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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年》第14章 愛情懸崖
  貧困生的助學補助算是申請上了,但是離補助的款項到帳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無論如何,父親給我的三百元生活費都不可能讓我高枕無憂地度過接下來的半個月。盼盼對我仍是愛答不理,也總是喜歡很長時間才回我一句,然後又以各種理由解釋為啥沒有回我消息,後來這種解釋也漸漸沒了。

  自從上次約她和我室友吃飯之後,平時一周能約上一次的見面吃飯,也被她的那些在我意料之中的借口任意推脫了。雖然我還想無所顧忌地繼續追求她,隔三差五地送她奶茶、鮮花、巧克力,但我癟癟的錢包已不太允許我的大腦裡只有愛情了。既然我和她之間的愛情暫時擱淺了,那我倒不如把那些肆意浪費在愛情上的大量時間用來做些自己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我的在北京讀書的發小浩浩,曾經為了賠室友八百塊的耳機而在學校餐廳做兼職的事。如果我能像他那樣也在學校找一份兼職就好了。

  我想在餐廳找兼職,但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去找。有一天中午下課後,我和洋洋與宿舍的其他人走散了。最後我和洋洋選擇繞道到人比較少的莘莘餐廳二樓,去吃平時我們宿舍經常光顧的烤肉飯。莘莘餐廳二樓的烤肉飯並沒有多好吃,只是烤肉飯裡面的烤肉、蔬菜與米飯都比較實惠。這些能滿足我們在上了一上午課之後,饑腸轆轆的渴望需求。此外每人還能免費領到一杯果汁,這些一共才需八元。

  我倆打過飯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窗外藍天白雲,明媚的陽光透過餐廳巨大的落地窗照了進來。白色正方形地板與銀白色的長方形餐桌上,都還殘留著保潔阿姨清洗過的水漬。溫柔舒服的陽光,經過這些水漬的反射後反而變得有點刺眼了。期間我一直低頭沉默不語,嘴裡安靜地咀嚼著撒著孜然略顯乾硬卻還算可口的烤肉,心裡卻想著飯卡裡愈來愈少的余額。

  “敏鎬,你怎麽眉頭皺得那麽緊,是和盼盼吵架了?”平時總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和人聊天的洋洋,今天見我一直沉默不語,他倒首先有點不適應了。

  “沒有。”惜字如金的我在匆匆吐出這兩個字之後,便又繼續埋頭吃飯了。

  洋洋想繼續問點什麽,見我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便不再問了。

  既然今天中午就我和洋洋兩個人在這吃飯,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感覺洋洋還是比較靠譜且有主見的人,我為何不向他打聽一下如何能在餐廳找到一份兼職。

  “洋洋,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想在餐廳找份兼職,你有門路沒?”當我將心中煩憂的事情全部吐露出來後,瞬間感覺舒坦了許多。

  “你直接到每個餐廳的窗口問她們需不需要人不就得了?”洋洋一下子就說出了他的最直接的方法。

  我沒有說話,我知道這個方法不適合我。因為內向又不善言辭的我,是根本沒有勇氣去每個窗口找老板攀談的。

  洋洋夾起飯盒中的一口米飯送到了嘴裡,然後又接連夾起幾塊烤肉與茄子一塊放到了嘴裡,合上嘴巴牙齒上下嚼動了幾下後,喉嚨處的肌肉一抖,便將口腔中的食物送進了食道。“你怎麽突然想起做兼職了?”他在漫不經心地和我說話的同時,還不忘往嘴裡送烤肉。“要不咱倆一塊吧!我也想在學校的餐廳找份兼職。”

  我沒想到一向瀟灑的洋洋也想在餐廳找兼職,如果他也參與進來的話,外向開朗、能說會道的他剛好彌補了我在這方面的性格缺陷。這樣的話,

我倆應該時是很容易在餐廳找到一份兼職的。一想到這,我好像看到了學校餐廳好幾個食堂窗口的老板在不停地向我們招手。“行啊!”我滿心歡喜地答應了他。  緊接著我就問出自己內心顧慮了很久的問題。“如果你在餐廳打飯,遇見熟人或者咱班同學怎辦?你就不怕他們嘲笑你嗎?”

  “這有啥好笑的。咱這是自強不息。靠自己的勞動吃飯,有啥丟人的。”沒想到洋洋的回復和我內心所想的如出一轍。既然這樣,就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了。

  吃過午飯後,洋洋和我便開始在莘莘餐廳的二樓,從左往右沿著每家食堂窗口,主動搭訕老板是否需要找學生兼職。因為每次都需要洋洋開口詢問,他總是走在最前面,我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窗口的老板見我倆走近窗口,還以為我倆是要刷卡吃飯。在熱情地詢問我們想要吃點什麽之後,在熱情消退、極不耐煩地聽完洋洋詢問兼職的事之後,最終面帶慍色地送走了我倆。

  我倆迎著熱情、踏著冷落,一家挨著一家走遍餐廳二樓的每個食堂窗口,最後竟沒有一家食堂窗口需要學生兼職。不,是有一家,不過也被別人捷足先登了。我有點受挫了,脆弱的自尊心也在一次次碰壁之後不再那麽敏感了。

  “走,我們一塊到一樓問問。”洋洋的表情還像之前那麽樂觀,他嚷了一聲後,頭也不回地下了一樓。

  我倆到了莘莘餐廳的一樓,從右往左沿著每家食堂窗口開始了新一輪的谘詢。不過結果倒是和我們在二樓所遇到的狀況差不多,在老板聽完我們的來意後,甚至沒有聽完,就連連擺手讓我們離開。一樓的餐廳就剩兩個窗口沒有問,燃燒在我心中的希望之火越來越小了。最後兩個窗口主要都是賣早餐的,倒數第二家賣的是早餐粥和各種餅,倒數第一家賣的是小籠包和胡辣湯,不過一到中午他們就會賣幾樣簡單的蓋飯。

  洋洋走近窗口,食指輕輕地叩了幾下玻璃。見一位正端著碗吃得津津有味的中年婦女突然抬起了頭,洋洋馬上露出了笑臉,柔聲問道:“阿姨,你們這招人嗎?”

  阿姨向我們擺了擺手便又繼續低頭吃飯了,我倆知道她這手勢的意思,離開之前,我倆拾起已經被失望蹂躪了幾十次的希望望,向最後一家走去。

  剛才那位大姐突然放下飯碗,俯身爬到窗口玻璃與櫃台之間那個一尺寬的縫隙,大聲向我們喊道。“同學,你倆可以去隔壁看看,他們那應該找人。”

  阿姨的這句話如同春雨,給我倆疲倦的心靈帶來了一場舊逢的甘霖。我心裡那盞希望之火的衰微火苗,就像突然遇見了氧氣,“騰”地一下重新燃燒起來。我和洋洋同時回過頭,給阿姨留下璀璨笑容的同時也不忘說聲謝謝。

  最後一家窗口的一位大叔聞訊後俯身將頭靠近了窗戶,倒數第二家的熱情阿姨已提前向這位大叔講明了我們的來意。“我們這的確是需要人手,但就需要一個。”大叔講的話很清晰,我也聽得很明白,我看了洋洋一眼,讓他做出選擇吧!

  “大叔,我們兩個人是一個班、一個宿舍的,平時我倆做什麽事都是一塊的。如果你只要一個的話,另一個怎辦?要不你就把我倆全都收了吧!只需要管飯就行。”洋洋主動降低要求,試著求大叔通融一下。

  “不行,這不是管飯不管飯的事,我們這已經有兩個大學生了,再來兩個的話就太多了。”大叔堅定的語氣如同他不容商量的表情一樣,最終還是將選擇權交到了洋洋手中。

  我的希望一下垮台了,心裡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我在儲蓄勇氣準備說放棄,等勇氣足夠時就說出憋在我心裡的那句話,“洋洋,你留下吧!我再去其他窗口看看。”

  可還沒等我開口,洋洋便拉著我一塊離開了。

  為了能盡快地在餐廳找到一份兼職,我和洋洋在第二天早上六點就起床了。由於上午八點有課,我們必須在上課之前把雅苑餐廳的每個窗口的招聘情況都詢問一遍。

  上大學後,除了上次升國旗,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早起床了。洗漱完畢後,我倆就在室友們此消彼長的呼嚕聲中悄悄下了樓。雖然昨天中午從莘莘餐廳回宿舍的路上,就已經和洋洋說好今天早上要早起到雅苑餐廳找兼職的事。但以往的作息規律還是使我緊握手機,直至凌晨一點才戀戀不舍地放下。雖然早上我已經用涼水衝了臉,但這仍不能驅走籠罩在我心頭的睡意。哈欠一個接著一個,眼淚不自覺的噙滿了眼眶,腳下的路也開始晃蕩了。

  經過昨天在莘莘餐廳找兼職時的一連串打擊後,我都想放棄再去雅苑餐廳碰壁了。要不是昨天洋洋一臉肯定地說今天一定能在雅苑餐廳找到兼職,要不是嚴峻的經濟狀況擺在我的面前,我才不不願意放棄我的溫暖的小窩,一大到校園來吹冷風。看著充滿朝氣的洋洋邁著大步氣勢洶洶地走在我前面,雖然昨天他在莘莘餐廳也遭受了一連串的打擊,但沒想到昨天看似頹廢的面孔在一晚修整後,又重複煥發出一副自信的面孔。

  到了雅苑餐廳後,我們先是上了二樓。靠近樓梯口的第一家窗口,有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正在烙餅,洋洋一個箭步走了過去,面帶微笑地問道:“阿姨,你們這需要人幫忙嗎?”

  拿著鍋鏟的阿姨好像第一時間沒聽懂洋洋說的什麽,抬起頭望著洋洋愣了幾秒鍾後才急忙搖了搖頭,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了。洋洋轉身繼續向第二家窗口走去。

  洋洋問話時的方式、表情、語氣、動作我都已經學的差不多了,如果這些窗口都讓洋洋一個人去詢問的話,估計需要花費很多時間與精力。更何況我的心裡開始不願意打著一塊找兼職的名義,結果卻像一個路人甲一樣只會一言不發地跟在洋洋後面。為了今早找兼職的事,洋洋昨晚很早就關了手機開始睡覺,如果今天早上不是洋洋叫我起床,估計現在我都還在睡夢中。既然找兼職是我們倆個人的事,我不能因為自己的性格問題,讓他一個人承擔了找兼職路上的所有事情。

  不善交際的我走到餐廳另一頭的窗口,學著洋洋問話時的語氣與表情,在自己平常不苟言笑的臉上強硬地咧出一個大笑臉。“大伯,我們這平時忙嗎?需要人手幫忙嗎?”

  正在忙著準備早餐的大伯停下了手中的活,抬頭望了我一眼,搖了搖頭後就又開始繼續忙自己的事了。我突然發現,與陌生人搭訕並不是那麽難的一件事。我麻利地走到了第二家窗口,站在櫥櫃前面的一名青年男子以為我是過來吃早點的同學,馬上笑臉迎來了上來。我也趕緊笑臉相迎,“大哥,你們這平時忙嗎?需要……”

  在得知我來意後,那名青年男子馬上收斂了笑容。“不需要。”斬釘截鐵地吐出這三個字後,那名男子轉身就離開了。我突然發現,笑臉相迎時未必會換來笑臉,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權利與義務對你和顏悅色。雖然昨天我是跟在洋洋的後面間接被其他窗口的老板拒絕的,但昨天的感觸並沒像今天這麽深過。

  我們已經在雅苑餐廳的二樓問了一遍,沒有一家需要學生幫忙的。我倆垂頭喪氣的走到雅苑餐廳的一樓,開始了最後一輪的詢問。我從餐廳的另一頭開始一家挨著一家谘詢,洋洋則是從相反的方向開始的。二分鍾不到的時間,餐口已經被我問了一遍半,就剩洋洋那邊剩余的四五家窗口還沒來得及問。看來我們在餐廳是找不到兼職工作了,就在我垂頭喪氣地走向下一家時,站在我前面的洋洋突然大喊道:“周敏鎬,你過來,我找到適合我倆的兼職了。”洋洋的叫聲響徹空蕩蕩的餐廳一樓的每個角落。

  驚喜來的太突然了。剛開始我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洋洋站在前面不停向我招手,重複呐喊剛才那句話時,我確定這就是洋洋的聲音,呼喊的的確是我的名字。我像是被一顆釘子定在了原地,過了幾秒鍾後才欣喜地狂奔了過去。

  洋洋找的是一家賣水煎包與胡辣湯的窗口,這家窗口在早上與晚上主要賣胡辣湯與水煎包,中午會賣一些米粉。我和洋洋只需要在早上和晚上的飯點過來幫忙就行了。沒有工資,每天隻管早晚兩頓飯,水煎包與胡辣湯管夠。

  第一天早上老板給我們找了兩件白大褂和白帽子,我倆換上衣服後就開始在櫥櫃前面打卡賣飯了。我負責打飯,洋洋負責刷卡。由於當時我們去的時間比較晚,吃早點的人不多,老板在我倆熟悉完流程後,便讓我們去吃早餐準備上課去。

  既然早餐對我倆來說是免費的,那我倆就多吃點唄!這樣中午就可以少吃點,也間接為自己省了點錢。胡辣湯、水煎包我在家的時候就經常吃,還是比較喜歡這樣的早餐搭配。這也是為啥老板在提出隻管飯沒有工錢的苛刻條件下,我能欣然接受的這份兼職的主要原因。

  第二天早上,我和洋洋如約來到了我們所找的兼職的窗口。換上衣服後我倆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像兩個話劇滑稽的小醜一樣站在櫥櫃前面,而穿著白大褂一臉嚴肅地站在我倆身後的老板就像雜技團的班主,仔細地關注著我倆接下來的表現。之後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前來就餐的同學。

  一名女生正徐徐地向我們這個窗口走來,我的內心開始激動了起來,雙眼牢牢地盯著那名女生。我期待這位女生能來我這個窗口就餐,這樣我和洋洋就能在老板面前好好地表現一番。同時我的內心又不停地祈禱她能去其他窗口就餐,這樣也能減少我和洋洋的工作量。最終,那名女生就像害羞的蝴蝶,輕輕地在我們窗口停下了腳步,嬌羞地向櫥窗裡的食物望了一眼,然後就直接飛走了。

  前來餐廳吃早餐的學生越來越多,我們窗口的前面也漸漸排起了長隊。我和洋洋一個負責打飯一個負責盛水煎包,窗口的老板則專門負責刷卡。沒想到平時看著比較笨重的洋洋,他的肉嘟嘟的兩隻小手在這時候,就像織布機裡來回穿梭的梭子,總能迅捷地從櫥窗前桌子上的一摞盤子上拿下一個,然後準確地將顧客需要的小籠包個數盛到盤子裡,快速地擺在食客面前。沒想到平時看著比較輕巧的我,此時我就像一個呆板的機器人。我先是左手不慌不忙地從櫥窗前的桌子上拿出一個碗,然後右手從鍋裡舀出一杓胡辣湯。杓子四分子三的容量剛好就是一碗胡辣湯的份量,如果每次我都能控制好盛胡辣湯的份量,我就不需要將多盛的胡辣湯重新放回鍋裡,或是再盛第二次補齊第一次不夠的量。

  前來吃飯的人越來越多,老板開始催促我倆加快速度。與洋洋相比,明顯是我的速度更慢一些,每次都是洋洋將水煎包擺在顧客面前之後,我才將盛好的胡辣湯緩緩地端上來。老板又開始催促我倆加快速度了,從老板那一臉焦急的表情就能看出,它更多地是對我工作能力的嫌棄與不滿。我心裡不停地催促自己加快速度,但我的雙手卻仍像之前那樣緩慢地取碗、盛飯。我想我已經加快速度了,可能那速度增加的並不明顯,以至於老板並沒有停止對我倆的催促。洋洋在盛完水煎包之後,趁機將我需要盛飯的空碗一個個地擺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這樣我就可以拎著杓子直接往裡面打飯了。過了二十多分鍾,當就餐的人數達到高峰時,我的一直站立的雙腿開始有點酸痛,掌杓的那隻手的手臂也有點發麻了。此時我更想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屏蔽掉身體傳遞給我大腦的不良信息,別無選擇地繼續堅持下去。

  比起戴著帽子與口罩、穿著白大褂不辭辛苦地給同學們打飯,更令我憂慮的是我怕同班同學認出我,然後在背地議論或嘲笑我,擔憂他們心裡也會因此瞧不起我。比起這樣,我更怕這件事會不小心地傳到盼盼的耳朵裡,我怕她知道這件事後會更加疏遠我。雖然我也知道勞動光榮,我也知道靠做兼職、靠自己的雙手賺取生活費並沒有什麽可指責的,甚至還有會點驕傲自傲。但世俗的大多數人並不會按照我們課本上所學到的那套道德標準去評價別人,反而會在主觀上因為各種小事給別人貼上帶有顏色的標簽,最終我害怕我會被大多數人世俗的流言蜚語所淹沒。

  真的是怕什麽就來什麽。就在我抬頭的瞬間我發現我們讀書協會的會長正排在隊伍的後面,他那黃色雞窩似的頭型與反光的金屬框眼鏡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雖然我有一段時間沒有去參加讀書協會舉辦的活動了,但從那一晚新生見面會上我不同凡響的表現來看,他應該還是記得我這個“奇葩”的。時間不容我多加思考,我還要繼續忙著給前來就餐的同學打飯。所幸的是我身上的帽子與口罩,還有那件身份鮮明的後勤白大褂應該能很好地偽裝自己。

  讀書協會的會長刷過卡後看我了一眼,然後便將目光放置到了放在櫥櫃上的那盤黃燦燦的水煎包上。就在他看我的同時我也看了他一眼,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從他一臉路人的眼神裡我感覺他沒認出我,或者是我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的偽裝已經騙過了他的眼睛。我仍如之前同樣的動作淡定地往碗裡盛湯。他右手接過盛好的湯,左手拿起放在櫃台上的醋瓶往湯加了兩滴,放下醋瓶後,左手端著水煎包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沒想到早上喜歡水煎包和胡辣湯這個組合的人這麽多,我們班的晶晶和玲玲也過來了。看來我是躲不過去了,我只能祈禱我身上的偽裝能完美地幫我掩飾過去,就像剛才遇見讀書協會的會長所呈現的那一幕似的。還沒輪到晶晶與玲玲,她倆的目光就開始一直在洋洋身上徘徊停留,之前還一臉淡定的她倆在識破洋洋的身份後瞬間開始焦灼了起來。緊接著,她倆那帶有熱度的目光又在我全身上下打量一番後便突然轉移了,我知道我可能因為洋洋的原因也暴露了。畢竟洋洋那圓鼓鼓的肚子和微微發胖的身體,略帶漢中口音的普通話,還有他那一張圓餅似的臉上那對極具喜感的八字眉,這些富有特點的身份特征是怎麽都掩飾不過去的。馬上就輪到晶晶與玲玲她們了,站在晶晶身後的玲玲突然拉著晶晶的手想要離開,猶豫不決的晶晶看了看其他賣早餐窗口前面長長的隊伍,轉身小聲在玲玲耳邊嘀咕了幾句,之後兩人又換上之前那副風平浪靜的表情,一臉淡定地重新開始繼續等待。

  她倆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卻越來越緊張。我小聲對洋洋喊了一句,“洋洋,咱班的晶晶和玲玲過來了。”

  “我知道。”洋洋沒有理會我,繼續忙著往盤子裡夾水煎包。

  雖然我從玲玲和晶晶的神情可以感覺到她倆已經認出了我們,但我仍希望我的感覺是錯誤的,我的穿著仍能幫我蒙混過關一次。

  總算輪到晶晶她們了,還沒等晶晶開口說話,洋洋便一臉微笑地和她倆打了聲招呼:“你們來吃早餐啊?”

  沒想到洋洋竟然搶先問候了,這不就先向她們暴露了我們的身份嗎?對於洋洋這個唐突的決定,我的心裡瞬間有一種想踹一腳洋洋的衝動。

  洋洋的這番話,好像輕而易舉地打破了她倆的偽裝,兩張一臉平靜的臉上瞬間開出了兩朵太陽花。“是的,我倆平時經常在這家吃早餐。”等晶晶說完後,站在晶晶身後的玲玲也溫柔地問了句,“我倆以前沒發現你們,你倆是最近才來這做兼職嗎?”

  洋洋用力地點了點頭,以示回應。由於我離得比較遠,我全程都沒有說一句話。

  晶晶直接刷了兩個人的飯錢。洋洋挑了幾個賣相好的水煎包放到了盤子裡,我也小心翼翼地盛了兩碗湯放到了櫃台上,她們兩個人看了我們倆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端著她們的早餐便離開了。

  在窗口前排隊的同學總算少了許多,我和洋洋也總算可以喘口氣了。就在這時一位長發飄逸、仙氣十足的漂亮女生從正門走了進來,她剛進門便引起了我和洋洋的注意。由於角度問題,我並不能看清那位姑娘的長相,看了一會兒那位女生的側影后,我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地方。只有洋洋趁著這陣空閑的時間,可以一睹那位女生的芳容。誰知那位女生越走越近,在洋洋臉上一直洋溢著的輕松愉悅突然變得凝重了,這時洋洋突然大叫了一聲,“你的小仙女要來啦!”

  剛聽他說這句話時,我一度懷疑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要麽就是洋洋故意在和我開玩笑,畢竟他也清楚我此時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我最喜歡人。

  洋洋對著一時走神的我大喊了一聲,“你還愣在這幹嘛?趕緊找個地方躲一下啊!”他突然把我拉到一旁,伸手就開始解我白大褂上面的扣子。“你先去廁所躲一下,等會再過來,所幸現在不忙,我可以一邊盛水煎包一邊打飯。”

  此時,我才突然反應過來,真的是盼盼過來了。我決定按照洋洋的提示,先到廁所躲避一下。我趕緊摘下帽子,白大褂下面還有幾個扣子還沒解,我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右手拽著左手旁邊的袖口,手手臂一縮便將寬松的白大褂從身上抽了下來,然後急忙拋到了洋洋的懷中。

  沒想到這時老板突然走了進來,他剛好撞見了剛才這一幕。“你倆幹嘛?”

  不善於撒謊的我,以前一說謊話全臉就會變紅發燙,聲音也會跟著顫抖,說的謊言也一下子就會被人識破。此時,遇見老練且不苟言笑的老板,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和老板解釋。

  站在我身後的洋洋面帶微笑地說道。“老板,他肚子疼,想去上個廁所。”我趕緊將手放在肚子上,試著配合洋洋的解釋。老板狐疑地望了我一眼,我因為怕被盼盼發現而在臉上寫滿的焦急憂慮一時也讓老板真假難辨。

  洋洋又補充了一句。“老板,現在不忙,他的活我替他幹了。”

  老板看到此時窗口前確實沒人排隊買早餐,便點頭同意讓我離開了。我閃過老板,一溜煙地衝進了洗手間。雖然洗手間的味道特別難聞,但卻也讓我特別有安全感。我在洗手間忐忑不安地呆了大概五分鍾,然後又惴惴不安地走進了我們幫忙打飯的窗口。此時老板已經不知去哪了,只剩下洋洋一個人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著餐廳中間那一排排排列整齊空閑的餐桌。

  “洋洋,盼盼走了嗎?”我探出頭小聲地問了一句。

  洋洋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慢悠悠賣起了關子,“走了,她就沒到這邊來。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這邊窗口所售賣的早餐,然後就轉身離開了。”我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松了一口氣。

  洋洋突然一臉壞笑的繼續說道:“瞧把你嚇得,你倆還沒在一起就把你嚇成這樣,如果到時候你倆在一起了,豈不是……”他見我臉色有變便趕緊轉移話題,“老板說等你回來,就讓我們趕緊去吃飯上課。”

  我倆分別盛了一碗胡辣湯與一盤水煎包,滿心歡喜地走到了正對著我們兼職的那個窗口最近的那排餐桌。我背對窗口,洋洋坐在我的對面,我倆心滿意足地坐了下了,開始在屬於自己片刻的安寧時光裡,享受第一次靠自己勞動換來的美味早餐。

  就在我倆愜意地享受美味早餐的時候,我的身後好像隱隱約約地傳來了別人的呼喊聲。“有人沒,老板在嗎?”

  忙碌了一早上的我實在太累了,我已經沒有力氣回頭去看是誰在呼喊,也沒有心思去理會是誰發出的聲音,我隻想安靜地吃完早餐,愜意地享受舌尖上味蕾所帶給我的快感。反倒是坐在我對面的洋洋,突然放下了飯碗與筷子,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我去,都這個時間點了,還有人過來吃飯?”然後箭步離開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一個長發飄逸、身材修長的女生正背對著我,一個人孤獨地站我們所兼職的窗口。既然洋洋已經過去打飯了,我就繼續吃飯吧!大概過了三分鍾,洋洋氣喘籲籲地跑到了我的對面,滿臉生無可戀的表情看著我,“你知道剛才叫我打飯那人是誰嗎?”講話的同時,洋洋還一直站在我的對面,他故意睜大了眼睛,扭曲了面部的所有表情。

  “誰啊!”我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洋洋,然後便又把目光放回到了水煎包上。這時我夾起一個水煎包,不慌不忙地送到了嘴裡。

  “就是你的小仙女盼盼啊!”洋洋一口氣將話講完後便坐了下來。

  我身上所有的動作在那一瞬間都被冰凍靜止了。捧著的碗雙手在空中被定格在了那裡,上下嚼動著食物的嘴也在半張半合的時候停止不動了。過了一秒鍾,本能的好奇心驅使我不禁回了頭,端著飯碗與盤子的盼盼正在向我們走來。我又認真仔細看了一眼,那不是盼盼還能是誰?雖然在見到她的第一眼,給我的感覺不是那麽真實。但是畢竟她的模樣早已深深地烙在我的腦海裡了,此時出現在我眼前的除了她還能是誰?

  她在我回頭的一瞬間也看見了我,顯然我的突然出現也讓她有點措手不及。她的雙腳停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接著改變方向徑直地向我走來。“嗨,這麽巧啊!你也在這吃早餐。”她竟然端著飯碗與盤子坐到了我的旁邊。

  我的嘴裡還停留著一個殘破不全的水煎包,我的喉嚨感到發澀,身體也有些僵硬發麻。平時怎麽約都約不到的仙女一般的人,沒想到突然有一天會出現在你身邊,然後坐在你旁邊和你一塊吃早餐。我有點後悔今天早上來餐廳做兼職了,我也有點後悔今天穿這件不甚好看的衣服了,更讓我後悔的是我衣服上濃重的油煙味。這一些都使我有一個不好的形象出現在盼盼的面前,所有的悔恨猶如傾盆大雨劈頭蓋臉向我砸了過來,最後以至於我忘了回應盼盼和我打過的招呼。

  “嗨,這麽巧,我們也沒想到會在這遇見到你。”洋洋和盼盼簡單地打了聲招呼。他見我一直不說話,便又調侃了我一句。“整天嚷嚷著見不到的小仙女,突然有一天見到本人後估計是被嚇傻了。”

  我的確是被嚇傻了,沒想到做這份兼職之前最擔憂的幾件事,在今天早上全都發生了。見到盼盼之前,我心裡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的話,見到她的那一刻,我竟怔在那裡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趕緊將口中那個還未完全嚼爛的水煎包一口全咽了下去,“嗨,小仙女,好久不見。”

  盼盼沒有回應我,而是對我微微一笑以示回應。她夾起一個水煎包,輕輕地咬了一口,細細地在嘴裡咀嚼十幾下才慢悠悠地咽下。與她淑女且溫柔地對待水煎包的方式相比,我和洋洋吃早餐的方式只能用“粗魯”一詞形容。盼盼就坐在我的身邊,為了注意形容我和洋洋也隻好放慢了吃早餐的速度。既然盼盼就坐在我身邊,我何不試著約她一塊吃飯、散步、逛公園、或者看電影,哪怕她就答應我一件事,我的心裡也會開心極了。

  我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問了聲,“小仙女,你最近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盼盼沒有說話,而是微微地搖了搖頭。

  我又急忙追問了一句,“去看電影、逛公園都好,我已經好久沒見你了,我隻想和你一塊去做些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事情。”

  盼盼果斷地放下筷子中夾著的那個留著她齒痕的水煎包,一本正經地望著我,“很抱歉,我最近真的很忙,每周都有很多課要上,社團也有很多事要忙。”之後她的視線滑溜地躲開了與我對視的眼神。

  當她婉拒我後,我的心一下子從雲端跌入了低谷,垂頭喪氣的我就如一隻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擺放在我面前剛剛還誘人垂涎的早餐,再也勾引不起我的任何胃口。每次一遇見她給我說抱歉,我就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了。她不需要因為她的諸多事項向我道歉,我能理解。但是,如果當我能完全地理解她時,我的心裡反而覺得很委屈。我也能猜到她可能是討厭我的,一個人再忙也會留下與喜歡的人相處的時間,只是我的心裡一直不願意去接受這個殘酷的結果。

  “盼盼,你經常來這家吃早餐嗎?”洋洋似乎也感到了冷場,他試著用自己的方式來將這次早餐聚會回溫。

  “不是。我並不喜歡吃這樣的早餐,主要是其余幾家窗口的早餐都已經賣完了,所以就過來嘗嘗。”盼盼很有禮貌地回復了洋洋的問題。

  洋洋剛想開口繼續問些什麽,盼盼搶先說了一句,“食不言寢不語,我們還是安靜地吃早餐吧!”說完,盼盼刻意地用杓子舀了一杓胡辣湯,呼嚕一下全都吸進了嘴裡,不過從她的表情看來,她是真的受不了胡辣湯裡面的胡椒粉的味道。

  忙碌了一早上的我和洋洋,各自為自己打了一大盤的水煎包,又分別為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的胡辣湯,我倆本打算用這豐盛的食物來犒勞自己。沒想到為了維護我倆在突然出現的盼盼的面前的紳士風度,不得不放慢自己的進食速度。既然盼盼不願意在吃飯的時候多交流什麽,何況馬上就到了上課時間,洋洋再也不顧什麽禮儀形象了。他大口地往嘴裡塞著包子,津津有味地咀嚼著,不一會兒他的厚厚的嘴唇上已沾滿了光亮的油漬。看著他喝個湯都能喝得有滋有味,隱藏在我喉嚨裡的餓意被洋洋的吃相慢慢地誘出了原形,順著食道慢慢地扎根到胃裡去了。我側臉偷看了一眼盼盼,她好像並沒有受洋洋吃相的影響。於是,我也俯下身去開始加快進食速度。慢慢地我發現盼盼好像根本沒有關注我倆,她的散漫的目光一直在她桌子上乘著水煎包的盤子內徘徊,至於她的心我也不知道飛到了哪去。

  洋洋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餐,他從口袋中摸出一張乾淨的衛生紙在嘴上擦拭了一下。“盼盼,你怎麽吃這麽慢,你上午不上課嗎?”我抬頭看了一眼,果然,她一共才要了四個水煎包,此時還有水煎包仍完整無缺地躺在她的盤子裡。

  “我上午沒課,吃慢點沒關系的?”說話的同時,她仍在用杓子攪拌那碗幾乎沒有動過的胡辣湯。

  “怎麽,你生病了嗎?”不知為何,看到她倦怠的樣子,我的心猛地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了一下。

  “沒有,只是這樣的早餐搭配我有點吃不習慣。”沒等她把話說完,我就趕緊站了起來,“你想吃啥?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她的手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不用了,沒事。我早上一般吃得都很少。”等我坐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後,她突然將臉轉向洋洋,“對了,你們兩個是在這做兼職嗎?”

  她終於還是提出了這個令我畏怯的問題,我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然後以每分鍾八十五次的頻率瘋狂跳動,從心臟湧出的燥熱的血液也迅速地流遍全身,我的臉一下子紅的像七月菜田裡熟透的番茄。

  很明顯盼盼還在等洋洋的回答,洋洋支支吾吾了半天,期間偷偷地看我了幾眼,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暗示,但我不知道該不該將我在餐廳做兼職的實情告訴盼盼。我不願意對盼盼撒謊,但我又怕她因為我在餐廳做兼職的事而使她感覺面目無光,最後因此而疏遠我。肯定與否定兩種意見不停地在我心裡打著遊擊,該與不該兩種主張輪流地在我的臉上佔據高地。洋洋又偷偷地瞟我了幾眼,他也始終不能從我的臉上得到答案。既然這樣,就把最後的決定權交到洋洋手裡面吧!

  “是的。自從敏鎬請你吃過幾次飯,給你送過幾次禮之後他就“破產”了。”洋洋說得很快,講到中間幾個關鍵詞的時候,也故意講地很清晰。

  當洋洋說出這番話時,我立即就後悔讓他替我做決定了。我偷偷瞄了一眼盼盼。盼盼就像被雷擊中了似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就連手中的杓子也停止了轉動。“不會吧!吃幾頓飯就把他吃窮了?要是沒錢的話,為啥還要請我吃飯呢?。”

  我急忙掩飾道:“沒、沒有的事,你不要聽洋洋瞎說,我來乾這份兼職完全是為了體驗生活。我已經給我家人打過電話了,他們也已經把生活費打到我銀行卡裡面了。”

  我趕緊瞪了洋洋一眼,將他即將說出口的話全都堵在了嘴裡。而盼盼就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一樣,滿臉愧疚地看了我一眼後將頭埋進了懷裡。

  我也低下頭,慢慢地將嘴巴靠近盼盼的耳朵。“小仙女,你不要聽洋洋瞎說,我請你吃飯,給你送禮物都是我自願的。我喜歡你,平時我一直叫你小仙女,是因為我的內心真的把你當小仙女來對待的,錢不重要,只要你開心,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敏鎬,馬上就要遲到了,我們必須現在趕去教室。”時間不多了,洋洋在一旁等的有點不耐煩了。

  盼盼突然抬起了頭,給了我一個彩虹般的笑容後,然後溫柔地對我說了句。“謝謝你。你去趕緊上課吧!要不就遲到了。”

  見盼盼心情平複了許多,我不安的內心也緊跟著舒了一口氣。洋洋突然一個轉身,然後開始疾步向餐廳的大門衝去,我也趕緊拎起課本緊跟了上去。離開途中我還不忘回頭向盼盼大喊了一句,“小仙女,等你有空的時候我們一塊出去玩吧!”

  盼盼沒有回復我,而是安靜得向我揮了揮手。

  我和洋洋在餐廳做兼職的事很快就在全班傳遍了。有的同學羨慕我倆靠自己的能力找了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兼職,有的同學認為我倆是在被評上貧困生補助後故意作秀,有的同學則覺得我倆從事的是最“低賤”的工作,從此也就失去了與他們做朋友的資格。夾雜著羨慕、讚許、蔑視、狐疑的各種眼光突然都聚焦在我倆身上,班級裡關於我倆做兼職的事實夾著著各自的主觀猜測的坊間消息,一時也成為各位同學茶余飯後或是課間休息的無聊談資。

  之前我很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哪怕是一個不屑的眼神、一個鄙夷的表情、一句輕描淡寫的嘲諷、亦或是幾分揶揄的動作,都能深深地刺激到我那顆敏感的自尊心。但當我最終淪為別人口裡的議論紛紛的對象時,我感覺我一下子變得強大了許多。之前像紙片一樣的風言風語都能劃傷我,現在對我絲毫不起作用了。現在要想傷到我,除非拿出真正的刀刃來對付我。

  當我做了一周的兼職後,老板突然把我和洋洋叫到了跟前。他委婉地向我們表達了他要解雇我們某個人的意思,由於餐廳的工作量有限,我和洋洋必須要有一個人離開。這次沒等洋洋開口,我就主動提出了離職的請求。從平時的的工作態度就能看出洋洋比我更需要這份兼職,他不會在意熟人撲面而來的異樣眼光與背後嘈嘈切切的議論,而好面子的我則會很容易被世俗的流言蜚語所湮沒。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往平淡無奇的狀態,每天似乎都在重複地上課、吃飯、睡覺。偶爾晚上約上室友們一塊到校園散個步,也要等他們真正煩透了宿舍的宅居生活之後,他們才會勉強地答應我的邀請。當我們下樓圍著校園剛繞半圈之後,所有的人都後悔做出的這個衝動且愚蠢的決定。

  泛著黃光的路燈,就像一隻昏昏欲睡的老人眼睛,無精打采地守望著腳下這片闊土。寬敞的人行道上行人稀疏,每個人匆匆忙忙的腳步也似乎在刻意躲避著夜晚的冷清。從遠方襲來的不速之客、狂野中夾帶著些許清涼的晚風,輕而易舉地越過了一米半高的圍牆,緊接著便開始沿著寬闊的人行道肆意狂奔,衝進花圃後還未來得及收住腳步,便在紅白相間的建築表面撞得頭破血流。此後,晚風也變得乖順俏皮地了許多,在和我們全身的每寸肌膚打過招呼後,便一頭衝進了校園的空地裡,它在那些纖柔的草尖上打了幾個滾後,便輕輕一躍飛向了遠方的深夜。

  為了給自己平凡無奇的生活增添幾道漣漪,每當空閑下來,我總會自己逼著自己到圖書館去讀書,或是強迫峰峰與方方陪我到二教二樓的乒乓球室練球,亦或是拉上洋洋一塊騎著山地自行車到郊區野外遊玩……不過, 我漸漸地明白,我所做的這些事,似乎都是為了刻意躲避對盼盼的想念。每日過著尋常日子的我就像深陷在無邊無際的大沼澤裡,我在時間長河裡所做的這些無謂的掙扎都是為了對抗對盼盼的思念。包括以往去餐廳找的兼職,都是為了使自己忙碌起來,忙到沒有時間去想念、去牽掛一個人。

  但是,每當我回到宿舍坐在桌子旁吃飯時,每當捧著手機看著電影裡浪漫曲折的愛情故事時,每當夜深人靜一個人失眠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哪怕是一場饜足睡眠之後睜開眼的一瞬間,孤獨感都會趁機襲上心頭,藏在心底深處的盼盼的樣子總會不動聲色地佔據我腦海裡所有的位置。我和盼盼之間的愛情突然就像深陷泥沼的車輪,進退兩難,一時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將這段感情繼續經營下去。

  剛開始發給她的每日關切問候與聊天或邀約,也被我從一日一次延長到了三日一次,最後在偶爾得到她不及時又不耐煩的回復拒絕後,我的耐心與信心如同瞬間泄漏乾癟後倒癱在地的氣球。當我重新拾起不怕拒絕與傷痛的勇氣後,情不自禁的想念便又開始蠢蠢欲動,騷動不安的內心猶猶豫豫地想好謙遜的問候後,忐忑的手指如同赴死的壯士一樣快速地按下了信息發送的按鍵,接下來便開始等待審判官漫長無期的審訊判決。結果也仍在意料之中,要麽沒時間回復,要麽回復沒時間。在經過幾次信心、耐心、勇氣的消耗殆盡與涅槃重生,在經歷了幾波我對盼盼的熱情邀約與盼盼對我的冷酷拒絕之後,時間馬上就到來到了聖誕節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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