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發現,好幾位裝卸工總是在徐玲面前獻殷情。就連平時不說話的老李,有天突然開口說道:“徐玲她老公在鎮上開著一家汽車維修店,正好在我們小區對面,我車上次就是她老公修的。”有次我們幾位回宿舍的途中遇見了徐玲,他突然開口問道:“徐玲你家是不是在荷蘭?”
徐玲沒有回頭回了聲:“是”
“徐玲你多大了?”他又問。
徐玲沒有吱聲,好像沒有聽見似的。在我們前面走著。我當時聽到很驚訝!他直接問一位女士多大了?女人最不想外人知道她們的真實年齡。我隨機打趣的說:“老李真看不出來,平時不說話的老實人,見了美女也變得幽默了,我這會知道你怎麽騙到你老婆了!”而後我小聲的又說了句。“老李,看不出來,你對別人家少婦倒很垂憐,問這麽清楚,有啥想法?不怕我告訴你老婆?”
我知道徐玲她能聽見我說話,說完我見她加快了步伐,向一輛要點數的車跟前閃去。我給她解了圍,也為我自己說了句話。我何嘗不是我嘴裡說的老李。老李只是想和徐玲說句話,他本意是友好的,沒有想這麽多?也想不到那上面去。老李夫妻兩是晚婚,成年人到了一定年齡段,擇偶觀念也現實了,女人隻想找一個安穩踏實的家,我想他老婆就是這樣和他結婚的。踏踏實實安安穩穩一輩子,也沒什麽可追求的了。動蕩不安的年齡已經過去了。他說話直來直去,從不多想,現實就是現實,也不會刻意的去裝飾。就如我們每次照面,他都會問你吃了沒,千百年來這只是一個友好的習慣,這些習慣已經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子裡。上次夜裡,我們在車間裡面剛裝好一輛車,司機正要打邊繩。我們後面還有車要進來,於是我們催著司機到外面打邊繩。司機一著急,順手放下撬杠就上了駕駛室。這時候後面車倒了進來,我看見指揮車的這個司機順手撿起撬杠放到自己車的油箱蓋上。不多時前面那個司機就跑了進來,這看看那看看,來來回回尋了一圈怎麽也記不起剛才用沒用撬杠,一邊尋思著一邊轉了一圈又跑到外面去了。剛跑出一會兒又跑了進來。
“兄弟?我剛把撬杠放這了,你們誰見了?”
我們幾位沒有吱聲,我們幾位都看見誰撿了。司機看著我們幾位,又跑到那個人跟前。
“兄弟你剛停車有沒有看見兩根撬杠?”
“沒有。”這個人搖了搖頭,看了我們幾位。
廠子裡司機的撬杠經常亂丟,不是這個司機撿,就是那個司機撿,都正常的不是啥事了,哪個是誰的撬杠誰敢肯定說這個就是他的。可今天這個司機非要找到他的撬杠,我喊了聲:“找不見不找了嗎?先借他車上撬杠用用,用完了再還回來,你們經常亂扔撬杠,廠子廢鐵堆,你們司機丟的撬杠多著。”
誰知老李這回突然冒出一句:“我看見他剛撿了。”
那個撿撬杠的人一聽,頓時不淡定了,衝著老李就嚷嚷:“你看見了,你怎看見了,兩個撬杠值幾個錢?我車上有的是撬杠你看哪個是你的。”
丟撬杠的那人,見這情景上前解圍。“開玩笑,開玩笑。我也是著急要走,大晚上的路上要用,想打一個撬杠這麽晚了也沒處打。我那撬杠也是撿的,我原來的撬杠早都不知道丟哪去了?”
“真是的!”
這當中車上下來一個人,把丟撬杠的這個司機拉到一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麽?兩個隨後握了握手就散開了。
老顧看司機都離開了,就開始訓老李:“你不能拐個彎說出來,多傷人的面子。你不能說那個司機和他開玩笑,剛給我們打了一個手勢。你不能再喊一聲——兄弟不鬧了,司機都急得冒煙了,快給給去吧?不就行了。你說話怎這麽直,這回你看怎收場,多沒面子,兩個撬杠。司機還給怎們買了水,裝完車你到車上提水去。” “人要誠實”他隨後給老顧回了這麽一句,我覺得他是在掩飾他的尷尬才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唉!你真是的。我說的是你方式不對,剛才你不啃聲,我都會說的,你這鬧的,你說這裡哪個司機不認識你?司機一進場地,看見你就喊——老李每次裝的車就是實誠。唉!你把司機打擊壞了。”
連這麽老實的人都能和徐玲說話,而我!在公共場合,我不會和徐玲說話的,我覺得平平常常,更能體現我的人品。我要說的話都在無形中讓她能感覺到我的不同。當我們有時經過她身旁時,我旁若無人的繼續向前走,可在這走的過程中,我視線內清楚的出現他抬頭看向我們的畫面,我知道那更多的是在看我。現實我該澄清一下,他們幾位在離她很遠時,目光已經注視在她身上,在離她最近時,豈不狠狠的在瞄她一眼。她這時候抬頭看也是本能的反應。一位女士被周圍的男士注視,女士的心裡一定洋洋得意。可我想她心喜的當中還是會注意到我無動於衷的身影,這就是我刻意在她面前一直偽裝我自己的情形。我想我也會向他們一樣在經過她面前時瞄他一眼,渴望她的眼神和我的眼神相對,而不是我對著她的眼睛,而他眼睛卻對著大家。我也想著和大家一樣在大夥面前搶著風頭的和她開玩笑,可這樣一來,我同他們在她心裡有何區別。有時候我發現她顯得很無奈,可又不想讓他們顯得尷尬,她只能強顏歡笑,我想過在這種情況下我豈不是和他們一樣讓她產生厭煩。這些情景我不會讓發生的。我很小心的珍惜她出現在我面前的畫面,我要自己拿起筆來繪畫她同我的邂逅,把這畫面點綴的浪漫,富有激情,五彩繽紛,讓她回味無窮,讓她眼睛永遠停留在我的世界裡。我對她如癡如醉,幻想著一位中年女士,明知道這份愛戀沒有結果,可她還是渴望著我能繼續暗戀她下去。
我不想這份感情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只是幻想。現實她的一言一行在他們的世界裡同我一樣,這一定是對我最大的打擊,我時時刻刻留意著她的言行,他出現在我身旁的舉動,我要抓住這種相遇,讓幻想變成現實,我要用現實來驗證她對我也有青睞。
這天我終於看見她出現在我的面前,她是遇到了一點問題。點數原本是一個完全有規律可循的事,可今天這點數既然突然超出了她的范疇,她一時犯了迷糊,不知如何是好。她好像走進了一個迷魂陣,怎麽繞都繞不出去,在裡面一直打著轉。她算了一遍又一遍,越算同前幾次不同了。她看著我們幾位等的有點時間長,她越迫不及待,越沒了頭緒。在這種場面我以前看見她在別的車上爭論過,那次看見他們的爭論,我私底下腦海裡也同他們激烈的爭論過,顯而易見在她面前我最後只能大獲而勝。我看見她恍然大悟的眼神,那一天整個人一直沉浸在幻想之中,夜晚欣喜若狂的都沒有早早的入睡。我很慶幸這次她在我裝的車跟前又犯了同上次一樣的事。我暗暗高興,生活裡既然給了我這次機會,我胸有成竹的問道:“徐玲,好像夠了,你算了幾排?”
“你們先休息一會兒,我再算算!”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拿著手機又開始從頭算了起來。
我看見她思索著加著前後兩個頭子包的數,又加著平板車台子上的包,最後數了數台子下的包,她這樣按著順序加完了她所能看見的所有的包。她嘴裡嘀咕了一句:“怎麽越算越少了?”
“中間沒加”我提醒她。“台子上四排,三四一十二包,台子下十排,四十包。”
“噢!”她算出了總數,肯定的說:“還差七包。”
“還差七包。”我學著她的口氣,而後反問她:“你確定你算對了?”
“嗯,沒錯,我算很多遍,其中三遍我算出的是同一個數”
“我知道,如果我們再問你一遍,你一定會動搖的,你對你自己算得數心裡根本沒有底。”
她開始被我動搖了。又要伸手點數。我急忙打住她,跳下車走到她跟前。
“你每次點數,像這些配貨不壓車的貨,你總是看我們裝的差不多了,然後才不確定的過來點數,點完數少了我們再添夠,多了我們再卸掉。你怎麽不做筆記?”我走到車前面,指著車上的貨開始給她說:“平板車不加長,台子上是四排,台子下是十四排,這都是死數,加長的車最多十七排。不管加不加長,台子上的數是死數,119包。台子下一排28 包,十排280包,你現在加一下,看我們裝了多少?後面還有一個頭子,”我怕她再忘了,故而再次提醒她。
“明顯已經多了,”老顧回道:“你應該把筆記做上。”
“我算的順序沒錯,怎麽會錯這麽多?”她這回是看明白了。“台子上的數是死數,119包,每一個車都一樣,下面一排28包,這樣一看就明顯多了。”
“這回看出來了”我繼續引導她跟著我的思路往下看。“你這回在筆記本裡寫上,台子上119包,怎們裝400 包,減掉119包,再減掉我們裝的這十排,把後面這一個頭子35包也減掉,看是多少?”
“我算算”她嘴裡嘀咕著:“119 加280等於399,再加35,434,多了34包。34減28 等於6,28再減6等於22 是8排零22包。”
我是聽清楚最後他說的這一個數,至於那一連串的計算題,我是被她繞的也變不清是哪方面的路子。這回最後得出的數是對的。
“你算的真費勁,你回家了真應該好好整理一下你的腦袋”她傻傻地向我笑出了聲,我也笑了笑,繼續給她說:“我們平時配貨裝的車,不外乎就這幾個數,四百,五百,八百,要麽就對半裝。你提前計算好,下次裝車前你就直接告訴我們多少多少排,就不這麻煩了。很好算的,總數減掉119 包,再除以28包,不就出來了。”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我,有點如癡如醉,我是看見她聽明白了,可他故作是懂非懂的眼神看我,我不由的笑場了。
“我說的太投入了”我玩笑的說,說著上了車。“你就像個小學生在聽我講天數似的。你走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我說完她回過了神,真的走了。過了一會兒,她騎著電動車來了。
“不押車的貨,我看了單子,不是十四米,就是十七米的板,整車數都差不多。”她向我一邊說著,眼巴巴的一邊望著我,好像期待我給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每次你點數,同樣大小的車,你丫一遍一遍的點數,我是想著問你——徐玲剛點的這一車數和那一個車的數一樣不?我想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你會發現,不會在費神的每一車都一包一包的去數。誰知你這麽長時間了還是沒發現。(她笑得眼睛眯了一下)小魏小田每次過來點數,就點底下一行,數完就走了。很明顯,由下到上,第二行比第一行能多擠一個包,第三行第四行能多擠兩三個包。整車就那些數,誤差個七八包很正常。沒有誤差是不可能的,你能看見外面的包,裡面你知道對不對稱,有時候我們同外面擠一樣,有時候我們也怕麻煩,中間就不擠包。”最後這句話我手搭在嘴邊小聲說給她聽的。“所以司機卸貨時,貨主說過只要誤差不超過十包,沒事,再說一般你們都向辦公室多報數。”
她聽著會心的笑了笑。
“接下來裝七五灰的,我走了。”
“走吧”我打趣地說:“以後沒事了,在我這多轉轉,好無聊,我都一天悶死了。”
她騎上電動車,扭頭看了我一眼,眼睛快要眯成一條縫,那眼睛真是曇花一現。他隨即轉身就走了,像風一樣的從我旁邊駛過,留下淡淡的一股清香。女人總是把自己用香水噴得香香的,穿的乾乾淨淨,整個人就像玫瑰花一樣鮮豔,讓人陶醉,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