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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年》第26章 偷得浮生
  等到了河流上遊的分叉口,我和洋洋為了能盡快返回學校,只能沿著岔開的那條支流繼續走下去。剛過了河道岔口,河流的兩岸瞬間清靜了許多,就連那些平時偏愛在學校附近閑逛的學生,也找不到了他們的蹤跡。就在我和洋洋沿著河邊的小道繼續安靜地走下去的時候,突然有微微移動的兩個白色物體在對面灰色的河堤上,猝不及防闖入了我的視線,我轉過頭正準備查看真實情況時,有傷風化的一幕出現在了我面前,原來是兩名穿著白色衣裙的女生正在對面的河堤上出恭。我倉皇逃竄的視線就像老鼠遇見貓一樣,直到重新放到前進的道路後才逐漸安穩下來。怦怦亂跳的心臟猶如高速路上一路狂飆的汽車一樣,在滿負荷跳動的同時,也使我耳紅面赤的臉龐如汽車發動機上面的蓋子一樣發燙。

  大概過了半分鍾,洋洋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小聲咕噥了一句,“快看,對面的河堤上有兩個女生在解手。”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像一個木頭人一樣,任憑洋洋如何怕打,隻管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河對面的風景真的不錯,你不看的話真的會後悔的。”洋洋講話的同時,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河對岸那兩名女生。

  那兩名女生的心情我能理解,她們肯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作為我同行的夥伴,因為洋洋的無恥行徑,我也想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終於,前方的小道通進了岸邊的楊樹林裡,由於草木的遮擋,那兩名尷尬的女生暫時躲開了洋洋餓狼般的目光。就在這時洋洋急忙從我後面跟了上來,“你剛才看到那兩名女生的內內了嗎?是什麽顏色?”

  “我又沒看我怎麽會知道。”我急忙矢口否認。

  洋洋指著我的臉振振有詞地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看你的臉色我就知道你看到那兩名在河堤旁解手的女生了。快說,那兩名女生的內內是什麽顏色?”

  既然被洋洋識破,我便將我剛才看見那兩名女生後的真實反應告訴了他,“這是我第一次遇見這麽尷尬的情況,當我發現那兩名女生正在河岸解手時,就趕緊將目光轉移了,所以,最後我什麽也沒看到。”

  洋洋突然擋住了我的去路,“你真虛偽啊!剛才還說自己什麽都沒看見,現在被我一詐,什麽都說了。快說,那兩名女生的內內是什麽顏色。”

  沒想到等我講出實情後,洋洋仍不依不饒地追問我這個問題。我都懷疑洋洋是不是受了影視劇的影響,怎麽每個男生都對女生內內的顏色那麽感興趣。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話,就將它默默地封存在自己的心裡吧!”我連忙從洋洋的身旁閃了過去。

  洋洋見我對這個問題毫無興趣後,便故意告訴了我答案。就在我從洋洋身旁閃過的瞬間,洋洋一臉肯定的說出了句:“白色的,兩個都是白色的。”

  我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搭理他,而是邁著流星大步繼續向前走去。

  “白的,應該兩個都是白的。”跟在我後面的洋洋,見我沒有搭理他後,語氣也不似之前那麽肯定了。“哎!等會從橋上過的時候再仔細看一下吧!”

  當我聽到洋洋講出的最後一句話時,心也緊跟著顫抖了一下。在我身旁這個登徒子再次出現在那兩名女生面前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她們趕緊離開那個是非之地。

  走出楊樹林,灰色的長堤便開始陸續展現在我的眼前,就在這時,洋洋突然從我身旁衝了過去,

等他跑到連接兩岸的古老拱橋上時,急忙將身子靠在了拱橋的護欄上,然後一動不動地觀賞著橋下的風景。當河對岸那條灰色的長堤完全袒露在我面前時,我才明白洋洋是在急忙地尋找什麽。那兩名女生早已不知去向,只有碧波蕩漾的河水,仍在橋下靜靜流淌.雖然我看不清洋洋的表情,但我猜想沒有回頭的洋洋一定對這個結果充滿了失望。  過了橋還有一百多步就到我們學校北門了,由於洋洋剛剛接受了失望的青睞,垂頭喪氣的他一直低著頭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就在我即將穿過校門的時候,洋洋突然在我的身後叫住了,“敏鎬,你看這是什麽?”

  當我回頭看時,他的右手正舉著一張銀行卡。“這是我剛在地上撿到的,也不知道是誰丟的。”他講話的時候還不忘揮一揮握在右手中的銀行卡。

  我們學校的北門是一條美食街,每天從我們學校或者是附近社區過來吃飯的人都很多,此時雖然還沒到晚上就餐時間,但是街道兩旁的大排檔都已經升起了嫋嫋炊煙,街道上的食客也漸漸地多了起來。洋洋手裡握著的是一張工商銀行卡,我們當時錄取通知書裡夾著的就是一張工商銀行卡,平時我們都需要用這張卡交學費或者往校園一卡通裡面轉錢。

  我提議道:“這很有可能是我們學校的同學丟的,要不我們把它交到學校的失物招領處吧!”

  “這萬一不是我們學校同學丟的怎辦?”我就不明白,洋洋反駁我的語氣為何那麽篤定。

  我有點不耐煩了,“如果不是的話,那也無妨,失主到時候再去銀行補辦一張不就行了。”

  洋洋先是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說的容易,你是不知道補辦一張銀行卡,光排隊就需要半天的時間。”接著洋洋將音調調成了正常模式,“反正我們現在也有時間,就在這等會唄!如果沒人來認領的話,我們再把這張銀行卡送到學校的失物招領處。”

  經過一下午的奔波我確實有點累了,想早點回到宿舍休息一會兒,我沒有再和洋洋過多爭辯,而是邁開步子直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大概走了走了七八步後,當我發現洋洋沒有跟上來的意思後,隻好又退回到了洋洋的身邊。

  雖然我已默認會陪著洋洋等下去,但還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感覺你就是守株待兔,最後只會白白地浪費大家的時間。”

  洋洋好像也有點生氣了,惡狠狠地回擊了我一句:“時間不就是用來浪費的嗎?”

  我也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你沒聽魯迅說過‘生命是以時間為單位的,浪費別人的時間等於謀財害命;浪費自己的時間,等於慢性自殺’。”

  “你想回去就回去唄!我又沒讓你在這陪我。”當洋洋的這句話說出口後,徹底被他激怒的我真的有點後悔剛才回頭找他。我真想現在甩開他一個人回宿舍去,但我的身體就像生了根似的,怎麽都動不了。

  就在這時,一名四十五歲左右的中年老大哥,慌慌張張地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他沒有留意兩邊大排檔正在炙烤的美味食物,也沒有觀看過往的人群,他的視線不停地在街道上遊離徘徊,從他的一臉著急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應該是丟了什麽東西。這時,洋洋就像一支脫弦的箭,“嗖”地一下從我身旁飛了過去。

  “大哥,你是丟了什麽東西嗎?”在開口詢問之前,洋洋已經偷偷地將那張銀行卡塞進了褲子後面的口袋。

  “同學,我的銀行卡丟了?”那名中年老大哥簡單地回復了一句,便打算繞開洋洋繼續尋找下去。

  “什麽銀行的銀行卡?”洋洋繼續問道。

  “工商銀行。”那名中年老大哥果斷地說出了答案。

  “你的銀行卡是什麽顏色的,表面有什麽圖案?”當洋洋問出這個問題時,那名老大哥才將搜尋的目光聚集到了洋洋的臉上。他略略回憶了一下,便流暢地描述出了自己丟失的銀行卡的顏色與圖案。

  從他對答如流的樣子就可以看出他果真丟失了銀行卡,沒想到洋洋還真的等到了失主。

  洋洋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那張銀行卡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那名中年老大哥所說無誤後,便果斷地將銀行卡交還到了他的手中。也就在這時,中年老大哥的雙手突然握住了洋洋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上下搖晃地同時嘴裡還不停地表達感謝,“同學,你是長安輕工業大學的吧?”見洋洋點頭承認後,那名老大哥更加激動了,“你叫什麽名字,是那個學院的?我要將你拾金不昧的事跡告訴你的老師,我要給你送個錦旗,在你們全班人面前好好表揚你的事跡。”

  “不,不,大哥真的不用了,這都是小事情,是我們應該做的。”直到這時,洋洋的右手才從那名大哥的雙手中掙脫出來。洋洋揮了揮手,簡單告別後就轉身就離開了。

  當洋洋剛走到我身旁時,那名老大哥又從後面追了上來,“同學,你就告訴我你的名字吧!”當他看到我站在一旁時,又連忙問了一句,“這是你同學吧?把你們學院的名字和姓名告訴我,也方便我以後表示感謝。”

  沒有想到這位老大哥會將這件事看得這麽重,雖然他的表情略帶浮誇,但他也將北方人們身上那種樸實的品質演繹地淋漓盡致。

  “大哥,真的不用了。”洋洋再次明確地拒絕了他,然後我倆直接返回了校園。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我倆還在因為之前幾句拌嘴的話,都選擇保持沉默。即使這次有失主馬上找來,即使這次有失主當著我的面感謝了洋洋,但我仍不願意承認我剛才的選擇有錯,這一次只能說明洋洋比較幸運而已。

  其實道個歉說句好話就能化解我倆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但當時有著大男子主義不願輕易認錯的我,卻連一句道歉的話都說不出口。大概過了五分鍾,眼看還有不到二百米的距離就回到宿舍了,而此時我倆都還沒有和解的意思。我再次逼迫自己說出致歉的話,結果仍然失敗了。離我們宿舍的大門不到一百米了,如果按照目前行走的速度,不到兩分鍾我們就該回到宿舍了。

  就在這時洋洋突然開口說話了,“你餓嗎?我們現在要不去食堂吃飯吧?”

  我本打算拒絕洋洋的,但是當我看到洋洋講話時若無其事的表情,好像我倆剛才那件不愉快的事就沒發生過似的,我有點恨自己的心胸太過狹隘,既然洋洋主動示好,我也就趕緊順著台階溜了下來。“行啊!你想去哪個餐廳吃?”

  洋洋略微思考了一下,“我們去雅苑餐廳的三樓吃麻辣香鍋吧!”

  我知道洋洋指的是哪家,雅苑餐廳三樓的麻辣香鍋的確做得不錯,平時也有很多學生到他家去吃。等我倆到達雅苑餐廳三樓時,發現整層餐廳並沒有幾個人就餐。我倆各自挑了幾款自己喜歡的食材,然後便把盛好的食材遞給了負責稱重的大姐。

  稱完後大姐看了我倆一眼,“一共二十八元,你們誰付錢?”

  我倆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結果,還是洋洋主動地走了過去,將口袋裡的校園一卡通掏了出來。

  我急忙在後面叫住了他,“洋洋,我們AA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不用了吧!這次我請你。”

  我立馬拒絕了他。“無功不受祿,我們還是AA吧!”在我的堅持下,我們各自刷了十四元。

  就在前一段時間,洋洋邀請我去他家玩過一次,也就在那時我才了解到洋洋的家庭情況。洋洋的父親在他上小學時便因為生病落下偏癱,由於這場變故使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而且直到現在,他的父親每月都還需要藥物救濟。感到同病相憐的我,也在那時,將自己家裡的一些情況告訴了洋洋。從那以後,我從未主動讓他請我吃飯,我也很不喜歡平白無故地佔別人的便宜。

  “你們要微辣還是麻辣?”就在我倆刷完卡正轉身離開的時候,負責稱重的大姐在後面叫住了我們。

  這家麻辣香鍋微辣與麻辣的口味,我和洋洋在這之前都已經品嘗過好幾遍,即使現在提起這兩種口味,我舌尖的味蕾還清楚地記著它們的味道。就在這時,喜歡嘗試新奇事物的想法,突然在我的腦海裡冒了一個泡,“洋洋,你能吃辣嗎?”

  洋洋毫不猶豫地回復了我,“能。”

  “你能吃哪個等級的辣?”當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內心的想法也逐漸暴露了。

  “哪個等級的辣我都能吃。”當他說完後,同樣富有冒險精神的洋洋又反問了我同樣的問題。在確定我倆都是比較能吃辣的人之後,我倆一致將目光轉向了負責稱重的大姐。

  “姐,你們這最辣的是哪個等級?”洋洋在我想要開口之前,提前問出了我倆心中共同疑惑的問題。

  大姐看了一下貼在牆上的價目表,“我們這最辣的應該是特辣。”大姐略微停頓了一下便馬上改口了,“不對,我們這最辣的應該是魔鬼辣,因為平時很少有人選這個口味,所有我們也就沒在價目表上備注。”

  當我和洋洋聽到平時很少有人選這個口味時,便異口同聲地喊出了我們的選項,“魔鬼辣。”

  平乏無味的生活,有時就是缺少了一顆冒險的好奇心。

  離開之前,大姐又重複詢問了一遍,“你倆確定嗎?特辣的口味平時都很少有人能吃得了的。”

  她越是這樣問,我越是感覺此時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倆就要魔鬼辣。”

  大姐的目光在我們身上逗留了一會,見我倆沒有改變心意的意思,便果斷地端著食材離開了。與此同時,我倆也早早地盛好米飯和稀粥,等待做好的美味食物上桌。

  大概過了五分鍾,剛才那位大姐將我們期待已久的食物端了上來。仍如以前一樣,色味俱佳的食物在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同時,五顏六色的食材也錯落有致地斜臥在鍋裡。只不過令人不太注意的是披掛在它們身上的那層紅色外衣,比以往更鮮明了一些。

  在垂涎欲滴的食物面前,從天而降的饑餓感一下子降臨到了我們兩個人的身上。我沒有時間過多交流,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般的開始吃了起來。

  剛吃前兩口的時候,感覺口味和以前的並沒有多大區別,當我吃到第三口時,立馬感到有一股咄咄逼人的熊熊烈火直逼喉嚨,刺激著我的舌根上所有的味蕾,即使嘴巴已經被辣得不自覺地發出“滋滋”的聲響,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已被魔鬼辣的威力所征服。“這就是所謂的魔鬼辣?感覺一般般呀!”

  已經被辣的滿臉通紅的洋洋隨聲附和著,“是啊!這還沒有我之前吃的火鍋辣。”

  當我吃到第五口時,不得不加快往嘴裡送米飯的速度,以此來緩解從舌尖延伸到腸胃的那條已經被火焰覆蓋的食道。我抬頭看了一眼洋洋,發現他紅暈的額頭已經掛滿了汗水。還沒吃到第十口,我倆的第一碗米飯已經吃完了。火焰還在我的口腔蔓延,我急需新的米飯來減緩口腔裡這份自找的痛苦。

  洋洋起身打飯的同時還不忘調侃一下,“魔鬼辣的麻辣香鍋太下飯了,以後錢不多的話,就請朋友吃魔鬼辣的麻辣香鍋得了。”

  不知何時,我倆在吃完一口菜的時候,嘴巴總是會不自覺地“滋滋”叫上幾下。徜徉在舌尖上那份令人又愛又恨的灼熱感,使人欲罷不能地又一次夾起了食物,想要將這份快感持續下去,我們的筷子就不能停下了。可是,我們點的麻辣香鍋還沒吃上一半,第二碗米飯也已經被我們吃完了。

  “浪費食物是可恥的,我們還是少吃點米飯多吃點菜吧!”洋洋在對著我講話的時候,我感覺他的嘴就像一座火山,不停地向我噴射著體內多余的熱量。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從小就參與農事勞動中的我,深知食物的來之不易。如果放在以往,我們點的這些食物剛好是夠我們兩個人吃的,但今天當我們吃到一半時,就感覺很難繼續將這份晚餐進行下去。我看著鍋裡還堆積著的大量我喜歡的食材,決定再挑戰一下自己身體的極限。“洋洋,稀飯不佔位置,要不我們配著稀飯再吃點唄!”

  一碗稀飯下肚後,我倆的肚子也鼓了起來,徹底吃撐的我們只能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大概過了三分鍾,情況略微有點好轉的洋洋,指著鍋裡剩余的菜肴,“這樣吧!我們誰挑的菜誰負責吃,怎麽樣?”

  我馬上抗議道:“你怎麽不早說,早知道這樣我剛才就不吃你挑選的菜了。”

  我的話剛說完,洋洋便反駁了我。“我不是也幫你吃了嗎?再說要是早知道這樣,咱倆就不選魔鬼辣了。”

  洋洋為了表示誠意,先夾了自己挑選的一個菜花放進了嘴裡,沒有細細咀嚼便直接咽進了肚子。他又連續夾起了兩塊菜肴,還像之前那樣,簡單咀嚼了幾下便吞進了肚子。之前在洋洋臉上已經漸漸退去的紅暈,也在他第三筷子的食物下肚後,重新佔據了“失地”,不過這次洋洋的脖子也一道變成了紅色。

  洋洋只能像之前那樣,扶著椅子的靠背一動不動地坐著,他期望佔據他整個口腔的灼燒感,仍能像剛才那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悄悄地退下。可是沒過多久,洋洋雙手突然握著肚子,嘴裡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肚子怎又開始疼了。”之後便一直彎著腰,將臉緊緊地貼在桌面上。

  從自喝完那碗稀飯後,我就一直癱坐在椅子上,等洋洋出現肚子疼之後,我卻感覺好了許多。為了達到了不浪費食物的目的,我又去打了半碗米飯,繼續開啟了這場漫長的征程。

  沒過一會兒,洋洋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嘴裡嘀咕了一句,“不行了,我要上廁所了。”然後一溜煙地衝進了廁所。

  這是我第一次見吃辣吃到直接上廁所的。

  三十分鍾後,洋洋一臉痛苦地從廁所走了出來,滿臉委屈地看著我,“我這幾天上廁所估計會很痛苦。”當他看到我已經將麻辣香鍋裡面的食物全都吃完後,忍不住讚歎了一句,“敏鎬兄,小弟甘拜下風,看來還是你比我能吃辣啊!”

  滿臉通紅的我也忍不住調侃了一句,“看來這幾天我上廁所也會很痛苦啊!”

  之後我倆就像兩個傷員,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自己吃撐的身體,一步步慢慢地向宿舍走去。

  在我對學校附近五百米范圍內的環境漸漸熟悉之後,便厭煩了每當空閑時,為了避開宿舍囚籠版的生活,而在學校周邊進行的徒步探索。每當這個時候,深埋在心底的那顆強烈的好奇心,總是不斷地提醒我應該到外面更遠的世界去看看。

  又是一個晴空萬裡的日子,當大家以各自舒坦的方式度過了一個狂歡的周末,送別了傍晚時分被地表建築掩去的最後一縷余輝、送別了滿天寂寥的繁星與那輪孤獨的明月、送別了凌晨在林間鳴叫的布谷鳥……在各自身上所有的激情燃燒殆盡後,才精疲力盡地躺回到各自床上,躺回了那個屬於自己的安逸小窩,頭也不會地泊進了夢鄉的港灣。

  第二天上午,當千絲萬縷的陽光通過陽台的窗戶照進這個安靜的宿舍,仍沉浸在睡夢中的我們則以千奇百怪的睡姿,橫躺側臥在自己的床上,繼續做著還未做完的美夢。

  直到日上三竿,睡到自然醒的洋洋成為我們宿舍第一個起床的同學。他穿好衣服後並沒有先如廁或是洗漱,而是躡手躡腳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邊。一陣熟悉而又輕快的電腦開機聲在宿舍的上空飄過後,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而又短暫的手指敲擊鍵盤與鼠標的聲音。當他忙完這一切的時候,才開始邁著悠閑的步伐向洗漱台走去。如廁、洗臉、刷牙,不知為何,洋洋今天醒來後的“日常工作”被他安排地異常緊促而又有序,就像以往的他要趕到教室上課一樣。等他匆匆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十根手指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快速地在鍵盤與鼠標的按鍵上來回飛舞著。直到我聽到從他的座位飄來的若隱若現的遊戲聲音後,我才知道了他匆忙洗漱的目的是什麽。不過我也真的挺佩服他的,昨晚玩遊戲玩至半宿的他,最後是哈欠連天地躺回到自己的床上,經過一晚的休息,又精神奕奕地投入到這個令他癡迷的網絡遊戲。

  遊戲發出的聲音就像魔鬼的低吟,在我們宿舍來回飄蕩著,它在召喚著每一個曾陷入其中的人。早已睡醒的我在看到洋洋對遊戲的敬業後,在聽到令人心癢難耐的遊戲聲音後,腦海裡早已聯想到曾與他浴血奮戰的畫面。

  就在這時,已經睡醒的峰峰突然喊了一聲,“洋洋,下把遊戲叫上我。”等洋洋答應後,仍躺在床上的峰峰一個鯉魚打滾後便穿好了衣服。他與洋洋一樣先打開了電腦登陸了遊戲,之後才不慌不忙地前去洗漱。

  “洋洋,下把遊戲也叫上我。”我在床上喊了一聲後,才急忙開始穿衣服。

  我們三個聯機打完一把遊戲後,凱凱與洋洋也已經起床了。意猶未盡的我們正準備再開一把遊戲,站在我身後的凱凱卻突然叫住了我們,“你們去吃午飯嗎?如果不去的話,我和方方先走了。”

  我看了一下時間,如果不是凱凱提醒,我還沒發現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如果我們再玩一把遊戲,就只能到餐廳吃殘羹剩飯。我們關了電腦,洋洋背上了他的書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洋洋下午要去圖書館看書了。

  我果然沒有猜錯,當我們吃過飯後,洋洋與大夥告別了,“你們回宿舍吧!我想去圖書館看會書。”

  根據以往的習慣,只有我和洋洋喜歡在吃完飯後到圖書館坐一會兒。看著洋洋漸行漸遠的背影,我突然有一種想追隨他而去的衝動。

  “峰峰,你們先回宿舍吧!我也想去圖書館坐會兒。”當我講完這句話後,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洋洋跑去。

  每當我在玩樂的事情上花費太多時間時,心裡總是會不自覺地產生一種愧疚感與負罪感。為了消弭這種感覺,我總是會找一些積極的事情來做。我不知洋洋是否也是這樣,但我發現每當他在遊戲或電影上浪費太多時間時,他總會背著書包到圖書館看書。

  由學校一教三、四、五、六層改成的不像圖書館的圖書館,除了我們學校周四下午的全體休息外,平時它都正常開門,不過周末的圖書館比平時更加冷清些罷了。

  之前洋洋向我推薦過《明朝那些事兒》,喜歡歷史書籍的我趁著這個機會將它找了出來仔細地拜讀起來。偏愛名著小說的洋洋找了一本《百年孤獨》,坐在我的對面細細地翻閱起來。大概過了三十分鍾,當我抬頭眺望窗外的風景時,才發現洋洋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放在課本上的手機。

  “洋洋,你不是要來圖書館看書嗎?怎麽又玩起手機了?如果玩手機的話,還不如躺在宿舍的床上玩更舒服一些。”年輕的我總喜歡講一些自認為對別人好的大實話,結果當我說出這些大實話後,總是招來別人的嘲諷,即使後來我在講大實話時加入了婉轉的語氣,結果也總是處處碰壁。剛認識洋洋那會兒,我的這種耿直的交流方式便遭到他無情的反擊,後來當他了解我的性格後,也就漸漸地不是那麽在意了。

  “土鱉,”洋洋剛喊完這兩個字時,臉上便蕩漾起了開心的笑容。“我這是在看電子書好吧!”這時洋洋將手機屏幕舉到了我面前,讓我看了一眼後,又將手機收了回去。

  我馬上反駁道:“你才是土鱉呢!不就是電子書嘛!我知道。我以前也看電子書,但我更喜歡紙質書,這樣看起來更有感覺。”

  “你這明顯落伍了,看電子書多方便,上廁所、坐車、吃飯……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你有空,都可以掏出來讀上一會兒。”看著我一臉不聽勸告的表情,洋洋開始了他滔滔不絕的演講,“電子書與紙質書不同之處也僅僅是載體不同而已,但是它們所承載的知識是一樣的,我們只需要將這些知識吸納到自己的肚子裡即可,這與載體無關的。你看,之前的書簡不都消失了嘛,之後隨著科技的發展,總有有一天紙質書也會消失的。”

  雖然洋洋分析地頭頭是道,但以我執拗的性格,他別妄想說服我。

  洋洋突然合上書籍站了起來,“好了,我看的有點累了,我們出去散會兒步吧?”

  “又是去河邊嗎?”見洋洋點頭默認後,我立即表現出一幅極不耐煩的表情,“那裡我們已經去過好幾次,岸邊的風景也早已了然於胸,現在實在不想再去了。”

  洋洋透過房間的窗戶,望了一眼天邊的雲彩,以及遠方地面上那片我們還未涉足的樹林。“那我們騎車出去玩吧?去一些曾經沒有去過的地方。”

  “行啊!”我立即同意了。這時我才想起洋洋在大一上學期,已經從一位學長那買來了一輛二手自行車。緊接著我的臉上便露出一幅為難的表情:“可是,我沒自行車啊!”

  “這不好辦,咱班同學有那麽多人都有自行車,你隨便找人借一輛不就行了。”洋洋說的很隨意,但是性格內向且不善交際的我,在和同學們相處的半年時間裡,幾乎沒和其他同學說過一句話,我的交際圈也僅僅隻限於我的幾位大學室友。

  即使洋洋給我提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法,我的臉上仍是一幅為難的表情。“平時我和咱班這幾位有自行車的同學幾乎沒什麽交際,現在突然去找人家借自行車會不會太唐突了?”我每次遇見這種狀況,講話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樣子,簡直就是一位姑娘,見識過我這樣的人不會覺得我思慮太多,反而都覺得我太過猶豫。

  所幸,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洋洋已大概了解了我的性格。他也像我腦海裡所純粹認為的知己朋友那樣,安靜地聽完了我的訴說,一臉平靜地說了句:“這好辦,你騎我的自行車,我去找他們借就行了。”

  洋洋和我有著一些相似的家庭背景,性格相近的我倆在學習和生活方面也有一些共同的習慣,但我倆之間也存在一些明顯不同。我倆都在貧困的生活催熟下,都在坎坷波折的人生磨礪下,在對待生活的一些小事上,完成形成了兩副不同的態度。洋洋在面對生活賜予他的樊籠時,勇敢地走了出去,並能微笑地面對生活、擁抱生活,也正是因為他樂觀隨和的性格。他和我們班的大多數男生、甚至有一半女生都相處的不錯。反而是我,在經歷過生活賜予我的一些挫折磨難後,便在自己的四周築建了一道無形的圍牆,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呆在裡面,內向寡言且內心敏感的我,在面對別人的熱情或是善意時,總是喜歡拒人於千裡之外,然後將所以的想法默默地藏在心裡。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在這個學校幾乎沒有一個朋友。

  當洋洋找我們班的同學借來一輛自行車後,我倆便迎著和煦的春風上路了。出了學校的西門,我倆沿著陽光撒滿的寬闊而又平淡的大道,漫無目的地向前騎著。當我倆感受到腳下的路正在向身後慢慢劃去、身後的教學樓也正在離我們一步步遠去、耳畔吹過的微風輕輕撩起了發梢的同時,兩顆剛剛獲得自由的心靈也瞬間長出了兩雙翅膀,“嗖”地一下,就像兩隻麻雀一樣直接躥入了雲霄。就在這時洋洋突然一個加速,來到了我的身邊。

  “敏鎬,你腦海裡此時最先想到的是什麽?”洋洋的輕松自由的問話的同時,還不忘給我一個溫暖的微笑。

  “我現在想到的是我的偶像周傑倫,想起了他的一首歌叫《簡單愛》,可能是由於現在的感受,我想起了他這首歌裡面的幾句歌詞,‘河邊的風在吹著頭髮飄動、我想帶你去騎單車、我想帶你去看棒球……’”我講話的同時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歌詞哼唱了起來。

  洋洋突然睜大了眼睛,一臉懵懵的望著我,“歌唱得不錯,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首歌應該是描寫愛情的吧!”

  我瞬間感覺好氣又好笑,“我知道啊!只是因為現在咱倆在騎單車,街道的風也吹起了我的長發,所以我才想起這首歌的。”

  平時自知五音不全的我很少在別人面前唱歌,今天因為心情大好,竟不自覺地在洋洋面前表現了一手。同時也因為我經常在宿舍放周傑倫的歌,我的室友都知道我是周傑倫的一位粉絲。

  “敏鎬,你知道咱倆的區別嗎?就是現在你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信仰吧!”不知為何洋洋突然對我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雖然我經常在他們面前表漏出我對周傑倫的一些喜歡,但是當他用“信仰”二字形容我的喜好時,我還是覺得他用詞太浮誇了,就好像是故意迎合我而說出的話。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信仰,只是我從小到大都是聽著他的歌長大的。每當我在學習中遇到挫折時,總會聽他的那些勵志的歌;每當我在寄宿學校想家時,我也總是聽他的那些敘述親情的歌;每當渴望甜蜜的愛情時,也會聽他的一些描述愛情的歌……關鍵是他在成名之後,對待音樂、朋友與母親的態度也絲毫沒有改變,在一些事情上的表現也一次次地激勵到了我。”我又一次在洋洋耳邊無形地誇讚了一遍我的偶像。

  我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在他的耳畔誇讚我的偶像了,每次當我講到我偶像的光榮事跡時,都會講地忘乎所有。當洋洋再一次安靜地聽完我的訴說後,他一臉認真地望著我,“敏鎬,如果大學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去看一場周傑倫的演唱會。”

  我曾經幻想過在大學期間,去看一場周傑倫的演唱會,但生活拮據的我往往因為周演唱會的票價望而卻步。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自己安慰自己,既然我喜歡的是他的音樂,只要平時多聽一些他的音樂就行了,至於去不去看他的演唱會,那些都顯得不太重要了。

  就在我和洋洋談話的同時,我們的自行車駛上了一座拱橋,為了觀看橋下的河水,我倆將車子停靠到了一旁。橋下的河水在兩岸青草覆蓋的河堤圍截下,正滔滔不絕向東流去。這裡的河水比我們學校旁邊護城河裡的河水渾濁許多,河堤兩岸的景色也比那邊荒涼許多,但這裡的河流卻顯得更具有生命力,它就像一匹彪悍的野馬,正不舍晝夜地向東逝去。

  過了拱橋我倆沿著河堤旁的大道繼續向前騎去,路邊鬱鬱蔥蔥的白楊樹在筆直的道路上投下了斑駁的樹蔭, 白楊樹的四周也長出了一層毛茸茸的綠草,那些綠草中間夾雜了幾朵不知名的黃色小花,不一會兒的時間,一群蜜蜂引著幾隻蝴蝶飛了過來。輕風掃過,清涼的道路上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清香,當我倆騎行在由樹影與陽光編制的馬路上時,就好像在夏日午休時的夢鄉裡穿梭一樣。

  路到了盡頭,我的夢也終於醒了,由於道路的盡頭是一片果園,果園的四周已用欄杆圍起,果園的大門此時也被一把黑色大鎖緊鎖著,我倆不得不停下了探索的腳步。

  “依我所看,這裡應該是一片蘋果園。敏鎬,等蘋果成熟時,我們來這偷蘋果吧!”洋洋的話音剛落,裡面便傳來了急促的狗叫聲,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聲音。

  當洋洋確定果園裡面沒人時,大喊了一聲,“叫,再叫,再叫我就把你宰殺煮吃了。”那隻狗就像聽懂了洋洋的聲音似的立馬噤聲了。

  “行啊!等蘋果成熟時,咱倆就過來。”雖然我口頭上答應了洋洋,但我知道這也只是我倆之間的一句玩笑話。

  當我佇立在果園的外面,望著果園裡碧綠的枝葉時,還真的想翻入這個果園,去看看裡面的景象。但一直以文明人的自居我,也就是在心裡暢想一番這個“荒誕”的行為。洋洋騎車在果園門口轉悠了一圈,確定沒有其他繼續前行的道路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哎!敏鎬我們好像要原路返回了。”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王維的兩句詩,“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既然我們選擇漫無目的騎行,那麽,一切隨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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