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周末休息的日子,我們宿舍的幾個人的精神,就像井底川流不息的井水一樣旺盛。看電影、打遊戲、聽音樂、看小說……每個人豐富多彩的夜間活動直到晚上凌晨才結束,然後大家才會拖著疲倦的身體入睡。大學對於每個同學最珍貴的一點是擁有大量的自由,所以大家在遇見無聊的周末時,都會將自由這一“特權”發揮到淋漓盡致,品嘗到一覺睡到自然醒的美好後,大家往往會在睡覺之前攢足困意,然後努力將自己第二天睡醒的時間向午飯時間逼近。這樣每個人睡醒之後,在感受睡眠得到充分滿足的幸福同時才開始穿衣洗漱,然後迎著校園裡溫暖的陽光與和煦的微風,到自己情有獨鍾的餐廳窗口去吃自己喜愛的午餐。
但是這種情況也有意外,如果室友們睡醒的時間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兩個小時的話,室友們往往會拿起手機繼續進行昨夜未盡的狂歡。看電影、打遊戲、聽音樂、看小說……,他們又開始將他們蓬勃的精力投入到他們喜愛的事情上。每當這個時候,那個坐在座位上手指瘋狂敲擊鍵盤,嘴裡不時發出讚歎詞或是惋惜聲的同學,往往是宿舍最牽動別人欲念的人。因為從那位同學興奮的狀態就能感受到他正在遊戲裡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其余那些仍躺在被窩裡按奈不住誘惑的同學,往往趁著這個時機趕緊下床洗漱,然後加入遊戲與室友開啟那場早已期待已久的“戰爭”。
平時一把遊戲大概需要三四十分鍾,睡醒之後打上兩把遊戲再去餐廳吃飯,成了我們宿舍周末上午的生活日常。但是有一次,洋洋的一個舉動完全改變了這一現象。記得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周六上午,當我、峰峰、凱凱正在一起玩遊戲的時候,洋洋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加入我們的遊戲。他先是走到正躺在床上看小說的方方的床邊,輕聲詢問了一句:“方方,我要去餐廳吃飯了,你需要我幫你帶飯嗎?”
方方突然從床上爬了起來,“現在就吃午飯會不會有點早?”當他看了一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後,又淡淡地說了一句,“現在去吃午飯也行,可惜就是不知道吃什麽。”
“你慢慢想等你想好的時候告訴我就行。”洋洋的講話同時,臉上充滿了笑容。
“不了,你去的餐廳不一定就是我想去的餐廳,即使咱倆想去的是同一家餐廳,我喜歡那家飯菜的窗口也不一定與你的在同一層樓。”方方最後婉拒了洋洋。
沒想到在洋洋那個油膩的笑臉之後,他的話也開始變得油膩了起來。“為了你,我願意和你去同一家餐廳,同一層樓的同一個窗口吃相同的飯菜。”當話講完後,洋洋可能也覺得自己的用詞也有不恰當的地方,於是趕緊補充了一句,“方方,你知道我是愛你的。所以作為你的室友,我很願意幫你帶份午餐。”
方方見推諉不過,便讓洋洋幫忙帶了一份番茄炒雞蛋蓋澆飯。
這時洋洋悄悄地走到了峰峰的身後,“峰峰,餓了嗎?我要去餐廳吃飯,你想吃什麽我可以幫你帶一份。”
剛才峰峰已經聽到了洋洋與方方的對話,從未主動提起幫室友的帶飯的洋洋,今天竟然像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似的,做了一件平時根不不會做的事,既然有這個機會,峰峰肯定不會輕易放棄了。當峰峰報出想吃的窗口的飯菜後,洋洋又來到了凱凱身後,然後用同是溫柔的語氣問出了凱凱的午飯要求。
當洋洋從凱凱那裡得到凱凱讓他帶飯的請求後,像一個背負希望寄托的信使一樣開心地出發了。我們宿舍就剩我一個人的午飯還沒有著落,洋洋不僅沒有問我的意思,而且他的這個舉動好像就是故意針對我似的,我在我們宿舍就像團透明的空氣一樣被洋洋直接忽略了。洋洋就像狡詐的狐狸一樣,想要將我從我們宿舍給孤立出來似的。
我明白洋洋可能在用這一行動向我表示幫室友帶飯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他不明白我當時為什麽會那麽生氣。畢竟大大咧咧的他是很難猜到吹毛求疵而又內心敏感的我的真實感受,也不可能發覺他自己是因為哪一句話或是哪一個動作“得罪”了我。
那天中午洋洋離開宿舍之後,我還因為洋洋幼稚而又無聊的舉動充滿了憤怒。隨後,我便完全釋懷了。因為有那麽一瞬間,我意識到如果我因為洋洋的這個舉動而生氣的話,我就完全落入洋洋的圈套了,更何況自己氣壞自己在我看來是極其愚蠢的一件事。
當我與峰峰、凱凱正在玩的那把遊戲結束後,洋洋還沒將他們的飯帶回來。於是我趕緊拒絕了峰峰的下一把遊戲邀請,一個人堅決地走出了宿舍,迎著溫暖的陽光,來到了自己喜歡的那家餐廳窗口。下午我為了躲避宿舍的那份尷尬,一個人像往常那樣躲進了圖書館。我能猜到當洋洋將峰峰他們的午飯帶回去時,凱凱他們一定會問洋洋為什麽不幫我帶午飯,至於洋洋如何回復我就不得而知。不過幸運的是我在洋洋回去之前離開了宿舍,這樣我也避免了更加難堪的場面。
從洋洋開始主動幫宿舍的同學帶飯之後,他就開始了接下來一系列繼續在全班同學面前孤立我的舉動。他的這些舉動在我看來相當幼稚可笑,就好像是他故意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作為道德行為的準范,來教育已經麻木且在離心離德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的我。
從我與洋洋的關系疏遠之後,每逢周末他回家的次數也比以往多了許多。不過,每次當洋洋從家回來後,他的手裡都會多一份他自己家鄉的特色小吃。他一回到宿舍便掏出手裡的特色小吃,招呼那些正在玩遊戲的室友,甚至是隔壁幾個宿舍的同班同學,都會被他邀請過來品嘗小吃。此時正在宿舍坐在自己位置上玩遊戲的我,又一次成了洋洋完全忽視的人。
我們的宿舍一時間熱鬧了起來,每個人眉飛色舞地與洋洋交談的同時,嘴裡還不忘品嘗洋洋從家鄉帶回來的小吃。有的站在我們宿舍其他同學的身後,觀看別的同學正在觀看的視頻;有的與其他的同學交談最近最熱的遊戲攻略;NBA的體育賽事從高中到大學好像一直都是同學之間熱衷討論的話題;交談聲、笑語聲……我們的宿舍一時間上演了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而作為這幅畫面一份子出現且極不和諧的我,被所有人冷置一旁。我好像就是第三世界的人,熱鬧完全與我無關。
從那以後,每逢周末洋洋從家回來,他都會帶上一份特色小吃。當他將從家鄉帶回來的特色小吃放到桌子上後,便開始熱情地招呼我們班隔壁幾個宿舍還有我們宿舍的同學。剛開始我覺得只需要遵從自己的內心,沒必要因為外界環境的改變而影響自己的行為與心情。於是我還能在他們熱鬧的喧嘩中,繼續做自己手中正在做著的事情。但是隨著時間一久,我覺得自己好像中了洋洋的圈套似的,他的這一系列舉動,就好像故意表演給我一個人看似的。為了不使洋洋的“陰謀”得逞,從那以後,每當洋洋回家帶著美食回到宿舍時,我都會麻利地逃出宿舍。
品嘗過洋洋從家鄉帶回來的特色小吃的同學,他們的關系好像一下子與洋洋親密了許多。每次在課間休息時他們都會主動與洋洋攀談,有時他們在校園裡面偶然遇見洋洋時也都會熱情地與他打招呼,這樣濃烈的殷勤在我與洋洋關系破裂之前還從未發生過。同學們之間這些舉動的細微變化,使洋洋產生了一種他是全班人中人員關系最好的錯覺。也正是這種錯覺,使洋洋在平時生活與學習中愈加驕縱起來。後來直到洋洋不小心戳破這種假象,越過其他同學給予他的尊敬的底線之後,洋洋玻璃般的自尊心一下子被撞得粉碎。猝然而至的現實在他的頭頂澆上一盆冷水的之後,他也總算恢復了他以往的冷靜頭腦,開始認真反思自己給予同學小恩小惠、拉攏同學、搞好與同學關系孤立我的行為是否真的有意義。
同時隨著洋洋回家的次數越來也多,他家鄉的特色小吃也總算被他全部往學校帶了一遍。手頭並不寬裕的洋洋此時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界,如果他想繼續維持目前這種狀態,他就仍需要將自己捉襟見肘的生活費,列出一部分額外開支來維持目前這種並無意義的行徑。騎虎難下的他知道同學們已經習慣了每次回家的他往學校帶小吃的習慣,如果當他兩手空空地回到學校後,迎接他手裡美食的同學肯定是一副失望的表情。於是他在回學校之前,便先從網上買了一些從附近超市都能買來的大眾的小吃。結果,眾人熱情地奔赴我們宿舍找剛剛從家鄉回到宿舍的洋洋討吃的,當大家發現洋洋這次是從網上買回來的大眾的小吃後,結果無一不失望地離開了我們宿舍。平時只能存放半日的小吃,從那以後在,洋洋的小吃在我們宿舍往往能存放一周甚至半月之久。我們宿舍再也沒上演過曾經“輝煌”的畫面,那些被洋洋特色小吃招徠而至的“友誼”,也隨著洋洋不再供應特色小吃而忽然終結。
宿舍總算恢復了往日的清淨,我也開始不再刻意到圖書館躲避曾在宿舍讓我忐忑不安的那份難堪。有時,當洋洋看見我正坐在椅子上用電腦看電影時,會驟不及防站在我的旁邊說一句:“我的桌子上有吃的,你想吃的話隨便拿。”
我知道洋洋在我和說話,但我往往會頭也會回地答應下來。“好的。”然後繼續一臉平靜地看自己的視頻。
自從我與洋洋關系決裂之後,我倆就一直處於冷戰的狀態。剛開始毫無交流的我倆,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日常生活中,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往往會簡單交談幾句,然後都會果斷地停止這場短促的對話。雖然我們有了零星的交流,但我們的意識形態還一直處於對抗的狀態。
我不會品嘗洋洋的小吃,因為當時我不知為何會有那種感覺,就好像我品嘗了洋洋的小吃,最後就像背叛了自己的初心,向洋洋承認自己之前所有的行徑都是錯誤的。那時的我真傻,倔強的我以為是在遵從自己的內心行事,也正因為這樣造成了我的短視,沒注意到洋洋給我一個說服自己敏感的自尊心的理由,沒有看到我倆之間關系可能舒緩的曙光。
同時,以洋洋對我性格的了解,不斷在我面前碰壁的他也可能猜到了這一結果。因為畢竟在這之前,他可能覺得自己有點刻意針對我,在我離開宿舍前往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曾在我的桌子上放過一點他家鄉的特色小吃,但當時被心裡的怒氣衝昏頭腦的我,回到宿舍看到洋洋放在我桌子的小吃,往往都會不假思索地拿起來扔進垃圾桶。也正因為我這一莽撞而又衝動的舉動,使我倆的關系一直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
自從洋洋在網上買回來的小吃再也無人問津後,洋洋最後也停止了他這種出力不討好的行為。我倆還是以最熟悉的陌生人的同學關系,在同一片屋簷下各自在自己的小世界繼續生活、學習,直到大二那年暑假到來。
隨著悶熱的盛夏到來,同學們期待已久的暑假也如期而至。大二第二學期各科的期末考試是在七月上旬連續幾天的晴朗日子舉行的,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同學們便背起行囊紛紛開啟了返鄉的路程。早就想遠離洋洋擺脫宿舍尷尬氛圍的我,更是在考試結束後的第二天一大早,拖著沉重的行李心情舒暢地向火車站奔去。當然,有的同學為了充實自己的暑假生活,堅持留在學校幫助老師完成一些實驗課題,我們宿舍的洋洋與峰峰就是暑假堅守在學校的人。
回家之前,自認為遠離是非獲得自由的我,會在家裡過上一段怡然自得的日子。將那個令自己期待已久的暑假,過得像自己曾經夢幻的那樣。可是回家後終於抵達夢想彼岸的我,在遠離令自己心煩意亂的人之後,剛剛開始重溫母親做的可口的飯菜、自己臥室舒適的床鋪、夏日清涼的西瓜與汽水、午後從山澗吹來的清風、還有與小妹搶奪遙控器的日常。
但是時間一久,當父母了解我的作息規律,認為整天呆在家裡看書或是睡覺是一種頹廢的生活狀態後,在他們心裡一顆牢騷的種子也開始悄悄萌發了。直到有一天早上,當我仍像以前那樣拒絕早起吃早餐後,父母心中滋養的怨言便開始毫無預兆地衝向了我。並且隨著日子一久,我平時各種懶怠的行為都成了他們口誅筆伐的對象。幾場爭吵下來,父母發現口頭教育已經無法改變懶惰的我固執的思想後,便開始對我開展了一系列勞動改造。我期待中的暑假生活,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大學入學報道那年那個酷熱的夏天。
一個七月的靜謐夏夜,明亮的夜空掛滿了稀疏的星星。當我在玉米田裡忙碌了一天后,正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床上閉著眼聽音樂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叮鈴”地響了一下。這是我的手機收到消息通知時的專屬鈴聲,當我在學校的時候,我的手機幾乎每過幾分鍾就會傳來別人給我發消息的訊號,但是當我回家後,我的手機就像沒入海底的石子,陷入了永久的沉寂。我知道自從我和洋洋關系破裂後,我們宿舍以往活躍的聊天群也變成了一潭安靜的死水。等我們宿舍幾個關系不錯的室友在暑假分別後,雖然大家都有各自的聯系方式,交流與通話也比以往更加便捷了許多,但每個人都在心底築起了城牆,像天各一方的孤獨島嶼一樣,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過著“無人問津”的生活。
出於好奇心的我,在手機鈴聲響起的第一時間,趕緊側身拿起手機。原來是峰峰在我們宿舍的聊天群裡發了一條消息。“學校要給我們這棟樓的宿舍換新的桌椅與床鋪,之前上下雙人床的床鋪都要換成上床下桌的組合。由於你們都回家了,咱宿舍就我和洋洋還在學校,我倆想趁這段時間,把我倆的被褥鋪到新的床鋪上。敏鎬、凱凱、方方,由於不知道你們想睡哪個位置的床鋪,我和洋洋一時也沒法鋪床睡覺,所以現在麻煩你們把鍾意的床鋪位置說一下。”
峰峰剛將消息發到群裡,方方緊接著麻利地在群裡回復了一句,“我還睡我原來靠近陽台窗戶那個位置的床鋪。”
大概過了五分鍾,凱凱也在群裡回了一句。“我也睡我原來位置的床位。”
既然宿舍沒有變,大家自然都習慣睡自己原來位置的床鋪,於是我也選擇睡我自己原來位置的床鋪。當我將自己的選擇發到群裡後,作為長安輕工業大學一號樓230宿舍長的峰峰,便開始按照我們的心意確定大家的床鋪了。
長久沉寂的聊天群,因為峰峰突然發的一條消息瞬間活躍了起來。宿舍事宜安排妥當後,一直呆在學校未曾回家的峰峰,在群裡突然好奇的詢問我們平時在家的生活狀況。我們的聊天群好像瞬間變成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火鍋,我們各自描述自己最近境遇的消息就像是火鍋裡正在烹煮的食材,“咕嘟,咕嘟。”大家對各自最近的情況有所了解後,那個群又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由於白天忙碌了一天,我將手機音樂設定關閉時間後,便閉上了沉重的眼睛,聽著輕盈的音樂,乘著搖曳的輕舟向夢鄉深處劃去。不知不覺中我便睡著了。那一晚我睡得特別踏實,不僅是因為疲勞所致,更重要是內心深處意識到,曾以為室友間消失不見的感情羈絆,卻一直都悄無聲息地存在。當我撐著那葉縹緲的輕舟,在風平浪靜的湖面上輕快地向風景秀麗的遠方劃去時,我的耳畔好像突然響起了頻繁的“叮鈴”聲,我駕馭的輕舟一下子墜入了湖底,我的美夢被突然吵醒了。
我睜開迷糊的雙眼,掙扎著打開了放在桌子上的台燈,突如其來略顯刺痛的燈光立馬飛進了我的眼睛,我用左手遮住了燈光,右手隨即拿起了放在身邊的手機,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吵醒我的是我的手機鈴聲。當我拿起手機察看擾人清夢的消息時,才發現我們宿舍的聊天群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峰峰,你有什麽資格不經過別人同意就安排其他人的床位?”洋洋消息的字裡行間明顯充滿了怨氣。
這時我才注意到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了。
“剛才我在群裡都已經問過大家了,大家都說要睡自己原來位置的床位,所以我就按大家的意願來安排了。”從峰峰消息的字裡行間,好像就能看見峰峰平時講話時,那副充滿邏輯據理力爭的表情。
洋洋心中的怒氣還在向外發泄,“你這就是鹹吃蘿卜淡操心。這宿舍的床位在開學的時候,不就是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搶佔的嗎?再說我和周敏鎬之前都是住的靠近陽台位置的上下鋪,憑什麽現在要把靠近陽台的上鋪留給他?”
當我看完洋洋發的這條消息後,我才知道原來我才是洋洋的矛頭所在。
“雖然你和敏鎬當時住的都是靠近陽台的上下鋪,但是敏鎬當時住的是上鋪,你住的是下鋪,現在咱宿舍換成的床位與桌子變成上鋪下桌這種組合後,敏鎬還是睡得他原來的床位。”我本來想開口講話,峰峰很公正的將道理擺在了洋洋面前。最後峰峰又多說了一句,“再說,咱班其他宿舍不都是這樣分的嗎?”
峰峰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就像一個信子,將洋洋心中巨大怒氣引爆了。“哪個宿舍是這樣安排的你和我說?”洋洋的怒氣就像一條巨浪,氣勢洶洶地衝向了峰峰。
“隔壁宿舍。”峰峰剛說了四個字,洋洋又馬上開始反擊了,“你確定是隔壁宿舍?據我了解他們並不是按照你這種分法分床位的。”
我不明白他倆都在宿舍,為什麽不口頭交流,偏偏選擇在宿舍的聊天群裡吵架。
“我不是和方方也住在靠近陽台的上下鋪嗎?住在下鋪的我現在不都已經把上鋪讓給方方了。再說咱宿舍哪個床鋪不都能睡覺嗎?你又何必那麽在意呢?”峰峰的每一句話都講的有理有據,但遇見不講道理的洋洋他也沒有辦法了。“你願意讓出上鋪是你的事,我不願意讓你也不能強迫我。我現在就要把我的東西搬到上鋪去。”
最後,峰峰又在群裡發了一句:“那麽,這件事你要敏鎬商量一下。”
目中無人的洋洋立馬回了句:“不用商量,我就要按先來後到的順序搶佔上鋪。”
其實洋洋好好和我商量,我也許會考慮將自己原來的床鋪讓給他,但是當時處於與我冷戰狀態的洋洋,是根不會願意低頭找我商量的。同時看到他惡略的態度後,我回想起之前與洋洋在學校發生的種種不愉快的事情,於是我決定要把自己原來的床鋪位置搶到手。
既然剛才峰峰已經提到我了,我也不能再假裝沒有看到他們的聊天消息保持沉默了。同時我決定將我被吵醒的這筆帳,也算到洋洋的頭上。既然盛氣凌人的洋洋先用目中無人的態度與人交談,我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峰峰,就按照你原來的安排,我還睡我自己原來的床位。”
峰峰沒有說話,洋洋倒是被我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我倆之間的“戰爭”打響了。洋洋先展開了他的攻勢“近水樓台先得月。今晚我就要把我的被褥放到那個上鋪,然後好好地在上面睡一覺。”
我徹底被他這句話激怒了,當我正打算將心中所有的怒氣轉化成凌厲的槍林彈雨反擊洋洋時,我才意識如果我表現出我被洋洋激怒的語氣時,他可能也達到了他想要的結果。於是面對這樣的結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招致命地反擊,“如果我到學校後,發現我的床鋪上有別人的東西,不管三七二十一,我會將它們全都扔進垃圾桶的。”
我要的效果達到了,群裡得到了片刻的清淨。不甘心失敗的洋洋繼續重複著之前的話語,“近水樓台先得月。今晚我就要把我的被褥放到那個上鋪,然後好好地在上面睡一覺。”
他的這番話已經刺激不到我了,因為我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群裡又恢復了往日的沉寂,躺在床上余怒未消的我徹底清醒了,心裡不停思慮著洋洋如果不聽我警告執意搶佔我床鋪後打算。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峰峰私下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洋洋決定把那個床位讓給你了,你找個機會向他表達一下謝意吧!同時我也決定以後搬到隔壁宿舍去住了,剛好隔壁也有空床位。”
我沒想到我與洋洋之間的這番爭吵逼走了峰峰。“峰峰,對不起,我把那個床位讓給洋洋,你別走行不?”
“不,這與你的那個床位沒有關系。我現在已經決定了搬離230宿舍了,這個主意不會改變的。”以我對峰峰的了解,他可能早就想逃離230宿舍了,只是他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同時我也知道,他已經決定的事,是任何人都輕易改變不了的。
那一晚我失眠了,我的心情並沒有戰勝後的喜悅,反而就像打翻的醋瓶一樣五味雜陳。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每次總是把男生之間在意的朋友的關系,處理地像談戀愛時的狀態一樣膠葛。
我們的宿舍自從嗷嗷離開後,基本還能維持自己的原來面貌,但是當峰峰離開後,興興搬進我們的宿舍。我之前心裡的230宿舍便已經消失不見了,我想與室友們培養一份真摯感情的打算也愈發遙遠了。同時也隨著興興的加入,我們新的230宿舍劃分成了兩個陣營,興興作為洋洋的好友兼死黨,與我、凱凱、洋洋之間明顯存在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同時也最主要因為我和洋洋之間的冷戰還在繼續,我們宿舍同學之間的關系在分裂的道路越走越遠。
不知不覺中,我在大學的第二個寒假如期而至。不過這次在放寒假之前,隔壁宿舍的松松突然衝到我們宿舍,詢問我們是否有趁著今年寒假一塊出去打寒假工的打算。
在這個寒假到來之前,我還沒有認真考慮過自己寒假期間的安排。春節期間母親做的各種傳統美食、大年三十全家人圍在一塊包的餃子、除夕夜的春節聯歡晚會、跨年時分奔到自家門口燃放的煙花爆竹、許久未見的親朋好友……這些都是我想回去的理由。但經歷過太多失望的我,很清醒地發現了生活中的一條“真理”。即清晰的現實往往在你看到它的真實面貌後,會給你曾經美好的幻想致命一擊。
我想回家過年,但我不想忍受充斥在家中那份無處不在的隱形壓抑,同時還要面對家族之間“勾心鬥角”的算計。如果說貧窮是大多數煩惱的來源,那麽當我回到自己的家中時,家徒四壁的家庭可能連我唯一擁有的自由都會剝奪。後來當松松站在我們宿舍詢問是否有人願意一塊出去打寒假工的時候,只有作為松松老鄉的凱凱一人回應了他。當凱凱詢問清楚關於寒假工的各項疑惑後,便做下與松松一塊外出打寒假工的決定。
坐在一旁聽著凱凱與松松對話的我,內心也再次萌生了想出去打寒假工的念頭,但當時由於我和松松之間並沒有太多交際,同時也由於自己不輕易信任他人的緣故,這些都已決定對松松不甚了解的我,根本不會陪著一個在我眼裡還算是陌生人的松松去冒險。也就在這時,在洛陽上學的龍龍突然給我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後,許久未見的我倆簡單寒暄了幾句,然後龍龍便開始打聽我的寒假計劃。聽著龍龍講話時興奮的語氣,我便大概猜到了龍龍給我打電話的目的。
果然如我所預料的那樣,龍龍其實是想問我今年寒假是否有打寒假工的打算。這次龍龍聯系的是南京本地一家電子廠,當龍龍向我講完平日在電子廠打寒假工的工作內容與薪酬待遇,然後又特別強調了幾遍這份工作的輕松與高額的報酬後,我的內心當時便做下與龍龍一塊到南京打寒假工的決定。只是後來更讓我興奮的是當龍龍詢問浩浩是否要和我們一塊外出打寒假工時,幾乎同時放假的浩浩竟然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似曾相似的一幕再度上演。時隔一年後,這次等我到達龍龍學校的時候,龍龍學校的大門與學校門口對面的建築與去年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這次少了上一年寒假在龍龍學校門口聚集的幾位朋友。因為東東、帥帥、冬冬、雷雷他們幾個在上一年品嘗到寒假工的艱辛後,便再也不願意放棄在家過春節的機會。
當我和浩浩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了龍龍的學校,拎著行李的龍龍已在學校門口等候多時,這次我們還是像上次那樣,將自己的行李放到了門衛室。然後我們趁著載我們前往南京的大巴到來之前,不忘再次品嘗一番家鄉的美味小吃,等舌尖短暫記住家鄉味道後,便乘著大巴連夜向南京進發了。
經過一夜奔波,我們在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冒著淅瀝小雨來到了南京這座歷史悠久的文化名城。不過這次我們遇到了和上一次外出打寒假工一樣的窘境,當我們到達南京後,組織帶領我們到南京打寒假工的帶隊大哥,與負責接收我們的電子廠的工作人員失去了聯系。
大巴車繼續漫無目的地在NJ市區的寬敞大道上行駛,在下一個路口綠燈亮起的時候,道路上熙熙攘攘的車輛已經排滿了長隊,我們的大巴車慢慢地在車隊後面停了下來。就在這時前面幾輛黑色汽車發出的幾聲刺耳的汽笛聲,突然劃破了早晨難得的那份清淨。當那幾輛車的車主發現催促無法改變目前道路擁擠的現狀後,終於也回歸了平靜的等待。此時坐在大巴車內的我們,正心煩意亂地坐在各自位置上,聆聽著斷線似的的雨滴細微地敲打著車窗玻璃的聲音。此時車內的空氣早已變得渾濁,一個坐在車窗旁邊的同學剛剛將車窗打開了一個縫隙,涼颼颼的冷空氣便驟不及防地湧進了車內,還未等大家開口抱怨,坐在車窗旁邊的另一名同學便立馬將車窗緊緊地閉合在了一起。
此時此刻,除了車窗外令大家煩憂的天氣外,還有就是接下來這份還未確定的寒假工作。那位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坐立不安的帶隊大哥,還在繼續給電子廠裡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只是電話那頭的語音提示,仍顯示是無人接聽的狀態。正在開車的司機又開始不厭其煩地問了一句,“小夥子,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把你們拉到南京了,趕緊給我一個地址我把你們送到後就找地方休息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司機師傅第三次讓帶隊大哥告訴他明確的目的地位置。可能他也已經厭煩在令人困倦的下雨天,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市區穿行。
這時帶隊大哥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如果我沒搞錯的話,我們剛剛經過的就是今年寒假要去打工的電子廠。”這時帶隊大哥突然抬頭看了一下窗外高樓林立的大廈,然後大聲喊了一句:“師傅,你要不找個地方靠邊停車吧!你把我們送到這就行了。”
車廂內的同學們瞬間躁動了起來,大家在各自座位上坐了將近十個小時之後,亟需要到車外活動一下筋骨來緩解快要生鏽的身子。更令他們興奮的是當他們聽到帶隊大哥表明這次漫長的路程至此結束時,他們每個人的臉上瞬間升起了明媚的太陽。
當大巴客車正在向路邊靠攏時,帶隊大哥突然走到了過道前方正中間的位置,“同學們,我今天一大早都在給我們要去的那個電子廠的工作人員打電話,結果到現在我還沒有聯系上他們。沒關系,我已經和他們約定好了,他們是不可能食言的。現在我們先下車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我也再想想辦法,試著聯系他們一下,如果真不行的話,我就去公司找他們。”
帶隊大哥的話剛剛講完,只聽見“砰”地一下,司機師傅突然將大巴客車的車門打開了。無形的冷空氣順著車門氣勢洶洶地衝到了車廂裡,張著血盆大口的冷空氣就像豺狼看見肥羊似的,奮不顧身地向大夥身上撲去。也就在這時,當坐在車門附近的幾名女同學打過幾個噴嚏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將上衣的拉鏈緊緊地拉了起來。帶隊大哥將雙手揣進衣兜後,以一副無所畏懼的氣勢毫不猶豫地跳下了車,車廂內的其余同學就像跟在跟在企鵝爸爸後面的小企鵝似的,拎著行李有條不絮地走下了車。由於在出發前帶隊大哥便已經將這次包車費用交給了司機師傅,所以當最後一名同學從車廂裡取出行李後,司機師傅簡單和我們打了一聲招呼後,便頭也不回地開車離開了。
“同學們,我們現在去前面找一家賓館休息一會兒,同時也避一會兒雨。待我找個地方給手機充點電,然後再繼續聯系電子廠那邊的工作人員。”帶隊大哥講完話後向我們揮了揮手,便率先向最近的一家賓館走去。
當我拎著行李走下車後,經歷了寒冷的空氣與冰涼的小雨雙重洗禮後,我的思緒瞬間清醒了許多。這時我突然回頭打算觀察一下自己目前四周的情況,一所漂亮而又莊嚴的大學突然闖入了我的視線。大學門口石碑上“東南大學”四個巍巍大字已經告訴了我這所大學的名字,孤陋寡聞的我是第一次知道這所大學的存在。一直有一個名校夢想的我,在經歷高中四年奮鬥後,還是沒有將這個夢想轉變為現實。雖然之前我並沒有聽到過這所大學的傳說,但它不凡的“氣質”已經隱隱約約地告訴我,矗立在我面前的這所學校絕對是一所不凡的大學。我剛想掏出手機從網上查閱一些這所大學的資料,以此來證明心中的這份好奇。已經走出二十多米遠的浩浩突然回頭叫我了一聲。“敏鎬,你是打算站在原地接受冷風寒雨的洗禮嗎?”
於是依依不舍的我貪婪地對身後這所大學多看了幾眼,然後急忙拎著行李向浩浩他們走去。“浩浩,你知道東南大學嗎?”熱情高漲的我就好像突然發現了一處寶藏似的,急忙將剛才發現的這個秘密與自己的好友分享。
浩浩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知道嗎?我們身後就是東南大學,看它建築的恢弘氣勢應該是一所名校,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塊去參觀一下這所大學吧!”就在我幻想著有一天在東南大學的校園裡面散步時,浩浩冷漠的態度將我所有的熱情都澆滅了。“到時候再說吧!”他一般這麽回答的話,都代表他已經拒絕了我的提議。
這時龍龍好像對我的提議來了興趣,“南京最出名的大學應該是南京大學吧!等我們有機會去參觀南京大學。”
“可以,等我們休息的時候我們就去參觀南京大學,順便也再參觀一下東南大學。”自從剛才看了東南大學一眼,我的心中便產生了一種非要參觀它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