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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年》第40章 他鄉故知
  等我們一眾人湧進賓館的大廳後,帶隊大哥已經從賓館前台折返到了大廳門口。在折回門口的途中,他一直低著頭,目光在躲避眾人的視線,嘴裡輕聲嘟囔了一句:“沒想到這麽小的一個賓館,收費竟然這麽貴。”

  這時我才看到賓館收銀台後面牆壁上張貼的價目表,其實賓館客房的收費價格還算合理,只是因為我們的人數太多了,所以如果我們每個人都開個房間休息的話,這對帶隊大哥來說的確是一筆不小的額外開支。

  當帶隊大哥走到我們面前時,他先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同學們,我們先在大廳休息一會兒吧!”他講這句話時的語速很快,聲音也很輕,他的話剛講完便在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將失落的背影留給了我們,緊接著他又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他又試著給電子廠的工作人員打了個電話,不過這次的情況還和前面幾次一樣,自從電話顯示打通後,電話那頭卻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這時帶隊大哥從口袋裡摸出來了一支煙放到了嘴裡,然後又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打火機,“嘭”地一下香煙被點燃了,一縷青煙從帶隊大哥的嘴裡冒了出來。不過這好像並沒有減緩他身上的焦慮,他的左手繼續握著放在他耳邊的手機,攥著打火機的右手放進了左臂內側的咯吱窩,然後低著頭就像一隻憂心忡忡的公雞,開始在賓館的大廳來回踱步。

  就在帶隊大哥將嘴中的香煙點燃的瞬間,剛才在賓館前台一直與帶隊大哥對話交流的那名偏胖的收銀員向他走了過來。“先生,我們這裡不允許抽煙。”不過等她喊出這句話時,帶隊大哥已經將口中的那縷青煙吐了出來。

  “對不起,剛才我一直在打電話,所以沒注意。”帶隊大哥的話剛講完,便像一隻敏捷的兔子,“嗖”地一下衝出了賓館大廳。他的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急忙夾著仍叼在口中的香煙,然後用力向空中一甩,那支半截香煙就像秋天的落葉,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完美弧線後,急速墜落在地面一灘汙濁的積水中。隨後煙頭“吱”地歎息了一聲,火星與煙霧瞬間消失了。

  帶隊大哥看著煙頭完全熄滅後,才意識到他的這個舉動有失禮儀。最恰當的做法應該是將香煙熄滅後扔進垃圾桶裡,他想撿起湮沒在水潭中的那半截香煙,但最後他還是終止了這個念頭,頭也不回地返回了賓館大廳。

  帶隊大哥剛走進大廳,那名女服務員又火速圍了上去:“先生,如果你們不住店的話,我們這是不允許有這麽多外人在此逗留的,你們這樣是會影響我們正常做生意的。”

  帶隊大哥看了一眼窗外連綿不斷的小雨,又看了一眼零散地站在大廳裡的同學。拎著行李的同學的確已經影響到正常進出賓館的房客,現在他只有留下或是離開這兩種選擇,而每一種選擇對他來說都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帶隊大哥顰著眉毛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臉上的表情突然明亮了許多,“你好,麻煩你先給我們開兩個標準房間吧!”

  “兩間?”那名年輕的女服務員睜大了眼睛,先是對著帶隊大哥眨了兩下眼睛,接著轉身掃視了一遍大廳裡的同學,接著她又將一臉迷惑的目光投到了帶隊大哥的臉上。

  “是的,先開兩間吧!”帶隊大哥回復的鏗鏘有力的聲音,掃清了那名女服務員臉上所有的疑惑。雖然兩間房對我們這麽多人來說是顯得有點緊湊,但只要是前來住房的房客,這家賓館的服務員都沒有拒絕服務的理由。

  當那名年輕的女服務員轉身去前台領取房卡時,她臉上展現出了一副無法形容的表情,她的樣子就像一個得勝的將軍似的,但那場勝利對她來說好像並不值得慶祝。

  帶隊大哥趁著服務員去前台領取房卡的瞬息急忙走進了我們人群的中間,“同學們,我剛開了兩個房間,這兩個房間是打算放行李用的,如果你們有誰困的話,可以在裡面休息一會兒。”

  站在人群中的大多數同學異口同聲地回了句:“我們一點也不困兒。”

  帶隊大哥聽到大家的回復後,凝結在他臉上的顧慮也算完全消除了。之前他還擔心兩間房可能不能滿足大家在裡面休息,但是他又考慮到昨晚大多數同學都已經在大巴車上休息過,所以可能並不會有那麽都同學想呆在屋裡睡覺。

  “如果你們都不困的話,你們把行李放到房間後可以先出去吃點飯,然後在這邊周圍熟悉一下環境。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下午就能去電子廠報道了,等你們上班之後,可能就沒時間出來逛了。”當帶隊大哥將這句話講完後,那名年輕的女服務員拿著兩張房卡走了過來,“大家都跟我來。”那名女服務對我們揮了一下手,然後直接轉身向樓上走去,我們也急忙拎起行李跟了上去。

  當兩個房間塞滿行李後,房間裡連一個落腳的地方也都沒了。我、浩浩、龍龍我們三個將行李存放好後,便滿心歡喜地走出了賓館。此時饑腸轆轆的我似乎聽到了遠方美食的召喚,我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尋找美食的蹤跡。當我們跨出賓館大門走進濕潤的空氣中時,我才發現此時雨早已經停了,只是偶爾不知會從何處飄出一個雨星子,突然猝不及防地飄進我的脖子。

  在我們住宿的賓館附近有一家蘭州拉麵館,當我們從面館門口走過時,面館的師傅正站在窗口旁在用熟稔的技巧拉扯面條。此時還不到中午飯點時間,面館的大廳裡已經坐滿大朵快頤的食客。根據以往的生活經驗,如果一家飯店的生意很受歡迎,那麽這家飯店的飯菜一定有特別之處。熱別是當我看到那些食客們吞食拉麵時那一副副栩栩如生的愜意表情時,餓得咕咕亂叫的肚子叫得更響了。就在這時龍龍突然說了句:“我們要不去吃拉麵吧!”

  “好啊!”我很爽快地同意了。雖然以往我在家都比較喜歡吃燴面且並不怎麽待見拉麵,但這次我決定去品嘗一下有著“過人之處”的拉麵。

  我們三個依次走進了拉麵館,剛才正在拉麵的師傅看見有客人進店後,便將手中的麵團扔到了桌子上,然後迅速走到了打飯的窗口。“你們三個吃點什麽?”

  就在這時,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我,才看見張貼在打飯窗口上方的價目表,“一碗拉麵十六元,一兩面條三元,一兩牛肉八元。”當我意識一碗拉麵需要十六元人民幣時,我的大腦好像被一陣從天而降的颶風吹得眩暈在了原地。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麽貴的拉麵,而且還是這麽奇怪的菜單。“師傅,你這“一兩面條三元,一兩牛肉八元。”是什麽意思?”

  站在廚房裡面的拉麵師傅簡單利索地回復了我:“一碗拉麵十六元,如果你覺得一碗拉麵不夠吃需要往裡面加面條或是牛肉的話,是按照一兩面條三元、一兩牛肉八元的價格收費的。”當拉麵師傅說完這句話時,他的目光也已經在我們三個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耐心可能是因為我驚愕的表情突然消失不見了,然後以一副極不耐煩的語氣重新問了我一遍:“你打算怎麽吃?”

  從小到大吃在很多飯館吃過面條的我,一碗面條的價格一般固定的都是八元左右,當然一碗面的份量也是固定的。第一次遇見這麽奇怪而又合理的吃法,我竟顯得有點驚慌失措了。更為主要的是當我面對一碗面比較高昂的價格時,我的心中還是萌生了一種當拉麵師傅講完話後,我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的衝動。但是當拉麵師傅講完話後又給我的那個鄙夷的眼神,深深地刺傷了我敏感的自尊心。此時我的心中產生了兩種矛盾的心裡,因為拉麵的昂貴價格使我不得不離開這裡,但是同時又由於拉麵師傅那個輕蔑的眼神,被刺激到的我又有了必須留下來的理由。這時我已經將上半身轉了過去,但我的雙腿就像生了根似深深扎進了泥土。也就在這時,從門外走進來了兩個吃拉麵的食客,剛才那位拉麵師傅就好像賭定我們都會離開似的,直接忽略了我們三個,開始熱情地招徠剛進店的那兩位食客。

  我怫然不悅地轉過了頭,面無表情地對拉麵師傅說了句:“師傅,我要一份拉麵。”為了證明自己是能很輕松支付一碗拉麵的人,同時也由於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有進食的我的確有點餓了,於是我又另外交代了一句,“再多要一兩面條。”

  這是我第一次吃十九元一碗的拉麵,因為這件事,在以後的生活中,我對拉麵更是充滿了偏見。

  等我們三個報完飯後,便在大廳內找了一個偏僻的位置坐了下來。剛剛坐下,龍龍便對我低聲埋怨了一句。“敏鎬,你沒感覺這家拉麵館的拉麵有點貴嗎?”

  “是有點貴,但你們剛才沒注意到那位拉麵師傅講話的語氣與看我們的眼神嗎?搞得就好像我們吃不起拉麵似的。”當我想起剛才那位拉麵師傅的眼神時,我講話的語氣好像突然增大了許多。

  這時坐在一旁的浩浩急忙補充了一句:“在剛進店看到價目表時,我就已經產生了想離開的衝動,但是當我看到他和我們講話時那副鄙夷的表情時,我就決定不離開了。俗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就要打擊一下他狗眼看人低的氣勢。”當浩浩講到最後時,他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豐富了。

  當浩浩話講完後,我們三個一起陷入了沉思。大概過了三分鍾,龍龍突然說了句:“你們說這不會是拉麵師傅故意使的激將法吧?”

  其實當我在窗口報完飯付過錢後,我便意識到這可能是拉麵師傅故意使的激將法。當時除了心疼自己花費的‘銀兩’外,也已經不再願意去計較太多。這次還沒等我說話,浩浩便急忙開口了,“激將法就激將法吧!反正當時我是真的受不了拉麵師傅那樣的表情,你們應該也發現了吧!後來當我們付過錢後,拉麵師傅對我們的態度瞬間友善了許多。”

  這時我們要的三份拉麵上來了,由於我多要了一兩面條,我碗裡拉麵的份量明顯比他倆多一些。聞著香氣撲鼻的拉麵,剛才的不愉快體驗瞬間被我們拋到了腦後。當我將碗裡滾熱的湯汁吮吸進口腔中時,一股富有溫度的暖流沿著口腔湧向了全身,也就在這時舌尖上的味蕾感受到湯汁的鮮美時,一個個像春日裡的櫻花瞬間綻放。

  就在我狼吞虎咽地享受眼前這份美食的同時,我也漸漸地感受到腸胃內的食物正在慢慢變得充盈。我有點後悔多要這一兩面條了,其實我更欣賞拉麵的湯汁。洛陽那邊的飲食一直都蘊含著“湯”文化,從小在洛陽長大的我對湯汁更是情有獨鍾。就在我盡情地品嘗拉麵湯汁的時候,我才發現碗裡的湯汁已經被我喝完,只剩下半碗拉麵還在碗中。如果想讓這次進餐的體驗更加完美,我就應該去找拉麵師傅給我的碗裡添加湯汁。在洛陽喝牛肉湯或是羊肉湯的話,添加湯汁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件。但是如果到南京後,我再按照家鄉的習俗前去加湯的話,也不知會不會被別人嗤笑。我的大腦在經過一系列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最終還是決定端著碗找拉麵師傅添加湯汁。

  剛才那位拉麵師傅見我端著碗向窗口走過來時,又急忙將手中的麵團扔到了桌子上,然後匆匆地走到了窗口旁邊。

  我將碗放到了窗口處,“師傅,給我的碗裡加點湯。”不知道是不是我沒講清楚,還是拉麵師傅之前從未見過食客提過這麽奇怪的要求。拉麵師傅困惑的目光如同他困惑的表情一樣,將他內心的迷惑完全展現在了我的面前。“師傅,碗裡的湯被我喝完了,你再給我添點湯唄!”這次為了拉麵師傅能加清楚我的請求,我用手指了一下鍋內沸騰的湯汁。

  雖然拉麵師傅的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三個字,但他還是拎起了放在鍋邊的杓子,舀了一杓沸騰的湯汁倒進了我的碗裡。然後又重新給我的碗裡添加了一遍佐料,臨了又往上面撒了一層蔥花。一碗像是新做的拉麵在我面前誕生了,我微笑著說了聲謝謝,便端著飯碗轉身離開了。我想幸好價目表上沒有寫明加湯的收費情況,同時也由於要求加湯的食客不多,所以拉麵師傅才滿足了我這個比較奇怪的要求。

  我們剛剛吃完拉麵,正打算去東南大學遊玩一番,就在這時龍龍接到了帶隊大哥的電話。原來在我們離開後不久,帶隊大哥便聯系上了電子廠的工作人員。之前由於電子廠的工作人員一直在開會,所以他們一直沒有接通帶隊大哥的電話。既然他們已經知道我們現在到了南京,他們便要求我們現在去報道、體檢。帶隊大哥打電話的目的就是讓我們趕緊到賓館集合,然後一塊去電子廠報道。

  當我們到達電子廠的大門後我才發現,電子廠的對面就是東南大學的一個校門,這就意味著工作之余,我就有機會到我心儀的大學裡面遊玩一番。

  這次的報名流程和我們上次到蘇州打寒假工的報名流暢幾乎一樣。培訓、開會、填表、體檢,然後就是到車間熟悉平時的工作內容。上次我們在蘇州汽車部件有限公司製造汽車部件時,工作內容主要是操作機床,將一塊鋼板壓製成所需要的汽車零件模型。這次我們在電子廠的工作內容主要也是操作機床,就一塊電路板放到儀器上壓製一下再取出就可以了。但是由於我們是在電子廠工作,電子產品最忌諱的就是靜電,所以平時工作時我們都要穿靜電服。上班之前還需要提前二十分鍾到車間,然後點名、開會、唱班歌。當我第一次見到他們唱班歌時,總感覺他們自己創作的歌詞與旋律太過鄙俗。但是當車間線長要求新來報道的每個人必須在兩天內記住歌詞與旋律,以此作為平時工作的考核內容時,我只能主動地接納它們。後來隨著時間一久,我才發現那些普通的歌詞與旋律後面所代表的深刻含義。

  自從在電子廠開始冗長而又枯燥的流水線工作後,我每日的生活似乎又回到去年那個漫長的寒假。每天被鬧鍾吵醒的我,因為畏懼被窩之外的寒冷,總要賴至最後一分鍾才肯匆匆起床。同時由於要按照約定的時間到宿舍樓下乘坐前往公司的通勤車,我也總是將穿衣洗漱的時間盡量壓縮至最少,然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宿舍樓下衝去。

  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像一個沒有思想的機器一樣,日複一日地枯燥度日。自從我去年在蘇州打寒假工那時起,我就明顯感覺到了生活中這份如影隨形的折磨。隨著今年寒假工的延續,這份滋生在心底的痛苦折磨,也變得越來越強烈。我想追尋內心的自由,但是如果我最終獲得了自由,那麽我也就失去了賺錢的機會。生活就是這麽公平,如果你想得到一些什麽,那麽就必須失去一些什麽。隨著日子漸長,我也開始試著麻痹自己的思想,使自己更像一個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在“度日如年”的日子裡不斷重複著相同動作的工作。

  比起工作的無聊,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電子廠食堂的夥食。雖然蔬菜與肉的種類,與以往平時生活中的一日三餐並沒有差別,但食堂做飯師傅的手藝,就像只會拍攝悲劇電影的導演一樣,將美好的食材製造成令人難以下咽的食物。即使這樣,經過一上午的勞作,早已饑腸轆轆的我只能別無選擇地在食堂就餐。日子一久,剛開始令人難以下咽的食物,也漸漸讓我感受到了,在平凡生活中食物對生命的饋贈。

  大多數人的人生在剛開始都是一樣的,都像一張白紙那樣,在以後的日子裡,只有自己揮毫彩筆去給自己的生命繪色。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也都是一樣枯燥乏味的,只有自己在平凡的日子裡去體驗生活的真諦,然後才能從這份平凡中感受到它的不平凡。就當我在日複一日的生活裡體驗這份平凡時,平凡的生活給了我一個意外的驚喜。

  每當晚上下班回到宿舍後,獲得自由的我們便有了更加充裕的時間,來釋放自己被禁錮了一天的靈魂。在我們到南京的第一天晚上,我和浩浩很輕易便在宿舍的附近找到了一家超市與網吧。到網吧玩一把遊戲後再到超市煮一份泡麵,成了我倆在那個寒冷的冬天,下班之後最愜意的一件事。

  大概是我們到南京的第五天,當我和浩浩拎著泡麵飛快地向自己的宿舍樓下奔去時。“周敏鎬。”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了過來。我立馬停下了腳步回頭觀看喊我名字的那個人。從黑暗中又傳來了熟悉的一句話:“我去,竟然還真的是你。”這時,一個梳著長卷發,身材微胖、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男孩正快速的向我走了過來。那名男生走到亮光地方的瞬間,當我終於看清了那名男生的臉龐時,我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驚喜的表情,緊接著我興奮地大喊了一句:“松松,你怎在這呢?”

  這時松松臉上也是一副吃驚的表情,“敏鎬,你怎也在這呢?”

  這時我才想起在放寒假之前,松松去我們宿舍詢問是否有一塊外出打寒假工的事。只是令我沒想到的是,作為同班同學在學校時幾乎天天見面的我倆,竟會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在這個千裡之外的陌生城市偶然相逢。

  我急忙回了一句:“我是和我洛陽的朋友一塊來這邊打寒假工的。”

  “哦!你在這棟宿舍樓住嗎?”這時松松臉上的表情除了好奇外,似乎也在期待下一個更加令人吃驚的秘密被發現。這時他用手指指了一下我身手的那棟燈火通明的宿舍樓。當我點頭承認後,他的兩雙單眼皮小眼睛睜得更大了,臉上吃驚的表情也更誇張了。“你在幾層住?”

  “我在四層。”我的話剛講完,松松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和咱班同學一塊出來打寒假了。我們也在這棟宿舍樓住,不過我們是住在一層,但即使這樣我們平時也應該能見幾面的啊!”

  我不得不感歎緣分的奇妙,讓我們曾經熟悉的並且住的這麽近的兩個人一次次擦肩而過。不過我也感謝這段奇妙地緣分,正是因為它,才使我在今天晚上在宿舍樓門口遇見松松。

  這時氣喘籲籲的浩浩從宿舍樓裡衝了出來,“回到宿舍後,我回頭一看你人不在了,我還以為你走丟了呢!誰知道……”

  這時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我面前的松松,滿臉微笑地說了一句:“浩浩,這是我的大學同學,他叫松松。”

  浩浩的臉上立馬起了一層雲霧,“他家是南京的嗎?”見我搖了搖頭後,浩浩又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他是專門來找你的?”

  我略微捋順了一下思路:“不是,事情是這樣的。放假之前我知道他今年要出來打寒假工了,只是沒想到他來的也是南京。更為神奇的是他就住在我們宿舍樓下,在這之前,我倆從沒有碰見過。”

  當我的話講完後,浩浩臉上那層疑惑的雲霧消失了,轉而是一臉臉吃驚的表情。“要不是你親口告訴我,我還真的不敢相信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這時浩浩突然走到了宿舍面前,急忙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浩浩,是周敏鎬的發小。”這時我才發現浩浩的左手還拎著在超市煮的那份泡麵。

  “你好,我叫松松。”兩個人簡單握過手認識之後,浩浩退回到了我的身邊。“敏鎬,要不我們先回去吧!”

  這時可能由於他鄉遇故知的那種喜悅掩,使我忽略了浩浩與我手中正在變涼的泡麵。“你先上去吧!我再和他聊會兒。”就在浩浩轉身將要離開的時候我又急忙叫住了他,“你幫我把泡麵捎回去,我等會上去吃。”

  等浩浩拎著泡麵離開後,松松突然走到了我身旁,用手肘輕輕地碰了我兩下,“外面冷,要不你去我們宿舍坐會兒吧!凱凱他們都在。”這時我才想起當時我們宿舍的凱凱是和松松一塊出來打寒假工的。

  “好啊!”我立馬答應了。我倆走到了松松的宿舍門口,松松輕輕地將宿舍門推開之後,我倆悄悄地走了進去。凱凱他們仍像往常一樣躺在被窩裡看手機,他們並沒有發現此時他們的宿舍多了一個人。

  這時松松突然拍了拍手,“凱凱,你看我們宿舍誰來了?”

  凱凱猛地起身望了我一眼又立馬躺下了,緊接著他像一個彈簧一樣又立馬坐了起來,“我去,敏鎬,你怎麽在這啊!”

  這時我們班的其他同學,聽到凱凱的呼聲後,也立馬從被窩裡鑽了出來。他們看到我的瞬間,臉上也寫滿了同樣的驚喜與疑問。於是我將自己在放假後與龍龍一塊來南京打工的大概經歷告訴了他們。我的話剛講完,凱凱又立馬問我了一句,“你和你同學是在哪個電子廠上班?”

  “天寶啊!”這三個字剛從我嘴裡吐出來,坐著床上的凱凱激動得像隻青蛙突然彈跳了一下,“我說我們怎麽一直沒見過面啊!原來你是在天寶,而我們是在物華。”

  聽著凱凱的解釋,我更是陷入了一頭霧水。“難道這棟宿舍樓裡面住的員工還不是一個公司的嗎?”

  站在我身後的松松一臉微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是的。雖然物華和天寶是兩個不同的電子廠,這兩個電子廠主營的業務也不同,但這兩個公司後面的老板卻是同一個,因此這兩個公司的位置毗鄰,住宿也在同一棟宿舍樓裡。”

  其實在學校的時候,內向又不善於交際的我,除了與我們宿舍的凱凱朝夕相處外,我與其余的同學幾乎沒什麽交集。但是當我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偶然相遇後,當我們在溫暖的宿舍拋去彼此所有的陌生感,暢所欲言這個寒假的感受時,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像一下子變得親密了許多。特別是當我們談到枯燥而又漫長的工作,還有食堂那些令人難以下咽的飯菜時,我們之間的話題好像一下子變多了。

  那晚我在松松宿舍與我們班的同學聊到很晚,當我回到宿舍後我才發現我的那份泡麵早已經涼透了。

  在放寒假之前的半個月,因為要迎接接下來的期末考試,全校的同學都像打了雞血似的,在圖書館早上還未開門之前,便已經離開了溫暖舒適的被窩,到離宿舍最近的餐廳吃早飯。上午七點五十分,在離新建成的逸夫圖書館開門還有十分鍾的時候,逸夫圖書館的門前便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這種“罕見”的現象,即使在往日同學們都要上課、需要到圖書館查閱資料才能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期間都很難看到。但是每逢期末考試時,圖書館便成了一座難求的地方。即使那些平時都呆在宿舍、沉溺在網絡遊戲裡的同學,也都開始離開了自己溫暖愜意的“舒適圈”,到圖書館裡為期末考試努力衝刺。本就喜歡到圖書館看書的我,在圖書館一個偏僻的位置,創造了一個僅屬於我自己的的雷打不動的“根據地”。

  一個明媚的午後,當我盯著學習資料看了將近半個小時後,雙眼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點酸澀了。與此同時,席卷心頭的還有漫天的困意,哈欠一個接著一個,眼淚也不自覺地從眼眶裡順著臉頰流到了下巴。於是我習慣性地抬起來頭,雙手拭去臉上殘留的淚水後,開始眺望窗外的掛在藍天上的白雲。就在這時,太陽金色的余輝照到了一位倩麗女生秀麗的長發上,烏黑的發梢輕撫著她的柔弱的肩膀,脖子與臉龐處白皙的皮膚、一雙眼波流轉的明亮雙眸、還有幾根在課本上飛舞的修長手指,這些充滿美麗的誘惑,使我對眼前這位女生充滿了無限遐想,即使她身上那件普通的紅黑相間的格子襯衫,也美的像油畫裡靚麗的色彩一樣。那位女生好像發現周圍有人正在覬覦她的美色似的,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突然抬起頭開始觀望四周情況。我倆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滿懷,緊接著我就像一個人贓俱獲的小偷一樣,低頭躲避那份尷尬的同時,一陣火辣的熱量迅速地流遍了全身,臉蛋也紅的像是熟透的番茄似的。

  這是我第一次在圖書館邂逅這麽漂亮的女生,這也是我第一次被人家發現我在欣賞她後,繼續忘乎所有地審視眼前這個人間尤物。雖然事後會有一種狼狽的感覺從心頭劃過,但比起欣賞能使人心情愉悅的美感外,這些都顯得無足輕重了。就在我心頭殘留的那份矜持完全消散後,我再次抬起頭將目光從剛才那位女生身上匆匆掠過,當我發現那位女生正在與身旁的另一名女生說話時,便開始明目張膽地將目光停留在了之前曾引起我心動的那名女生身上。不過從那位女生表現出的扭捏的坐姿可以看出她已經發現我正在關注她,但是從她愉悅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已經開始享受陌生人這份欣賞的目光。

  我的心裡猛然滋生了一種想衝上去找她要聯系方式的衝動,但禮儀廉恥的束縛又迫使我不得不坐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上,繼續忍受這份進退兩難的煎熬。同時深知距離產生美這個道理的我,也懼怕當我想進一步拉近我與這位女生的關系後,卻恰得其反地打破了目前這份平衡。

  這時我注意到坐在我中意的那個女生旁邊的另一個女生,她的目光一直在我的四周徘徊,她的目光中充滿了熾熱的情愫,她的言行舉止卻像一個呆呆的木偶,我能理解她的內心活動,因為她的這一切表現就像我觀看鍾意的那個女生那樣。也正是她對我的欣賞,使我產生了一種繼續欣賞眼前美景的勇氣。

  就在我的內心還在思慮著是否走上去找對面女孩要聯系方式的時候,一個俊朗的男生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滿臉笑意地走到了我中意的那個女生身邊,他們簡單打過招呼後,那名男生將保溫杯遞到了女孩的手裡,隨後他直接坐到了那名女孩的身邊。我有一種不好的預兆正在向我襲來的感覺,因為從他倆親昵的動作可以看出他們非凡的關系。可能那個男生注意到我一直在觀看他身邊的女孩,也可能是那個女生為了徹底打消我“不良的企圖”,就在那名男孩牽起那名女孩手的時候,我中意的那個女生直接將身子斜靠在了那名男生的懷中。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我內心之前所有的美好全都驅散了。眼前的一切已經證實了我的猜想,自己內心上演了半天感情戲的女主果然名花有主了。就在這時,坐在另一側的一直偷偷關注我的那個女孩,與這對情侶簡單交流了幾句後便主動離開了。

  晚上等我走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一個女生突然從我後面衝到了我的面前,等我停下腳步後,我才發現原來是下午在圖書館偷瞄我的那個女生。

  還未開口,那名女孩的臉蛋已經紅的像一個紅蘋果了。“你,你好。我叫夢夢,是經濟學院的學生。我能要一下你的聯系方式嗎?”講話的時候,那個女生的目光一直在閃躲,聲音也有點顫抖了。

  我不喜歡我眼前的這個女生,無論是顏值還是身高,她都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但礙於面子、從不會主動拒絕別人、喜歡被人喜歡的那種感覺的我,還是很有禮貌的將自己的聯系方式告訴了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夢夢是大學第一個主動找我要聯系方式的女生,也正是因為她的這個舉動,總算讓我對自己的顏值找回了一些自信。

  夢夢要到我聯系方式後的第一天晚上便主動找我聊天了, 當她投入了所有的熱情問我平時的喜好時,我卻一直旁敲側擊的向她打聽,在圖書館坐在她身邊的那個我中意的女孩的情況。我只在乎我喜歡的人的消息,卻拒絕向喜歡我的人透漏任何關於我的消息。最後,夢夢總算被我這種令人不悅的聊天方式惹惱了,夢夢忿忿不平地回了我一句:“人家不僅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兩個人的感情很好,你這輩子都沒希望了。”我倆之間的第一次聊天就這樣在不愉快中結束了。

  本以為從那以後夢夢再也不會找我聊天了,沒想到當我到南京打寒假工之後,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夢夢又詢問起我最近的生活狀況。那段時間,當我每天吃著難以下咽的食物忙完一天繁忙的工作後,躺在溫暖的被窩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時,的確想找個人發泄一下內心最近一段時間累積的苦悶,這時出現的夢夢成為了我最佳傾吐內心感受的對象。雖然我也知道他人言語的安慰對自己日常的生活並沒有任何療養功效,雖然我也知道別人那些千篇一律的慰藉早已對我麻木不仁,但我還是喜歡將自己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說給偶爾和我聊天的人聽,就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是在艱辛地生活似的,就好像他們能幫我分擔我的痛苦似的。

  即使我每次與夢夢聊天,我總是不自覺地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宣泄給夢夢,夢夢也總是不厭其煩地安慰我,甚至和我一塊聲討生活中那些本就存在的艱辛。我不喜歡夢夢,但可恥的我利用夢夢對我的好感,陪我熬過了那個難捱的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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