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前有著奶奶種下來的石榴樹還有爸媽種的菠蘿樹,零零散散。但很可惜,那種石榴果實裡面熟了就長蟲子了,當地的水熱又太過,菠蘿也常常開裂,引來那種土蜂,所以母親總是會把這些快熟的菠蘿摘下搬到家中,直到散發香味。那股菠蘿的香甜氣息真是讓人著迷啊。
那個時候我和我的弟弟妹妹們總是能吃到香甜的菠蘿,從散發香味起我們幾個便會往菠蘿身上蹭,享受那種被菠蘿扎的感覺,快要熟了!快要熟了!很快就能打開來吃了!歐耶!
小小的房間裡總有著香味的彌漫。
“急什麽,後天就能吃了!”父親的語氣總是能讓我們感到害怕,是天生的威懾嗎?
小弟小妹也不敢說話了,氣氛又冷了起來,有什麽好說的呢,他可以把我們吊起來打,又高又壯,真害怕父親拿鞭子來打我們。那個時候我就懂了,我應該老老實實地聽話,才能避免這一切,以至於我成為了父親眼中的好孩子。
我害怕我的父親,害怕他罵我,害怕他打我,害怕他用力地呼氣,害怕他氣呼呼地回家……
從什麽時候起,我便開始對父親有了恐懼,從什麽時候起,我開始在意他的一言一行,從什麽時候起,我有了在他生氣前幾秒學會躲進房間的能力。我看過他在不生氣時的談笑風生,見過他在生氣時的暴跳如雷,父親總是陰晴不定,非常地強勢。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下成長,我也有了我這個年齡不該有的問題,我看到了什麽嗎,為什麽我不像別的小孩子那樣被打後還能活蹦亂跳,為什麽我被父親打罵後那麽害怕,那麽難過,動都不敢動,父親拿著鞭子的樣子,眼神像要吃人一樣,青筋突起,呼氣聲聽著都讓我害怕萬分。
家裡難有的安寧日子,母親把菠蘿搬了出來,拿來了那邊被歲月摧殘的菜刀,往上面抹了一點油便切了起來,手心壓刀背,眼神一定,一壓,便開成了兩半,再往分開的兩半各開一刀,分成了四半,那味道真的是好香好香。
母親再把中間的芯給去掉,就可以開吃了,往兩個彎彎的尖端一掰,一鮑一鮑的果肉便分開了,毫無家教的我和弟弟妹妹們便開吃了,搶一鮑吃一鮑,生怕沒得吃了。
“搶什麽搶,沒得吃是嗎!”
父親的大嗓門終究響起,我們又成了父親眼中的乖孩子。
“老大,你拿一塊給你奶奶,她不要,你就直接放那就行了。”
“哦,我知道了。”
小小的我便抱起一大塊菠蘿往隔壁跑去,其實也不遠,奶奶就住在隔壁,只不過父親結婚後便分家了。
“奶奶,給,爸叫我拿給你的菠蘿。”
奶奶沒說什麽,依然在看她的電視,看著那在我看來老套的節目,瞧都不瞧我一眼。
把菠蘿放在了有幾隻蒼蠅舔食的餐桌上,便退了出去,其實這也沒什麽了,自從奶奶一個人了之後,便總是這樣,其他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麻溜地跑回去開吃,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要吃少一塊了,誰讓我是父親眼中的好孩子呢。
好孩子呀好孩子,我學會了回避風險,我開始有別的想法了,我知道,父親呼氣聲很大,那就是要生氣了。我便好好擦桌子、好好洗碗、好好掃地,在父親面裝勤快,給他倒水,給他扇風,這樣一般父親都不會罵人的,再不然我就跑得遠遠的,父親想罵也罵不著我。我真的很難忘記父親拿著鞭子打我的那一幕,他在我眼中並不是一個值得我尊敬喜愛的父親,我甚至覺得他只是一個養著我們的人罷了。
說實在的,我的父親沒給我留下什麽好的印象,我的想法變多了,我那個時候總是很消極,父親要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這樣他就不會生氣了,不會打我了。
他給我們買糖和餅乾,我不會感激他,我知道,這是因為他心情好,他給我夾菜,我也不覺得他有多好,看著他笑,我感到了安全,看著他呼氣,我感到了危險。
對!
我只需要做一個好孩子,父親就不會打我罵我!
對對!
我要聽父親的話,父親讓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和父親對著乾!
這是對的!
我是一個好孩子,和父親保持和好的關系,這樣他就不會看我不順眼了!
我的父親,一個陰晴不定的人,一個會打會罵的人,一個讓我沒什麽好感的人,他,總是讓我感到如此害怕,而我更知道,沒了父親我什麽都不是,我會沒有吃的沒有喝的沒有穿的,然後玩完,我真不清楚我為什麽要想這些。
從什麽時候起,我的父親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便已經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