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大概她也不會想到身為秦府的五等下人會對堂堂秦府的後院生出什麽非分之想,於是只是簡單地將幾個人帶進府裡講述了一遍秦府五等仆人的自我修養之後就開始著手分配幾人的工作。
帶進來的這幾個人毫無疑問都是屬鼠的,但是年齡上有同齡的也有比身邊人大了一圈兩圈的,所以如何分配工作壓榨出打工人的所有精力就成了青柳這個管理者最需要思考的問題。
而陳一因為長得比較斯文俊秀外加皮囊多多少少有點看頭,所以就被青柳分配去了......
掄斧子劈柴。
“從今以後,你就跟朱大頭一起在這院子裡劈柴,每天早上會有木柴送來,你倆就負責劈好然後晚上會有人來拉,沒什麽事情你就在這個院子呆著,哪裡都不準去!”
站在秦府後門處的一間破敗的小院子前,青柳笑了笑,還用一根手指輕佻地抬起了陳一的下巴說道:“這還是姐姐看你長得還算俊俏,特意給你找的好差事呢...記得不要辜負姐姐哦~”
就在陳一打算跟青柳姐姐探討一下如何才算是不辜負姐姐的時候,青柳卻只是笑著遠去了,於是剩下陳一隻好整理了一下身上穿著的秦府的仆役服裝,鄭重地推開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第一份工作的大門。
這也太客氣了,還給我整個了獨院。
雖然院子外邊看上去很破,但是裡邊也是同樣的破,讓人不會因為驚喜而內心泛起波瀾,十分的貼心。
院子左邊是一堆凌亂的木柴堆成的小山,右邊倒是被碼的整整齊齊的劈好的柴火堆,路中間一個巨大的木樁上正斜扎著一柄巨大的斧頭,斧身渾身黝黑連把柄都被撫摸得光滑無比。
繞過一個水井,後邊就是一間單獨的土坯房間。
陳一望著那雪亮的斧刃咽了咽口水,繞過斧頭走到那房間門口就要推門進去,沒想到一開門便有一股濃烈得有如實質一般的臭氣撲面而來,直接將他給反轟了出去!
這股臭氣像是三伏天裡在被窩裡悶了三天三夜的臭襪子,又像是臭雞蛋與腐爛物體的混合氣味,只是吸入的一瞬間就能穿透人的五髒六腑、三魂七魄,讓人瞬間失去意識!
陳一敏捷地後退了一步,躲過了迎面而來的危機。
只見裡邊同樣模樣簡陋,除了一張桌子外就只有一張土磚堆成的大通鋪——一個巨大的身影正躺在上邊鼾聲如雷。
大白天的明目張膽地睡覺?
看來自己是來對地方了。
只是就這個味這個聲音,而且這屋子連窗戶都沒有,自己打死也不跟這貨睡同一個屋子。
“你是新來的?...現在也不是秦府招收仆役的時間啊,你怎麽進來的?”
被陳一拍了半天門也沒喊醒、最後被一句“開飯了“給叫醒了的秦府光頭朱在陳一的強烈要求下這才坐在門檻上揉著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張口問了一句。
陳一愣了愣:“啥意思啊,這秦府招仆役難不成還開招聘會啊?”
“那是當然!”
朱大頭高昂起頭,油光四射的肥臉上泛著驕傲的光芒,那嘴上的一圈短髯密胡根根直立,無不在訴說著他往日的功績:“這秦府可不一般,那是既富又貴!秦家老太爺那可是太子太傅!知道嗎?太子的老師!”
“我三年前來秦府應聘的時候,便是直接奪得了劈柴組速度第一、質量第一、美觀第一等三項第一,
這才得以滿分進入秦府,成為一名光榮的秦府仆役!” 光頭朱的臉上泛起了驕傲、回憶、感慨等等各種表情不一而足,如同一位一連奪得了鄉試、府試、殿試的三元狀元一般,陷入了對自己過往的驕傲崇拜當中。
陳一:“......秦府的仆役,已經卷到這種程度了嗎?”
“說說,你怎麽進來的?”
完成了自己光榮過往回憶的光頭朱大馬金刀地坐在門檻上朝著陳一又問了一遍,儼然一個考了滿分的學霸在用一種假裝關心的口吻問自己的學渣同桌期末考了多少分。
陳一咧了咧嘴,笑道:“睡了飲月樓的花魁,房子都抵了結果銀子還是不夠,眼看還不起就連人帶房地賣身進秦府了...”
說完之後陳一很認真地觀察了一下朱大頭的表情,然而讓他意外地是,自己想象中的嘲笑、驚訝甚至崇拜等等的表情在朱大頭的臉上都沒有出現,出現的是一種極為鄙夷的神色,和嘴角那一抹輕佻的冷笑。
那冷笑中還帶著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和四分漫不經心。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走後門進來的!”
陳一肺都快氣炸了:“有見過我這麽傾家蕩產走後門的嗎?!”
“怎麽沒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走後門進來的人都在想什麽!”
光頭朱冷笑一聲:“前幾年還有個姓唐的打著賣身葬父的幌子想進府裡當仆役呢,要不是碰見個死全家的,還真的被他給得逞了!”
陳一:“......”
這就沒法聊了。
陳一歎息了一聲,轉身看著那個一看就很沉的斧頭想要拿起來試試重量,一邊嘴裡套著近乎隨口說道:“那大哥你怎想著進秦府來當個劈...”
“你幹什麽!”
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喊,把陳一嚇了一跳。
手伸到一半還沒摸到斧子,陳一就看見一個極為靈活的胖子身影猛地繞過了自己擋在了斧頭的面前,那一副看護斧頭的模樣像極了一頭護食的野豬,站在自己與斧子的中間,面目猙獰、目露凶光地瞪著自己。
陳一:“......別誤會大哥,我就是想熟悉一下業務...”
光頭朱充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陳一的小身板對自己也構不成什麽威脅後這才緩緩放松下來,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平平無奇的斧子,如同看著自己最親密的愛人一般,眼中的溫柔神色幾乎要溢出眼眶。
好溫柔的男孩子。
溫柔得讓陳一一陣反胃。
戀斧癖?
“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進秦府當一個劈柴工嗎?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碰這柄斧子嗎?”
陳一心裡強忍著不適:“為什麽?”
“三年前,我進山砍柴,遇見了一個讓我怦然心動的女孩。”
光頭朱的表情漸漸柔軟然後陷入回憶:“那是一個如同西湖水般柔弱、明媚的江南女子。她的笑容像是午後落在林間斑駁而柔和的陽光,而她的話語像是從林間搖擺穿過的晚間涼風,讓人心生溫暖,又讓人心曠神怡...
“我們遇見的時候,她正好在山上抓野豬。”
“........”
她是不是還有個稱號叫北地之怒??
“我們一見如故、一見鍾情。我教她砍柴,她教我抓野豬,當時我手把手教她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把斧頭。”
“......牛逼。”
“那時候的天總是很藍,日子總過得太慢。每天下午歇息,我都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總以為手裡為她捉的蟬就是我與她的所有夏天。”
陳一有點不淡定了。
氣氛有點文藝是怎麽回事?
這跟你的形象不符啊大頭哥!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
大頭哥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多方打聽,才終於知道她進了秦府,成為了秦府一名丫鬟...呵,她總是那麽優秀。”
“......”
“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麽我不讓你碰這個斧子了嗎?”
朱大頭突然問道。
陳一傻傻回答道:“是因為這是你們的,定情之物??”
“不止!”
朱大頭搖頭道:“我們這個院子裡劈的柴是要供應整個秦府的,換句話說,秦府裡的人用的熱水、吃的飯,可能都是我們劈開的柴火燒出來的...”
陳一有點不太明白,撓了撓頭問道:“所以呢?”
“她也在秦府,也有可能用我們劈開的柴火燒水洗澡、煮飯!”
朱大頭的臉色變得漸漸嚴肅認真,然後轉過頭看著陳一,用剛剛那種看著一個走後門的關系戶的不屑眼神冷笑著說了一句讓陳一至今都震耳欲聾的話:
“她用的柴火,你不配劈!”
......
陳一沉默地轉過了頭。
雖然這事情跟自己沒什麽關系,但是他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打算接盤的舔狗,卻被無情的女神冷冰冰地來了一句“他的孩子你不配養”一樣,多多少少讓人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正常。
不劈就不劈,我還懶得動手呢。
放棄了跟老員工溝通業務的想法,陳一走到院子裡的一堆木頭樁子上坐下,抬頭呆呆地望著藍天白雲,思考著自己將來的出路。
毫無疑問地這裡是一個封建階級社會,不僅官大一級壓死人,身份高一級也能隨隨便便把自己弄死,這一點從吳媽媽可以把欠錢的幾個人隨意轉賣打工還銀子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世界的律法與人權就是個屁。
而自己現在又是秦府等級最低的五等仆役,還是簽了終身的那種。說句難聽點的,如果自己想辦法逃了出去被乞丐抓住了打死,官府說不定還得給那乞丐頒一個見義勇為獎!
可就這麽入了奴籍當一輩子下人?
想想也不可能!
雖然這秦府作為大家府邸,府中有著規范的下人晉升制度,但是最高級別的下人,那也是下人!
想要脫離奴籍,大武王朝倒是有兩個正規渠道可以走。
一,就是讀書,考取功名。
這一點被陳一直接PASS了,畢竟兩個世界的自己加起來看過的正經書也沒超過十本,當然義務教育除外。
二,就是修煉,成為一名修仙者,然後經過大武王朝仙武司的認證與注冊正式成為一名官方在籍的修仙者!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不僅能夠脫離這個奴籍,陳一還能獲得每個月來自官方的補助好讓他安心修煉。
只是從這具身體練了兩年也沒練出個一筆一劃的情況來看,這修仙之路大概率也是走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