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管事,我跟你說啊,這幾個就是窮了點,但是本事都是有的,還都是讀過書的哩,買回去當下人那絕對是值得的..”
下一秒,柴房破舊的房門就突然被打開了,然後眾人就只見到那昨日裡還滿臉熱情招待自己的老鴇正板著一張臉帶著一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然後冷笑了一聲後眼神在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這幾個人呐,吃了我的喝了我的,還睡了我的姑娘不給錢,照理來說我是要報官的,不僅要關你們個七年八年的還得讓你們把我的銀子給補上,最後還得革了你們考取功名的路子!”
這話一出,陳一看到地上癱坐的那幾個哥們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那王安甚至還嚇出了一頭冷汗可憐巴巴地求饒道:“吳媽媽莫要如此絕情!我們也是...也是一時糊塗啊...”
“哼!”
吳媽媽望著癱坐在地上的幾人望著自己可憐巴巴的求饒眼神時不由得再次冷哼了一聲,嘴裡刻薄地出聲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再給你們幾個機會,只要你們給我飲月樓掙夠了你們的嫖資,我們就算兩清了!”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趙井河急忙把頭點的如同雞啄米,討好地望著吳媽媽笑道:“請吳媽媽放心,咱們乾活也利索得很,肯定能把樓裡的姐姐們伺候得舒舒服服地...”
“我飲月樓這種小地方可請不起你們些讀書人來乾活喲。”
吳媽媽似笑非笑,望了一眼身邊站著的中年男子:“正好這位劉管事想要到我這裡找幾個身手利索的下人,你們若能被他看上帶入秦府乾活,也算是給我掙銀子了,銀子掙夠咱們也算是兩清了...”
秦府?!
眾人吃了一驚,這不是本地號稱百族之首、當朝太子講師的秦老爺子的府邸嗎?怎麽跑到這等煙花之地來挑選仆人了?
“幾位莫要疑惑,在下的確是秦府的管事,也確實在為府裡招收新的仆役,只是有些要求導致一直沒能如願,也隻好到處打聽了。”
那名中年男子說話不緊不慢,語氣之中的確有一絲雍容華貴之氣,果然不愧是秦府這種大府的管事。
“這第一條,便是要讀過書的。幾位也知道,現在的讀書人矜貴得很,要他們賣身為奴一來他們不願意,二來我秦府也不願意落人這個口實...”
在那劉管事說到“矜貴”這個詞的時候,吳媽媽摳著自己的指甲仿佛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這第二個嘛就是...”
劉管事沉吟了一聲後,抬起頭來用一種問詢的眼光望著眼前的幾名落魄讀書人說到:“不知幾位屬相...是什麽?”
眾人愣了愣,仿佛有點奇怪劉管事招收仆人的條件為何如此奇怪,卻也隻好在吳媽媽尖銳的眼神注視下一個個老實交代了:
“我...我屬虎。”
“我屬雞。”
“我屬豬的。”
...
每說出一個屬相,那劉管事眼中的期望之色就黯淡了一分。
最後只剩下了一直傻呆呆站在那裡沒有出聲的陳一了。
然而就在陳一在劉管事與吳媽媽雙重的注視下正要說出自己的屬相“狗”的時候,腦子裡卻沒來由地突然響起了剛剛那兩隻灰毛老鼠的對話!
這個劉管事,不就是那老鼠口中的“大戶人家”嗎?!
雖然不知道給這種大戶人家當仆人會是什麽下場,
但是總比在這任由一個尖酸刻薄的老鴇擺布要強得多吧?說不定將來還得賣給其他人家當下人給這飲月樓還錢,到時候說不定還不如這個秦府呢! 更何況那吳媽媽自從進來之後,那帶刺的眼神就有意無意地在自己的身上上下地剜著,似乎時時刻刻地想在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來!
此地不宜久留!
而且跳槽一定要選大公司,這是陳一很早就明白的道理!
於是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望著那劉管事說道:“我屬鼠!”
“當真?!”
那劉管事原本臉上已經有了些失望之色都準備要轉身離開了,聽到陳一報出了自己的屬相之後又突然眼前一亮,便又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方的陳一。
模樣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正是手腳麻利的時候。長相倒是有些白皙清秀不像是能吃苦的樣子,但是現在時間緊迫倒也不是計較那麽多的時候了...
於是他沉吟一聲,出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可曾讀過書?”
“在下陳一,自幼苦讀詩書!”
陳一一振長袍,神色倨傲:“劉管事若是不信,隻管考究在下便是,哪怕是茴香豆的茴字有幾種寫法,在下也能給你列出來!”
“那倒不必了,能穿著長袍逛風月之地還付不起銀子的,想必也只有你們這些讀過書的了!”
劉管事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看了一眼身邊臉色有些複雜的老鴇,微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這個我便帶走了,那我秦府就與吳媽媽也簽個十年的長工約?這樣可夠麽?”
“若是其他人,十年倒是夠的...”
吳媽媽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眼前站著的陳一,使得後者再次覺得這裡不是久留之地,還是趁早離開為妙。
“至於此人,十年怕是遠遠不夠!”
劉管事大奇:“我秦府的待遇十年長工都換不了飲月樓的一頓花酒?那這人需要為我秦府打工多長時間才能償還這頓花酒錢呢?”
“不怕劉管事笑話,此人喝的這頓花酒...我恨不得把他大卸了八塊論斤賣!”
聽著吳媽媽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時,在場的眾人聞言後無不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然後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裡假裝一臉風輕雲淡表情的陳一,各自心思千回百轉。
這哥們...不會是睡了老鴇吧??
那可真是小母牛坐飛機——牛*上天了!
“...不過既然現在劉管事出口要人,我吳媽媽從來都是成人之美。但是這個長工的期限嘛...”
吳媽媽抬起頭,陰沉而幽怨的眼神盯在眼前已經是冷汗直流的陳一身上,在其余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冷哼了一聲說道:
“此人的仆約...得是終生!”
......
大武王朝神龍二十四年七月,陳一就和其他幾名同樣屬鼠的落魄讀書人一起匆匆地進了秦府。
也不知道是這裡登記戶籍不登記屬相還是這個劉管事確實比較著急,別的根本沒有多問就帶著陳一等人進了府,一直到陳一穿上了那身秦府下人的衣服時自己還在那裡長籲短歎。
家沒了,人也沒了。
有的人穿越,不是送老婆就是送神器,再不濟也得送個系統讓自己好歹有個安身立命的底氣所在。
結果到了自己這裡不僅什麽都沒有,還因為上青樓不給錢被關押了起來,最後還被青樓給倒了個手賣給了別人當下人!
......這開局,怎一個“慘”字了得!
“我秦家是杭州乃至整個江南都有名有姓的大姓,不知多少人擠破了腦袋想進我秦府打工都沒機會,這次便宜你們了。”
帶路的從那劉管事換成了一個叫青柳的丫鬟,年歲不大只是談話舉止間充滿了韻味,搖曳的腰肢如同七月西湖中隨風蕩起的漣漪,又像是斷橋邊輕輕撫動的垂柳,讓人止不住地心曠神怡與向往著美好。
一看就是老員工了。
原本陳一以為進了秦府以後就要乾端茶遞水掃地拖地伺候人的苦活累活了,還兀自想著找個什麽辦法摸魚,結果進了秦府才知道,這種活竟然還踏馬的輪不到自己——這是三等仆人才能乾的活,而自己進來後是秦府身份最低的五等仆人!
照著青柳的說法, 這種端茶遞水搞衛生的活可以接觸到秦府的達官貴人們,有大量的額外賞錢可以掙,沒點關系後台連地都沒機會去掃!
陳一一陣無語。
看來只能乾苦哈哈的體力活了。
西湖邊上七八月份正是萬物蔥蘢的日子,這秦府除了深不見底的雕梁畫棟、亭台樓閣之外也同樣在院子中栽滿了奇花異樹,時時刻刻地彰顯著秦府作為本地第一大族的身份與地位。
無數身穿淡黃色下人服裝的丫鬟們一個個身姿妖嬈,忙忙碌碌地穿行在花田之間澆水施肥,時不時地抬起頭來看一眼走在人群中間如同眾星捧月一般的新晉仆人陳一,然後在陳一好奇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又急忙低下頭,假裝可愛與嬌憨地逗弄著在鮮花叢中飛舞的蝴蝶,仿佛想要吸引起陳一的注意力:
“小東西,你是什麽蝶呀~”
於是陳一就聽見那隻蝴蝶趴在花蕊中間對著好奇地湊過大臉盤子的丫鬟們冷笑一聲:
“我是你蝶!”
陳一:“......”
而這個時候老員工青柳正在對著陳一以及幾名一起進府的新晉仆人介紹秦府順便PUA:“秦家分前後兩院,前院是咱家老爺們讀書、待客以及家丁護院們住的地方,你們身為家裡的五等仆人,切記不可踏入!”
陳一心中一陣激動:那意思是自己跟秦家的女眷們一起住後院?
後院不準男子踏入,而五等仆役不算人?
這算不算是個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