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春天,在我們班的一次人際關系選修課上,老師突然講到了大學同學之間的關系。當他回想起自己上大學時的幾位有著八拜之交的好哥們時,感觸良多的他聲情並茂地給我們講述了他與他哥們之間當年的一些往事。最後,他給我們提出了一個建議,讓我們借著這美好的春光,組織全班人搞一次郊遊活動。由於老師許諾要加入到我們班的春遊活動中,我們每個人體內的熱情一下子被點燃了。
由於我們只有周末兩天的空閑時間,這也就決定了我們遊玩的距離。為了組建好我們班的第一次集體活動,我們的班長堂堂和團支書晶晶召集全班同學,在二教樓404教室召開了一個班會。本以為這是一件很容易決定的事情,結果沒想到為了使大家意見統一,我們召開大學期間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最漫長的班會。
第一個問題主要是討論去哪遊玩,沒想到有著四十幾個人的班級竟有十多個不同的選擇。熱烈的討論開始後,我們的班級也就像炸了鍋一樣,每個人都劍拔弩張地陳述著自己的理由。經過一波激烈的爭辯,最後只剩五個備選答案。為了從這五個地點中找出一個使全班人都滿意的目的地,我們又逐一進行了投票,當目的地好不容易選定下來後,那些落選的同學卻以周末要和男朋友約會為借口,作為自己無法參加這次全班集體活動的強力飾辭。就在這時,一向以女強人自居的晶晶,就像突然吞了炸藥似的,氣急敗壞地在講台上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桌子,“啪”的一聲巨響,瞬間吞沒了所有人的聲音。
“女朋友、男朋友平時哪一天不能見,偏偏等到集體活動的時候要見,故意的吧?我再次重申一遍,這次活動全班同學都要參加,如果某位同學無故拒絕參加的話,以後班級的評優評先活動都沒有她的事了。”在晶晶洪亮的聲音中,我又一次見識到了這個女強人獨特的魅力。
最後,在晶晶的強力推動下,我們全班人算是都答應要去參加這次集體活動了。第一個問題解決後,第二個更加棘手的問題來了。
當班長問道大夥要以何種方式出行時,每個人又給出了不同的答案。那些手頭闊綽的同學,更願意選擇飛機高鐵這些花費比較高昂的出行方式;那些手頭比較拮據的同學,則更情願選擇火車這些比較經濟的出行方式。本來是全班同學的集體活動,如果選擇兩種不同的出行方式,這次集體活動的意義好像也就沒有了。當班長委婉地勸諫那些家境富裕的同學,照顧一下手頭拮據的同學,試著降低一下出行標準時,那些闊綽的同學果斷拒絕了,因為相對於金錢,時間與出行體驗對於他們來說更寶貴一些。當班長又含蓄地勸解那些手頭拮據的同學,試著提高出行標準增強這次遊玩的體驗時,那些手頭拮據的同學也只能拒絕了,因為他們為了班級的這次集體活動,已經減少了最近近一個月的生活開支,如果現在以更加昂貴的出行方式,剩余的幾個月他們就只能喝東北風了。這次好像陷入了絕境,因為堂堂和晶晶也無法用他們手中的權利,強製每個人做出一樣的選擇。
緊閉雙眼的堂堂站在講台上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中,大概過了半分鍾,他突然睜開了眼睛,犀利的目光來來回回掃了幾遍教室裡所有坐著的同學,當他當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手頭富裕的同學身上時,黝黑的雙眸中閃出一道亮光,他似乎從那些手頭闊綽的同學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我說那些手頭闊綽的哥哥們,
就算我求你們了。為了這次全班的集體活動,也為了和我們一塊出行的老師,你們就降低一下自己的標準吧!”如果堂堂不提起老師,我都忘了老師是要和我們一塊出行的。 堂堂為了促成大學期間我們班級的第一次集體活動,也開始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開始稱呼那些比他年幼的富貴哥兒們為哥哥了。“為了照顧到每一個同學,我們就選擇坐火車。同時也為了照顧我們的老師,肯定是要讓他坐臥鋪的,那些手頭寬裕的哥哥們就委屈和老師一塊坐臥鋪,這樣也方便照顧老師;那些手頭拮據的同學,就買硬座吧!”
最後,大家都同意了班長的提議,到時候根據各自的經濟情況,買同一列火車的臥鋪或是硬座。最後,作為同一個班級一起出遊的同學,還是沒能聚集在同一個車廂有說有笑地一塊出行,雖然這樣的安排在我看來還是有點別扭,但這應該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在下一次人際關系選修課上,班長和團支書趁著課間休息時間走上了講台,向老師宣讀了我們班級關於集體活動的計劃安排後,怔立在講台上的老師在經過一段短暫的恍惚後,突然拍了一下腦殼,滿臉愧疚地說道:“你們不說的話,我都忘了這件事了。對不起,老師最近太忙了,沒時間和你們一塊出去玩了。”
聽到老師無法參加我們班級的這次集體活動後,全班人的心情瞬間從雲間跌落到了谷底。傻愣在講台上的班長與團支書就像被兩道無形的閃電劈到了一樣,一言不發地呆站在原地。坐在座位上的同學開始騷動了起來,由剛開始的小聲埋怨不自覺地到到大聲抱怨,無處排泄的怨言就像一陣陣旋風一樣,在教室的上空來回打轉。被漫天牢騷吵醒的班長與團支書回過神後,立馬和顏悅色地和老師商量了起來,乞求老師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兌現之前曾向我們許下的諾言。
“同學們,對不起,老師是真的沒空和你們一塊出去遊玩。”堂堂與晶晶的請求越誠懇,老師的拒絕也越堅決。
雖然上課的鈴聲已經敲響了,課間休息時間也到此結束,但是全班的議論聲還在繼續。站在講台上的堂堂、晶晶就像兩位盡忠職守的侍衛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老師兩旁。
“咳咳,同學們,請安靜一下,我們開始上課了。”這次老師洪亮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的爭論聲。當大家停止討論後,滿懷歉意的老師又開始向我們道歉了。“同學們,很抱歉,老師這次要因為自己的私人問題爽約了。”真的很要命,當受人尊敬的老師真誠地向我們道歉時,心中那股衝天的怒火竟悄悄地熄滅了。有時就是這樣,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不想讓他左右為難。
“當時老師提議大家出去遊玩的目的,是為了促進同學們之間的情感,畢竟,來自五湖四海的你們能在這個學校相遇,也是需要一定的緣分的。現在雖然老師不能參與,但你們還可以將這次班級的集體活動繼續進行下去。”當站在講台中間的老師,充滿感情地講完這番話後,站在他兩旁的堂堂與晶晶,卻像兩個戰敗的士兵一樣,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自從老師宣布無法參加我們班級的集體活動後,大多數同學也開始紛紛宣布退出這次遊玩活動。了解了老師當時倡議這場活動的初衷後,為了不讓我們班級在進入大學後的第一次集體活動功虧一簣,我們的班長堂堂和團支書晶晶召集全班同學,又在二教樓404教室召開了一次班會。
“同學們,俗話說‘有緣千裡來相會’,來自天南地北的我們能在這裡相遇,可能就是我們前世修來的緣分。為了珍惜我們在大學四年相處的寶貴時光,也為了促進大家相互之間的了解,我和咱班的各個班委商量討論後,決定將咱班的這次集體活動繼續舉辦下去……”當堂堂站在安靜的教室裡,一個人激情澎湃地在講台上講著自己的計劃時,台下突然傳來了一聲清晰的聲音,“你這不都扯談嘛!同學們之間的感情難道是憑走過場似的活動培養出來的嗎?”
這句話就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颶風,吹亂了堂堂其他想要講出口的話,當堂堂站在講台上一個人獨自凌亂時,大家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教室第四排靠窗的那個位置。
被氣炸的堂堂在分辨出是誰打斷他的演講後,馬上進行了猛烈的反擊。“松松,你要是不參加的話可以滾出去,這裡沒有人會歡迎你。”
大家目光又轉向了站在講台上的堂堂。可能任誰也不會想到,僅僅因為被打斷講話的堂堂,突然就像炸了毛一樣,收起了平時溫和恭順的一面,將專橫跋扈的一面直接展現在了大家的面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堂堂第一次在公共場合爆粗口。
教室的氣氛在班長霸氣的聲討中,急遽降溫到了冰點,坐在座位上的每個同學都低下了頭、屏住了呼吸,雙眼緊緊地盯著臉前白色桌面上那顆凸起的螺絲釘。教室突然陷入了死寂般的寧靜,教室外面的過道上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後,又立馬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我了解這份安靜,它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飛翔在海面上的大雁一樣。隨著時間的流逝,一根無形的秒針,在我的耳畔“滴答、滴答、”地響了起來。
松松的右手猛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砰”,從窗戶旁邊傳來的一聲巨響,再一次引起了全班人的注意。當大家所有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教室第四排靠窗的那個位置時,松松已經站了起來,右手的食指指著站在講台上的堂堂,怒氣衝衝地說道:“堂堂,我告訴你,老子很早就看你不爽了,你以後說話給我注意點。對於這樣的班會,老子還真的不屑於參加。”
發泄完心中的怒火後,松松突然一個的轉身,坐在他一旁的四名同學急忙站了起來,給他讓出了一條出路,松松憑借這條狹窄的通道,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可能因為我身上恰好欠缺了松松身上的這股勇氣,所以當我看到松松離去的背影時,心中萌生出一股強烈的崇拜之情。雖然有時我也會對班長的一些豪橫行為充滿憤怒,但我往往會將這股憤怒默默地轉化為心中無聲的怒火,讓其燃燒完憤憤不平的“柴薪”後自然熄滅。
松松離開後,堂堂又開始了他的演講,只是堂堂演講的熱情也隨著松松一塊離開了。
平時我最煩的就是官腔式的長篇大論,然而班長堂堂和團支書晶晶為了這次集體活動分別準備了冗長的演講稿,當我一邊興趣索然地聽著堂堂的演講,一邊便想起了松松打斷班長演講的那句振聾發聵的話,“同學們之間的感情難道是憑走過場似的活動培養出來的嗎?”松松講的這句話好像有幾份道理,因為在我看來同學們之間的感情應該是通過日積月累的相處堆積出來的。這種為了特意培養同學之間感情而舉辦的活動,往往是達不到想要的效果的。
每個人都像一座孤島。我和我們宿舍每個人的關系在經歷了半年多的時間培養後,也並沒有達到好友的那種程度,甚至連親密二字都談不上。我們的班級是由幾個宿舍組成的,幾個緊鄰的宿舍就像有著隔膜的孤島一樣,平時也都很少有往來交集。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大概半年時間,有的同學之間都還沒說過一句話。老師,班長以及團支書努力促成這次集體活動的初心是好的,希望以此消弭同學們之間的隔閡,但我仍然感覺一切順其自然最好。
就在這時坐在後面一排的一位女同學,在班長講話的間隙悄悄地將手舉了起來,班長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讓舉手的那位女同學開口發言了。
這位身材細小、長相可愛的女同學名字叫做潔潔。她來自湖南,平時講普通話時總是會帶上湖南口音,因為這一點,讓不會普通話又對各個地方口音充滿興趣的我,在大學報道後的第一個月,就記住了她的名字。
“班長,我覺得既然老師已經確定不參加這次集體活動,我們也就沒必要再坐火車外出遊玩了。因為周末我們就兩天的休息時間,外出遊玩不僅花費高,而且在我們達到目的地之前需要坐上長達數小時的硬座,只是這一件事就已經使人疲憊不堪。等大家到達目的地後,根本也就沒精力再出去遊玩了。”潔潔講話時聲音很小也很清晰,她有理有據的分析,直接說到了每個人的心坎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潔潔和松松在上一次班會上就以私人原因為借口來逃避這次班級活動,但他倆最終迫於晶晶的強硬手腕,勉強答應參加班級的第一次集體活動。再到後來,當堂堂試著讓手頭拮據的同學來提升出行方式時,松松拒絕的態度最為明確。如果這樣的話,我倒能理解松松剛才為啥反應的態度會那麽強烈,因為誰都知道,真正的友情是用錢買不到的。
這時教室裡傳來了紛雜的議論聲,“對啊!班長,既然老師已經不參加我們班級的這次集體活動了,那麽我們就在西安附近玩吧!”
“是啊!班長,我看最近天氣挺不錯的,我們可以一塊到學校旁邊的河堤上去烤肉也不錯啊!”
當議論聲中有人提到要去河邊烤肉時,全班人都跟著沸騰了起來,“對啊!班長要不我們就去河邊烤肉吧!”
此時,我好像看到了金色陽光下,護城河兩岸的白色河岸上,一排長長的燒烤架正往天空冒著嫋嫋炊煙,鮮紅的牛肉與綠色的果蔬正在炭火上“吱吱”地向外冒著汁水……坐在座位上略微有點激動的我大聲附和道,“班長,我們就去烤肉吧!”
其實選擇去河邊烤肉的我多少是有私心的,因為我也屬於手頭比較拮據的那撥同學。
演講早已被同學們呼喊聲打斷的班長,在意識到同學們內心真實渴望的想法後,將右手的食指抵在了左手的掌心。大家看到堂堂示意安靜的動作後,都漸漸地停止了呼喊。當教室回歸平靜的那刻起,堂堂便開口講話了,“你們舉下手,讓我看下有多少人想去烤肉的?”
刷刷刷,全班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右手,我第一次意識到美食的誘惑竟然會這麽大,那是我印象中我們班最團結的一次。既然大家都已經決定要去河邊烤肉了,堂堂也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既然這樣,我們這個周末就去河邊烤肉吧!”
坐在教室第一排的晶晶就像被栓了繩的火箭一樣,“騰”地一下從座位上升了起來,結果不到一秒,便又被地心引力牢牢地系在了地上。“我剛看了一下這周的天氣,周六多雲有風,不太適合戶外活動。周日倒是個晴天,我們周日到河邊燒烤聚餐怎樣?”
“好的。”晶晶的聲音瞬間被同學們如潮的熱情所吞沒。
“既然這樣的話,大家先交一些錢,讓我和班長去購買燒烤的食材與用具。”當晶晶講完這句話後,全班人都很有默契地將視線轉移到了其他地方,有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玩了起來,有的默默地研究起自己雙手的手紋,有的轉身直接和後面的同學討論起最近的NBA賽事,更過分的是坐在窗戶旁邊的那幾位同學,竟然拉開教室的窗簾,開始欣賞校園外面的景色。
無人搭理的晶晶一臉無奈地掃了一遍全班同學,最後她將目光停留在了坐在她旁邊的玲玲身上,“快,好姐妹,我需要你支持我。”雖然晶晶用力地推了推玲玲的胳膊,但正一心沉迷在手機世界裡的玲玲,就像一個裝睡的人似的,任晶晶如果推搡,她都不搭理晶晶。
晶晶傲嬌地跺了跺腳,嬌嗔地喊了一句,“哎呀!你們怎麽這樣呢?剛才還對我這麽熱情,現在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冷淡。”
晶晶的話還沒講完,全班人便被撒嬌賣萌的她給逗笑了。在大家哈哈哈哈的笑聲中,晶晶的臉一下子變得緋紅,目光也開始躲閃起來。平時常常以女漢子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晶晶,當突然有一天她以忸怩作態的樣子,將女孩兒家嬌羞柔弱的樣子淋漓盡致地表露了出來時,一切又突然顯得那麽別扭。
這時,堂堂開始出來解圍了。“好了,大家別再打趣團支書了。”等大家的笑聲停止後,堂堂繼續說道:“我們每個人先交四十元吧!多退少補。”
等班會結束後,晶晶第一時間拿起了本子和圓珠筆衝到了教室門口,“大家提前把錢準備好,過一個人交一份錢。”看她的架勢,她要守在教室門口收費了。
當第一個男生走到教室門口時,晶晶用手攔住了門口。“錢,交錢。”晶晶又恢復了往日女漢子的真實面目。
那名男生可能是第一次和女漢子打交道,就在晶晶伸手擋住他去路的同時,他的臉由於靦腆一下子漲得通紅,身體搖晃的同時,聲音也開始有些顫抖了。“我,我,現在身上沒帶現金,等,等明天上課時帶給你。”
“女漢子,注意一下你的形象,你看你都把一個男生逼到啥份上了。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到時候你還怎麽找男朋友?”話剛說完,站在隊伍後面的興興趕緊將身子蹲了下去,隱藏在了人群中。
被激怒的晶晶對著排在隊伍後面的人群大喊了一聲:“興興,你別以為你躲在後面我就不知道是你在講話,我找不著男朋友關你什麽事?”
可能晶晶的氣勢太過強硬,站在他面前的那個男生不由自主地往後面退了兩步。也就是這時,晶晶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太過偏激的地方。晶晶將扶在門框上的手放了下來,“你走吧。”等那名男生走出教室後,晶晶又急忙將手放在了門框上。
結果第二名男生就像一隻敏捷的小兔子一樣,在接近晶晶的同時立馬將身子蹲了下去後,然後麻利地從晶晶胳膊下面鑽了過去。
“你……”晶晶的話還沒說出口,那名男生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明天上課時把錢帶給你。”然後瀟灑地離開了。
為了預防其他的男生再次從她胳膊下面的空隙逃竄,晶晶竟在門口擺了一個“大”字。
當第三名男生走過去時,晶晶又重複一遍,“錢,交錢。”
誰知那名男生根不沒有搭理晶晶,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而是不緊不慢地逼近了晶晶,當她離晶晶還有一尺距離的時候,突然將眼睛閉了上來,將小碎步改成了小踏步,繼續向晶晶逼近。
“錢,交錢,如果你不交錢的話,我是不會讓你出去的。”態度堅決的晶晶將雙手用力地按在了門框上。
那名男生根本沒有理會晶晶,而是閉著眼繼續向前慢慢地走去,就在那名男生即將撞上晶晶身體的那刻,晶晶立馬躲開了,那名男生也順利地從教室裡走了出來。趁著晶晶離開門口的瞬間,一群男生也趁機溜了出來。
“流氓,你們都是流氓。”氣急敗壞的晶晶站在教室門口,一直不停地重複著這幾句話。看著湧出的人群越來越多,晶晶的聲音竟有些哽咽了。
剛走出教室的堂堂看見氣急敗壞的晶晶即將哭出聲後,立馬製止了她。“晶晶,有必要嗎?你看你攔在門口攔了五分鍾,一共收了多少錢?又讓多少同學走出了教室?如果按你這種方法繼續收下去的話,錢沒收到,大家的時間卻都讓你浪費了。”
“那你說怎辦?如果聚餐的錢收不到,活動還繼續舉行嗎?”講話的同時,晶晶的眼角竟泛起了淚花。
“你這完全是杞人憂天,你就放心吧!大家一定會把聚餐的錢給你的。”堂堂講完後便直接轉身離開了。
班裡的大多數同學在第二天上午上課之前就把自己的聚餐費用交給了晶晶,但是還有個別同學,雖然已經明確表示將要參加周日班級舉行的聚餐活動,卻遲遲不肯交錢。每次晶晶找那些同學催帳時,他們都會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推脫,就這樣那些同學的聚餐費用,直到我們的活動結束後,在晶晶三番五次地催促下才交了上來。
周日的上午,當我一覺醒來後,明媚的陽光已順著窗簾的縫隙照進了宿舍。分明已是上午十點的宿舍,安靜地卻如凌晨的街道一樣。已經睡醒的凱凱正躺在床上戴著耳機靜靜地欣賞《火影忍者》,這是一部他從初中就開始觀看一直到現在都還沒看完的動漫,每當他看到熱血沸騰的劇情時,臉上的表情都會跟著變得豐富起來;每當他看到幽默搞笑的劇情時,臉上便會露出開心的笑容……就在這時,我想起他入學報道時穿的那件黃色短袖。
以前我總是傻傻地認為,動漫這些作品就是給小孩子們看的,等男孩子們過往十八歲的生日,就應該告別這些幼稚的東西,這樣才能慢慢地走向成熟。所以那段時間,我真的很不明白,馬上已經二十的凱凱,怎麽會整天沉迷於這些無聊的東西。直到後來有一天,當我了解過這部作品後,便被裡面優美的畫面以及精彩的劇情吸引了,從此也一發不可收拾地喜歡上了這部動漫。等《火影忍者》完結後,我突然感覺在我生命中未曾出現的那段青春好像突然落幕了。後來每當在生活中遇到苦難或是挫折時,總是會從網上找來一部兒時看過的動漫,然後再從頭看起,直到那時起我才沒明白,我是在通過這種方式,試圖找回童年的一些美好。
小的時候我總是想著快快長大,等長大後,就不會有太多煩心的事情,就可以不用每天背負著繁忙的學習壓力、就可以不受父母喋喋不休的嘮叨、就可以賺到很多錢買很多很多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可以逃脫父母的約束,自由自在地去世界上任何一個自己想去的地方、就可以和心中的那個她手牽手過我們想要的生活……後來才發現那時候的我真傻,竟然會想著快快長大。
就在這時我聽見有人輕輕地點了幾下鼠標,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洋洋在玩電腦。我爬到床邊看了一眼下面的情況,果然是洋洋在追他昨晚未曾看完的那部電影。峰峰也已經睡醒了,他正躺在床上一個人對著手機屏幕傻笑,從他拿手機的方式與表情可以看出他應該正在和某人聊天。
我輕聲喊了一下,“峰峰,你是不是在和女生聊天啊?”
峰峰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正眼看了我一眼,“你怎麽知道?”
“這還用猜嗎?從你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你在和別人聊天,而且很有可能是在和某個女生聊天。”這時我故意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地問道;“快,老實交代你到底在和那個女生聊天。”
“這你就別管了。”峰峰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沒人回他消息後,又將視線轉移到了我的身上,“對了,敏鎬,你幫我分析一下,為什麽當我提出要去看最近才上映的《美國隊長》時,她卻突然不回我消息了?”
“哈哈哈哈,人家當然不想搭理你了。”雖然峰峰沒有告訴我具體是誰,但我差不多猜到了應該是隔壁院系的一名女生,“大哥,我以為我在追女生方面就已經夠笨了,沒想到你比我更笨。你不知道嗎?女生一般都不喜歡看科幻片,更不喜歡看這種類型的科幻片。這種科幻片如果前面幾部她沒看過,她這一部是根本看不懂的。”
雖然我也沒吃過豬肉,但我已經見識了豬是如何奔跑的。作為室友本著互助互愛的情誼,我決定再溫馨地提示一下峰峰,“大哥,下次你請女生看電影,應該先問問她想看什麽。”
但是我沒想到峰峰反問我了一句,“為啥我請女生看電影還要問她看啥?畢竟買電影票是花我的錢啊!”
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在追女生方面的經驗比峰峰老道多了。“不憑啥,就因為你在追求人家,在浪費人家的時間,讓她陪你看電影。”
就在峰峰正準備和我繼續辯駁下去時,凱凱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峰峰,你隱藏地夠深啊!如果不是敏鎬今天早上發現你有情況,我們都還沒你蒙在鼓裡呢!快,告訴我是哪個院系的女生。”
果然,每個人都有一顆喜歡八卦的心。
當我們發現峰峰的秘密後,他的臉就像剛吃過辣椒似的,紅的像個熟透的番茄。“你別瞎說了,在八字沒一撇之前都只能稱作朋友好嗎?”
“噔”方方突然踢了一下床板,然後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將身子的上半身趴在床沿上,一臉邪笑地看著睡在他下鋪的峰峰。“是不是經濟學院那個女生?你快老實交代,那天晚上我可在校園裡撞見過你倆。”方方講話的同時,故意挑了幾下眉毛。
即將被拆穿的峰峰一臉驚恐地看著方方,“你可別瞎說,我倆也就平時能在協會見上一面,哪有晚上……”
方方再也忍不住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在他臉上完全綻放了。
直到這時峰峰才意識到方方是在騙他,可是不打自招的他已經說出了全部的實情。“好啊,方方,你竟然騙我。”當峰峰正準備伸手去拉方方時,方方身子一縮又躺回到了床裡面去。
洋洋突然打斷了我們,“你們別鬧了,你們沒看見群裡的消息嗎?有誰願意和晶晶一塊去購買我們班級晚上在河邊燒烤的食材嗎?”
“我以為今天中午就要去河邊燒烤呢!本還打算好好吃上一頓,所以早上才沒去吃早飯,看了是我失誤了。”要不是方方提醒,我還真沒發現他今天早上沒像往常一樣去餐廳買早飯。
“你們有人去沒?如果沒人去的話,我就在群裡回復了。”洋洋又問了一遍。
“不去,有這時間還不如在宿舍睡會呢!”峰峰的這句話說出了我們每個人心中的想法。等我們紛紛表態後,洋洋便在群裡回復了晶晶。
大概過了五分鍾,當我們各自躺在床上討論著下午的班級聚會時,我們宿舍的門口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都幾點了,你們怎麽還在睡覺呢?趕緊開下門。”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興興在敲我們的宿舍門,因為全班只有他在講話即將結束時,會不自覺地拉長聲調。
我們宿舍只有洋洋已經起床,現在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電影。聽著催命似的敲門聲,他不耐煩地敲擊了一下暫停鍵,然後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雖然我們都知道是興興在敲門,但洋洋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句,“誰在敲門,報上名來。”
洋洋有時候總是喜歡和人開玩笑,以此顯示自己的幽默感,但他也總是因為分不清時機,而給自己造成了很多尷尬。
聒噪的敲門聲停止了,忽然從門外飄進來了一句:“我是你爸爸,趕緊開門。”
這二人幽默的對話瞬間逗笑了我們宿舍所有的人,“哈哈哈哈”,歡樂而又愉悅的笑聲充斥在我們宿舍的每一個角落。
剛走到門口的洋洋傲嬌地回了句:“你大爺的。我不給你開門了,你找別人給你開吧!”洋洋一怒之下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時,門外又傳來了一句:“230宿舍的仁兄,哪個方便的話幫忙開下門唄!”
還沒等我們開口講話,洋洋便搶先開口了,“溫馨提示,他們幾個都還沒有起床。”
門外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求饒聲:“洋洋,我的好洋洋,我知道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幫我開下門吧!”
吃軟不吃硬的洋洋在聽到如潮般的好話後,麻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陣小碎步跑到了宿舍門旁。等他打開門後,興興從外面閃了進來,“洋洋大哥,剛才我錯了,對不起。為了表達我對你的歉意,晚上請你移步到護城河旁邊吃燒烤。”
洋洋的眼中突然閃出了亮光,“你的意思是可以把我之前交的聚餐錢退給我嗎?”
“退是不可能退的,畢竟錢都在晶晶的手裡,我說了也不算。”沒想到這時興興竟賣起了關子,“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免費幫你烤肉吃。”
洋洋眼中的亮光熄滅了,垂頭喪氣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何時興興突然走到了我的床邊,對我的床鋪大喊了一句:“周敏鎬,趕緊起床,晶晶特意點名了,要你和我們一塊去買晚上燒烤所用的食材的。”
剛開始我還以為是我聽錯了,畢竟在這之前,我和晶晶私下沒有一點交集。我猛地一下從床上爬了起來,滿臉疑惑地看著興興,就在我正準備問出心中疑惑時,興興突然對我使了幾個眼色,這令我一下子想到了我拿助學金時興興對我說過的話,“以後班裡有活的時候就積極一點,這樣也不枉幾個班委幫我克服了很多非議才拿到的助學金。”
“行啊!”當我答應興興的同時,還是忍不住地問了句,“都誰呀!”
“你,我,晶晶和玲玲,目前是我們四個,如果你能再叫幾個人的話就更好了。”這時興興突然打了幾個噴嚏,“你趕緊起床吧!晶晶和玲玲已經在學校門口等我們了,我現在要回去刷牙洗臉,等咱倆忙完後就立馬出發。”當興興轉身離開時,我才發現他的腳上隻穿了一雙拖鞋。
我掃視了一遍正躺在被窩裡看手機的室友,對著宿舍中心的空氣大喊了一句,“我們宿舍有誰願意和我一塊去買食材的嗎?”
一陣沉默,明顯沒有一個人願意和我一塊過去。讓四個人去買全班人的食材,這樣的工作量的確太大了,我用手指輕輕地彈了彈正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火影忍者》的凱凱的耳朵,“凱凱,要不要和我一塊去買東西呢?”
“人家晶晶叫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去幹嘛?”凱凱的話明顯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雖然她沒有邀請你,但是哥哥不是邀請你了麽,走吧,這麽好的天氣,呆在宿舍看動漫多沒意思。”我講話的同時便急忙開始穿衣服了。
凱凱有點想去的意思,但我一想到此時已經在學校門口等待我們的晶晶,就沒有繼續說服凱凱的耐心了。等我洗漱完畢後,凱凱也穿好衣服下了床。雖然他做事有點墨跡,但我總算是找到了一個人。
當我、凱凱和興興我們三個達到學校北門時,晶晶和玲玲正站在學校對面的馬路上,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學校北門的情況,在我們三個出現的瞬間,她們兩個的表情也瞬間豐富了起來。晶晶和玲玲兩個人微微側了下身子,開始旁若無人地交流了起來,即使這樣她們的目光還是會時不時地向我們這瞄上一眼。
等我在離她們還有五六步遠的時候,一陣疾風在晶晶身後的花圃上迅速地劃過了一道弧線,然後遽然一個轉身又猛地衝向了晶晶,它在撩起了晶晶長發的同時,也順帶將一股濃鬱的薰衣草香送進了我的鼻腔,此時我才意識到晶晶的腳上穿著一雙小白鞋,青色的牛仔褲搭配著一件粉色的毛絨外套,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美麗動人。站在她旁邊的玲玲也穿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衣服,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她們和我一樣,都是為了下午的聚會而特意穿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不知為何,這樣的場景總是給了我一中像是在約會的錯覺。
“哦,周敏鎬和凱凱你們倆個過來了。”晶晶以這樣的開場白,和我們打了聲招呼。
不知從何時起,本就內向木訥我在遇見漂亮女生時,總會變得吞吞吐吐。
興興簡單回復了一句,“我實在找不到別人了,隻好把這兩位‘大哥’請來了。”
“那就這樣吧!時間不早了,我們現在出發吧!”說完,晶晶向停泊在我們學校門口的一輛銀白色麵包車招了招手,司機看到晶晶向他發出的信號後,麻利地將車開了過來。
機智的星星馬上搶佔了副駕駛的位置,我本打算和凱凱一塊坐到最後一排,但是等我上車後,晶晶頭也不回地跟著我坐在了最後一排。陽光透過車窗後面的玻璃照到了晶晶烏黑的長發上,撩人心房的香味在車內暗香浮動。行駛的麵包車在前往我們學校附近集市的路上,每經過一段坑坑窪窪的道路,總會把坐在最後一排的晶晶約我甩飛到半空中,等我倆再次落下時,我們的身子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碰在一起,當晶晶長長的發梢劃過我的脖頸時,就好像有一隻小貓在不停地撓著我的心房;每當我的胳膊不小心碰到晶晶軟綿綿的身子時,就好像有一股細小的電流從我身上流過;我想試著去說些什麽來緩解一下尷尬,但是當我看到晶晶赤紅的面頰時,我的整顆心臟也跟著撲通撲通地跳動不停,已到嘴邊的話語就像沙灘受到驚嚇的海鷗,“撲棱”一下全都消失地無影無蹤。不過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看似女漢子的背後竟也有如此溫柔可人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