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安志琪和呂行都打電話給林雙說他那一排兩個座位都空著太顯眼,被下午上課的地理老師一眼看出來了,張玲說他們兩個都請假了,老師也沒說什麽。
林雙他們的地理老師是個高高瘦瘦的女人,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學生們都挺喜歡她。
“你xx逃課去哪了?”
“約會去了。”
“真的假的?請客請客,不然舉報你逃課。”安志琪在電話那頭笑著嚷嚷,根本不信。
“我單獨請班長還差不多。”林雙也笑,讓那個嚴格的班長撒謊說他請假了可不容易。
“忘了跟你說了,張齡喊你補張假條,下不為例。”
兩個人對罵了一陣才掛了電話。
第二天周六,林雙一個人在家,一大早便醒來,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呆,拿過手機給佟瑤發短信。
“how are you?”
“fine,thank you,and you?”佟瑤立刻回了過來,像是在守著手機等他的短信似的。
“英語水平可以啊,我教的好呀。”
“那謝謝您嘞。”
“吃了嗎?”林雙沒話找話。
沒有回音,早晨的時間,佟瑤應該在忙著照顧母親。
林雙翻來覆去的看著這幾條短信,臉上卻沒有笑容。
似乎沒什麽問題,一切正常。
但他從昨天到現在一直莫名的心悸。甚至剛剛醒來,右邊眼皮一直在跳,他也把這當做不好的預兆。
躺在床上,林雙無聊的一手枕著腦袋,一手把手機拋起,又落下接住,看一眼有沒有新短信。
握著左邊口袋裡的手機,佟瑤感覺到了短信提示的振動,猜想是林雙又發了新的短信來,但她沒有拿出來看。
她跟在一個身材壯碩高大的男性身旁,走在醫院漫長的走廊上。
燈光刺眼,消毒水刺鼻,佟瑤一度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她像是一具空殼一樣漂浮著來到了醫院的繳費處,繳納了手術所需要十萬元錢。
繳完了費用,佟瑤在確認書上簽上了名字,手續很快辦好,醫生說手術安排在一周後。
希望手術順利,佟瑤握了握手機,在心裡默念。她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汗,浸濕了手機的屏幕,上面模模糊糊的顯示了新信息的提示。
但下一刻佟瑤長按了電源鍵,把手機關機了。
“好了,走吧。”一直跟著她的男人催促著她。
佟瑤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醫院,門口,一輛麵包車在等著她,車身有紅色的油漆刷了一個工廠的名字。
透過車窗能看到,車裡已經坐滿了和她年齡相仿的少年少女。
打開後排的車門,上車前,佟瑤最後望了一眼江邊,那是她昨天和林雙唱歌的廣場的方向。
“我想當歌手,在舞台上唱歌哦。”小時候的童言無忌在腦海響起。
這樣,也算是實現了夢想吧。
謝謝你。謝謝你。
到此為止吧。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麵包車立刻啟動,佟瑤坐在窗邊,閉著眼睛半躺在座位上,沒能看見後視鏡裡那個遠遠地追在後面,嘴裡似乎還在喊著什麽的身影。
麵包車絕塵而去,林雙一屁股坐在路邊氣喘籲籲。
一直覺得不安心,他就乾脆來醫院看看,剛轉過路口,就遠遠地看到佟瑤打開車門坐進車裡的一幕。
他下意識的往前追了兩步,
喊著佟瑤的名字,但離了一段距離,車上的人明顯聽不見,最後他只能記下麵包車上工廠的名字。 他覺得莫名的心慌,看到麵包車逐漸消失在視野裡,他的心也不斷的下沉。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林雙有些無助的一遍一遍的打過去佟瑤的號碼,冰冷的提示音不厭其煩的響著。
他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但就是篤定的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下一刻,他的手機響起,電話那頭安志琪焦急的話語,終於證實了他不安的猜想。
“張齡剛剛告訴我,佟瑤要辦休學手續!”
陰了許久的天際終於落下雨來,連綿幽咽的細雨,像是隱忍的哭泣。
窗外的景色隔著模糊的雨幕不斷後退。
佟瑤湊在窗前,像個小孩子似的在霧氣上一筆一劃的寫字,先寫一個林字,再在林上寫一個雙字,兩個字疊加起來糊成一片,水珠沿著車窗滑落,拖著一道道豎痕。
駕駛座的男人恨不得把車當飛機開,他一臉堆滿的橫肉,哼著不成調的歌曲。
他偶爾和後面的少年少女們搭話:
“到了廠子裡要好好乾啊,工錢都提前預支給你們了,別偷懶!”
“乾滿三年才能走哈,中途不能跑的。”
佟瑤心不在焉的嗯了幾聲,專心的在車窗上寫字,直到所有霧氣都被塗抹乾淨,車窗變成了一面鏡子,映著她的臉。
她偏過頭,像是炫耀似的抿起酒窩照在車窗上,車窗上的水痕凌亂交錯,佟瑤突然感覺那很像是一道道血痕滑過她的臉頰。
窗外後退的景色停了下來,終於到了。
車停在一片工廠前,四周是一片荒地,濛濛細雨裡,她四下遠眺,附近再看不到其他人家,遠處有長的很高的樹木,一陣風穿過冬日裡光禿禿的枝椏向她襲來,一時間感覺有些天旋地轉。
“都快進去吧,別感冒了,影響乾活。”男人招呼著幾個人往工廠裡走。
“先去登記,快走吧,外頭冷。”
冷風夾帶著雨絲從車窗灌進來徑直拍在林雙的臉上,他想吹一下風讓腦子清醒一些,路邊一排路燈飛速掠過他的視野,車已經開了很久,開出了城市,扎進了盤山公路,不知道終點是哪裡。
關上窗戶,車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呼吸聲,林雙身邊,夏語帶著耳機,在閉目養神,卻也保持著標準的淑女坐姿,她背部挺的筆直,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長裙下穿了黑色天鵝絨長襪的小腿並攏側向一邊,
“謝謝。”林雙再次真誠的道謝,但夏語戴著耳機,似乎聽不見。
之前掛了安志琪的電話以後,他站在醫院門口淋著雨,翻了幾遍手機,最終打通了昨晚上才保存的夏語的號碼。
“合作,請。”夏語突然淡淡的說。
林雙剛想回話,前排坐著的兩個一路沉默的黑衣人開口了:
“小姐,林先生,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