊熙不再為自己治療,二人由此引發爭吵。
殘月當空,夜風呢喃。女子帶著晟羽來到克拉山頂南側,稱伊熙就吊在下面。晟羽俯身探望,懸崖萬丈,深不見底,崖壁光滑峭直,卻無半點人影。晟羽心中一驚,“莫非她已力竭摔落?”方一回頭,求救女子卻蹤跡全無,反從巨石之後閃出兩道黑影,衝至面前將他推了下去。
晟羽眼前一花,耳邊風聲呼嘯,向下筆直墜落。疾風撲面,他在心中苦笑,“命運如此多舛,最後終途竟是粉身碎骨。”
不知過了多久,迷蒙中身子一軟,晟羽睜開雙眼,瞧著四周環境,已然跌落谷底,只是全身上下竟無半點疼痛感。他翻身坐起,發現自己摔在一朵色彩斑斕、碩大無比的蘑菇之上,“莫非我已到了地府鬼界?這裡倒是沒有傳說中那般嚇人。”
晟羽掙扎著想要站起,只是這蘑菇不僅柔韌,還異常滑溜,稍不留神便滾落地面。蘑菇高約九尺有余,這一摔直摔得他齜牙咧嘴,同時意識到自己尚在人間。
放眼望去,置身谷底山壑,山壁刀削斧斫,無從攀援。星光璀璨,萬籟俱寂,不遠處一條小河平靜流淌。兩岸竹林綿綿,花草遍地。晟羽沿著溪流向林中走去,清新空氣迎面撲來。
行不多遠,一間竹屋映入眼簾。晟羽想起北側山腰那間荒廢石屋,暗道,“難道也有人隱居在此?”本欲推門而入稍作休息,等待天明再尋出路,只是手方伸出卻猝然停住,“夜色已深,若是屋內有人居住,貿然打擾,實在失禮。”扭頭看見牆角有堆雜草,稍作整理,便躺了上去。一股異香竄入鼻息,周身經脈麻麻癢癢甚是舒服,沒多久便昏昏入睡。
“臭小子,醒醒!”晟羽從夢中驚醒,發現已是紅日當空,金色陽光將谷底照得通亮。抬頭看去,一隻比自己還高出半頭的公雞背身而立,看上去雄赳赳氣昂昂。
“臭小子,還不快點起來!”雄雞轉過頭,怒聲吼道。晟羽被它嚇了一跳,卻不是因為它會說人語,而是見它五官與人無異。雄雞眼神銳利,一副咄咄逼人之態,似乎隨時想要與晟羽搏命。
“你最好聽他的話,不然會被戳瞎雙眼。”竹屋之門已開,
淡淡的柔媚之聲從屋內傳出。 晟羽從草堆上爬起,抱拳朗聲道,“晚輩無意打擾,這就自行離去,還望前輩恕罪。”
“糟蹋了我們藥草,豈能說走就走!”雄雞展翅掠過,擋住晟羽去路。屋內之人徐徐說道,“念在你是十六年來第一個到訪之人,吃光被你躺過的草藥,留下你的舌頭,便饒你活著離開。”
晟羽聽她言語蠻橫,恭敬作揖道,“昨夜實因天色過暗,不敢驚動前輩,方才在此將息一晚。被我所毀草藥我願為前輩如數采回,但拔舌酷刑實難從命。”
“我娘親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休要討價還價!”雄雞說著來了一招金雞獨立, 亮出鋒利腳爪。與此同時,一個灰色身影攸然閃出,眨眼間已在晟羽面前。
晟羽本以為被雄雞喚作“娘親”者定是人面雞身的母雞,不想站在面前的卻是一名灰衣女子,滿頭銀發隨風飛舞,如霜面容端莊秀麗。
女子冷冰冰地看著晟羽,見他身材偉岸,氣度不凡,只是十六七歲的年紀,頭髮卻幾近掉光,臉上疤痕遍布。她先是一愣,隨即纖指輕彈,一顆綠色種子沒入晟羽腳下泥土之中,隨著咒語默誦,即刻發芽,生出藤蔓,將晟羽緊緊束縛。
晟羽掙脫不得,連忙說道,“前輩,若不滿意,我亦可砍柴烹飪以作補償。只是這舌頭還要用來為父伸冤,實在拔不得。”
女子將食指伸至嘴前,示意他噤聲莫語。響指過後,藤蔓將晟羽捆得更緊,同時裂出數截,纏繞到女子手腕之上。一道溫暖的真氣湧入晟羽體內,流轉全身。片刻之後,女子開口問道,“你是否被魔棕能量所傷?”
晟羽微微頷首,忖道,“莫非她竟能用這藤蔓把脈診斷?”女子見他點頭,淡然說道,“想要保住舌頭,並非不可。但需留此數日,替我嘗湯試藥。”晟羽瞧見藤蔓漸漸生出尖刺,隻得無奈允諾。藤蔓緩緩退去,最後與地上泥土融為一體。
女子不知為何盯著晟羽又多瞧了幾眼,忽然開口問道,“凌霄宮玄金閣晟康,是你什麽人?”
晟羽聽她說出父親名字,猶豫片刻,恭敬答道,“正是家父。”
女子聞言一怔,身子微微顫抖,連喊兩聲,“難怪!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