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定很高興,他拉著工友去飯店炒了三個菜,破天荒地喝了二兩酒。
金安定一向瘦小,可是身體卻很好,基本沒有生過什麽病,就是偶爾有個頭痛腦熱什麽的,也從來不需要吃藥,三五天就好了。可是這一次喝的二兩酒可害了他,喝了酒他昏昏沉沉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過去,第二天上班他才發現自己起不來。
他覺得雙腿發軟,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頭腦裡的腦子像是化成了水,動一動就在裡面晃蕩,晃得自己想吐。
金安定實在沒辦法,努力從床上爬起來,端起臉盆要去打水洗臉,可是他倍感心口沉重,眼前一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爬起來卻手腳無力。
工友見了把他扶起來,攙著他躺回床上,他隻得讓工友去幫他請假。
金安定在床上躺了一天,病情並沒有什麽好轉,他原本以為是昨晚的酒勁兒沒過,一直到了傍晚,他才確定自己確實生病了。他不得不托工友去給他買點藥,工友去把藥買了回來,花了幾十塊錢,醫生說沒檢查也不知道什麽毛病,隨便抓了一些感冒藥,說是吃了不好就去醫院檢查。
吃了兩天藥,仍然沒有好轉,金安定仍然下不了床。這時他慌了,莫非是得了什麽嚴重的病?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起家裡的妻子兒女,兩個孩子孩子讀書,正是花錢的時候,他可不能倒下,不然的話這個家庭怎麽過下去!
金安定想著,就著急地流下眼淚來,自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家裡孩子還小,丟下給王水芹一個人的話,那怎麽得了。
金安定哭了一陣,心裡盤算著,無論如何也不能倒下,明天咬著牙也要去醫院看看,花點錢也無所謂,只要能夠治好病,繼續乾活兒就行。
第二天金安定勉強支撐著身體,打了一個摩的來到鎮上的醫院。
金安定走進醫院,來到一個診室,裡面是一個五六十歲的醫生,他穿著一身白大褂,戴著老花鏡。
他一走進去,醫生就問他哪裡不舒服,他描述了一遍自己的狀況,醫生拿出聽診器聽了一會,皺皺眉頭,又聽了一會兒,又詢問了一遍他的感受,他又描述了一遍。醫生不緊不慢地說,可能是心臟病。
金安定聽說過心臟病,他只知道村裡有個叫袁奧的是先天性心臟病,在大年三十的那天死了,死的時候才十八歲。聽說這種病不好治,悲觀點說是治不好。
金安定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從凳子上跌倒下去。他再一次問醫生,是不是真的是心臟病?
醫生問他做什麽職業,他說是在鋼鐵廠打工,醫生沉思了一下,說他沒辦法確診,醫院裡條件有限,建議他去縣城裡檢查。
金安定心裡感到十分悲傷,他覺得自己胸口壓著的石頭又重了幾十斤,甚至自己的腳步也變重了,每跨出一步都十分吃力,走不了多遠就會氣喘籲籲。雖然如此,他仍然堅定地跨出步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如果去省城的話,又要請假耽誤幾天工,可是不去的話就沒辦法醫病。最後他決定要去省城,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得了什麽病,要搞清楚了才行,不然這樣下去既無法上班,情況也可能越來越糟糕。
他的心裡是十分擔憂和恐懼的,雖然他一直都是報喜不報憂,可是這一次他忍不住要和王水芹說,因為他很害怕自己如果死在外面王水芹又不知道,他連和她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他打電話回去,村委裡如今已經裝了電話了,
打電話三毛一分鍾,接電話不要錢,只要有電話來,專門有人會通過村口的一個大喇叭通知, 村委說已經通知王水芹了,她正在趕過來接電話的路上,讓他十五分鍾過後再打過去。
金安定在這十五分鍾裡備受煎熬,他不想告訴王水芹自己的情況,一面是他自己都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病,告訴王水芹她只會乾著急,另一面是他很擔心,不說的話萬一自己真的在外面死掉了王水芹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十五分鍾後金安定把電話打了過去,電話裡傳來的是熟悉而親切的聲音:“安定啊,你吃飯沒有?今天沒有上班啊?”
金安定一聽到王水芹關切的聲音,眼淚就在眼睛裡打轉,他努力地把自己的難過吞咽下去,強忍著讓自己說話時不要發出哽咽或抽泣的聲音。他說:“我今天沒有上班,我感覺有點不舒服。”
王水芹聽到說不舒服,聲音顯得有些擔心,她問:“是不是感冒了?乾活冷熱不均,容易感冒,你要注意穿衣服,去看了沒有?買藥吃沒有?”
金安定說:“買了藥吃,也看了,就是覺得手腳發軟,身上重,手腳沒力氣,鎮上的醫生也不確定是什麽原因,他說懷疑是心臟病。”
金安定這個時候已經忍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的嘴唇在打顫,眼淚已經奪眶而出,可是他沒有發出聲音,努力用全身的力氣控制自己,使自己說話顯得自然。
王水芹聽了之後,心裡咯噔一下,可是她又轉念一想,不能自己嚇自己,醫生說的是懷疑,又不是說確定。她很鎮定地對金安定說:“你先不要著急,醫生都說懷疑,那就是不確定,所以大半不是,你不要上班了,請個假去縣城看一下。心裡不要有負擔,別說不是,就算是,我們也不怕,該來的總會來,我們想辦法醫,砸鍋賣鐵也要醫。”
金安定聽了,一時間再也忍不住了,他哭出聲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乾不了活了,掙不了錢了。要是真的得了心臟病,我以後就再也乾不了活了,再也乾不了活了,嗚嗚嗚……”
王水芹很鎮定,她如以往一樣,總能夠臨危不亂。
經過王水芹的一番勸說,金安定的心終於定下來,他決定去縣城醫院檢查,不管結果怎麽樣,王水芹都會和他一起堅強面對。
金安定請了假,第二天就向工友借了一點錢,加上自己的生活費,帶著就去縣城醫院。
對於縣城醫院,金安定完全不熟悉,他找了好久,問了好多人才找到。
醫院位於縣城的一頭,接近郊區的地方,看樣子是剛修的,綠化都還沒有完工。
走進醫院,金安定發現醫院並不像鎮上一樣直接就可以去看病,還需要掛號。他想起很多年前新發帶著他和王水芹去省城醫院的情景,那一次他們連號都沒掛上就被騙了個精光。
金安定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隊伍不時地有人插隊進來,所以金安定感覺自己一直都沒挪動地方。排了好久隊,終於到了陸子,掛號的人問他掛什麽科,金安定哪裡知道,他支支吾吾地,掛號的人問他哪裡不舒服,他描述自己的症狀,掛號的人還沒等他說完,就敲了幾下桌子上的鍵盤,把一張單子遞給他,然後不耐煩地說了句胸內科。
金安定拿著單子,站在大廳中央,顯得那麽無所適從,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知道這個胸內科是個啥。他隻得問身邊走過的人,身邊的人都說不知道,後來他發現靠樓梯有個穿白大褂的人,問了她才知道要去三樓看。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艱難地跑到三樓,樓梯左邊一排房間右邊一排房間,往左邊走到頭沒有胸內科,他隻得回過頭來往右邊走,走到盡頭才看到胸內科。
他喘了幾口粗氣,緩過勁兒準備往裡走,旁邊一個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喊住了他:“哎哎哎……你幹嘛呢?先交單子,排隊,叫到你再進去。”
金安定把單子遞給她,想要在旁邊坐會兒,可是離門口近的位置都有人坐了,他隻好往外坐,快到樓梯口的地方才有一個位子。
金安定坐下以後仰著身子,頭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張著嘴巴,手捂著胸口,很深地喘著粗氣。
就在他等得都快睡著的時候,終於叫到他的名字。他答應了一聲,由於聲音太小,護士沒聽到,所以他走到門口時被訓了一通:“叫你你沒聽到嗎?答應一聲啊!”
他走進去,一個年輕的大夫坐在桌前,另外一個年輕女的看著像是他的助手。醫生問他哪裡不舒服,他把自己的狀況說了一遍。醫生說你先去驗個血,查個b超。
他拿著單子出來,他順便問門口的護士在哪裡驗血查b超,護士告訴他說驗血在五樓,查b超在二樓。
他決定趁現在還有力氣先去五樓,等下下樓去一樓這樣輕松一些,他來到五樓,也是找了一層樓找了一個來回才找到驗血的地方。
金安定正想著要走進去,突然想起來剛才被呵斥,於是他不敢動,盡量把手裡的單子拿在用比較顯眼的方式舉著,又不高舉太高,隻得拿在胸前,看著像是在做禱告,樣子有些滑稽。
一個護士走出來,看到門口的金安定,她說:“把單子給我。”一邊說著一邊伸過手來拿,接過單子,她又說:“去那邊等著,不要擋在門口,到了會叫你。”
抽了血,金安定覺得天旋地轉,他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血被抽走了導致的。他走出門,坐在椅子上,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很想吐,可是又吐不出來。
休息了好久,他才起身,護士告訴他下午才能拿到結果。他隻得慢慢走到二樓來找查b超的地方。還好這次他猜對了地方,就在樓梯口左邊第四間。
一樣是交單子排隊,他有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經驗,他這次學到了,他徑直走過去把單子交給護士,然後找位子坐下等著叫他的名字。
叫到名字的時候他答了一聲到,然後走進檢查室。
檢查的醫生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醫生,旁邊還有一個女學徒,看起來二十歲。他一進去,她們就讓他脫衣服躺下。他一下子覺得窘迫,不好意思脫衣服。
年紀大的醫生訓斥說這是治病,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脫了外套,把裡面的衣服拉起來,露出胸膛就可以了。
躺在床上,金安定感覺到床和儀器都是冷冰冰的,尤其在儀器觸碰到他的皮膚的那一刻,他感覺到這個冷冰冰的東西像是一隻怪物一樣要鑽進自己的肚子裡,所以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腳趾和身上的肌肉,咬緊了牙關,十分鍾就像十個小時一樣漫長。
終於做完了,醫生讓他在外面等結果,他坐在椅子上,此時接近中午,大家都離開了,準備著去吃午飯。
金安定還等著,裡面的護士走出來看到他就問他:“你怎麽還在這兒?中午下班了,你下午再來吧,下午才能拿到結果。”
金安定坐在椅子上,不知何去何從,想到現在到了飯點了,他也該去吃東西了。
他走出醫院,來到旁邊的街上,街道上很髒,到處是垃圾,剛下過雨的馬路和人行道顯得很是泥濘。他掃視了一圈,來到一家鋪面比較破舊的一家面館。
他探著頭往裡看,老板問他吃什麽,他問了句抄手多少錢。由於叫法不同,老板沒有聽懂。他指指案板上的抄手,老板說這個六塊。
發達的地方東西就是貴,一碗抄手就要六塊錢,在自家的小鎮上的話三塊錢可以吃滿滿一大碗。太貴了,六塊錢都夠他回廠裡的車費了,他有點舍不得,他轉身走開了,轉身的時候他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老板投來鄙夷的目光。
走了好遠,金安定才發現街口有一個包子鋪,問了價格,包子一律都是五毛一個,饅頭便宜五毛兩個。
他隻買了兩個饅頭,反正現在病了,飯量不行了,所以他隻買了兩個。
買了饅頭,他回到醫院,在醫院門口有一個院子,院子中間是一個乾涸的水池,水池中間有一個很假的假山。圍著水池是一個圓形的棚架,長著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樹藤。棚架旁邊就是一個公共廁所,廁所門口有個鐵質的水龍頭。
金安定坐在棚子下面的石凳上,從懷裡掏出兩個饅頭,慢慢地啃著。覺得噎著了陸子就湊到水龍頭旁喝口水。
吃完饅頭,覺得時間還早,坐著又覺得悶的慌,他起來慢慢地走一走,四處看一看。
不覺得走著,他就從門診部的院子走到住院部的院子來了,這邊比門診部要寬很多,院子顯得很敞亮,種了不少的花草樹木。下過雨空氣清新,很多病人都來到院子裡透氣。
金安定走到一個一條長凳上坐著,旁邊一個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金安定看看他,笑了一笑。
那個大叔用本地話問他,他聽不懂,大叔知道他是外地人,所以改成濃重的地方口音的普通話。
金安定也是出來打工之後才知道有普通話的,他說得不好,一開始甚至他都不會說,大家語言不通,只有說普通話才能溝通,可是要命的是金安定說普通話比說方言更讓人難以聽懂。為了解決語言的問題,打工的第一年金安定幾乎每天都要看新聞聯播,不是為了看新聞,是為了學普通話。練了一年,金安定的普通話還是說得十分糟糕,他把普通話說成了帶著河南腔和西南官話字眼的特色普通話,很多名詞也常常不知道怎麽表達,比如他說連兒杆,別人聽不懂直搖頭,他說磕膝頭,別人也聽不懂。所以長久以來他就養成了習慣,在描述一些名詞或者自己的一些器官的時候,他總是手舞足蹈指手畫腳,因為這樣別人才聽得懂,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習慣性動作。
大叔聽他說話,問他是不是河南的。金安定說不是,他說自己是西南的。
大叔說:“聽他們說西南來的人不好,喜歡打架偷東西,不過我覺得因人而異,我看你的樣子就不像是那樣的人。”
金安定無奈地搖搖頭,他對於這種地域偏見也很無奈,他遇到的此類事件很多,有的廠會在招工時有限制,不是學歷年齡的限制,而是地域和民族的限制,他總覺得他們這麽一概而論是不對的,每個地方都有好人和壞人,不能夠一棍子全部打死。
他對於大叔的說法很是讚成,大叔也覺得他說得很對,兩個人一聊起來還覺得很投機。
大叔問金安定是自己看病還是陪人來看病,他說是自己看,大叔問是什麽病,他說就是不知道什麽病才這麽愁了,鎮上醫院說是疑似心臟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剛開始檢查,還在等b超的結果。
大叔說不用太擔心,他說我看你呀,不是短命的相,相由心生,你的相是個善人,應該得善終。
金安定聽了說:“有句話說得好,好人不長命,王八活千年,命這個東西誰都說不準。”說完,他問大叔得的什麽病。
大叔說:“是肝癌,晚期。”他說出自己的病情時,金安定絲毫也沒有感覺到他的情緒,得知自己死期將近,難道他不該悲憤懊惱絕望嗎?他卻是如此平靜,說出自己的病情時似乎表述的是類似於感冒咳嗽一樣的病症。
絕症被大叔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他說完,繼續和陸子聊天。由於他也喜歡看新聞聯播,和金安定聊起新聞聯播裡的時事政治來了,金安定坦白自己看新聞聯播是為了學普通話,大叔誇金安定說得可以,金安定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沒有沒有,自己說的普通話變成了河南方言,實在覺得不好意思。
金安定第一次和絕症病人聊天,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大叔的那種豁達和樂觀實在讓人不可思議,一個人怎麽可能這麽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死亡呢?在鎮上醫生告知自己疑似心臟病的時候,金安定覺得整個天都塌下來了,世界一片漆黑。可是大叔的眼睛看到的全是鎮定和開闊。
是啊,就像大叔自己說的那樣,活了六十多年了,兒女長大成人,已然結婚生子,老伴離他而去了,他已經沒有什麽牽掛了。
可是金安定不同,他還有一對正在成長中的兒女,他們現在正是需要父親的時候,一個家裡的頂梁柱,一個孩子們的依靠,他不能倒,所以他才害怕。
金安定和大叔說了自己的擔憂,大叔讓他看開,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和大叔一個多小時的聊天,讓金安定的內心變得堅定了,他現在能夠攥緊拳頭等待一切結果,他要勇敢地接受可能的結果。
醫生上班時間到了,金安定回到樓上,等待著結果,拿了結果之後金安定馬上來到門診,他發現自己的腳步輕盈了很多,也許是因為和大叔的交談使他看開了很多,心裡的負擔減輕了很多。
排隊之後輪到金安定,他把檢驗的結果交給醫生,醫生拿著檢驗結果看了一會兒對他說:“這上面沒有任何問題啊,你哪裡不舒服?”
金安定把自己的症狀又說了一遍,醫生思索片刻說:“再去做個心電圖看一下。”
他照著早上的流程,完成了樓上樓下交費檢查的程序,坐在等著上等待著結果。這時,一群人正架著一個人從樓口走過來。那個人一直掙扎,四五個人把他牢牢地控制著,他越走掙扎得越凶,甚至大喊大叫起來。周圍的人都被嚇了一跳,大家議論紛紛,說這個人是個瘋子,剛在樓下還打傷了一個醫生。
金安定趕緊把伸著的腳收回來讓路,當他們走過去時,他看到那個發瘋的人掙扎得滿手都是血。
他正看得入神時,護士叫了他的名字,讓他拿檢驗結果。
他拿了結果,心裡泛起了嘀咕,這個醫生檢查來檢查去,說是沒問題,可是做這些檢驗都已經花了幾百塊錢了,頂上自己半個月的工資了,如果這次醫生再說去檢查,我就不去了,直接走了算了,像他這種查法,我兩個月的工資都不夠他查的。
心裡想著,金安定來到了門診,他交了單子,坐在椅子上,想起剛剛的神經病,我是不是也得神經病了,也許我根本就沒有病,也許只是感冒了之類的,所以才什麽都查不出來。
不出意料,醫生拿著單子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發現有任何問題,這時他提出讓金安定去做腦部掃描。
金安定拿著醫生開的單子,爬樓梯去交費窗口,他想如果在一百塊以內就去查,如果超過一百塊就不去做了。
窗口一問,要兩百多塊,他決定不做了,他在此刻已經覺得自己沒病,所以才什麽都查不出來,他不想再花錢了,他覺得花了太多冤枉錢。
他想到最後一個辦法,他把先前檢查的單子都拿到隔壁的那個門診室去讓另一個醫生看看。
醫生一看單子上的署名是隔壁的醫生就問他,你怎麽不去隔壁看,隔壁醫生給你開的單子。
他說隔壁醫生排隊多,這裡排隊少,他請醫生好好幫他看看。
醫生白了他一眼,撥了撥眼鏡,看了看單子,他對金安定說:“沒看出有什麽問題啊,你哪裡不舒服?”
金安定又把自己的症狀說了一遍,他都已經記不得自己多少次描述自己的症狀了。
醫生說沒什麽問題,做了大腦掃描沒有,去做一下。
金安定一聽,怎麽和隔壁一樣的,又要去做檢驗?他打住醫生的話說:“我有一個想法,是不是我的精神有問題,沒病自己感覺有病?因為剛剛我在院子裡,一個大叔開導我一番,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醫生露出怪異而不屑的表情,覺得眼前這個人興許真是腦子有問題,他說:“建議你去六樓的神經內科看看。”
金安定聽了他的建議,決定帶著單子去六樓看神經內科。
爬到六樓,來到門診室,這裡沒有護士站門口,金安定見沒什麽人,就走了進去。等了兩三個人就輪到他,他走向前去,一邊把單子遞給醫生,一邊描述自己的症狀。
醫生接過單子,翻了一下問:“掛號單呢?”
金安定說在他裡面那一堆單子裡面,醫生看了一眼說:“不是,你這是胸內科的掛號單,現在你來看的是神經內科,你需要掛神經內科的號。”
金安定表示只需要幫他看看檢驗單就可以了,醫生把單子都還給他堅決表示需要去掛神經內科的號。
金安定沒法,隻得來到掛號處,又花了五毛錢掛了一個神經內科的號,掛好了號他又來到六樓,走進門診室。
金安定重新把單子遞給醫生,醫生看了看,問有什麽症狀,金安定又說了一遍自己的症狀。
醫生也沒說其它的,就說單子上看不出什麽,先開些藥給他回去吃,吃不好再來做其他的檢查。
金安定也沒有追問,他知道醫生也不知道是什麽問題,如果再追問,肯定又是讓他做這個檢查那個檢查的。
他拿著單子,去交了費,然後到窗口取了藥。他心想,什麽都檢查不出來,就是沒有病。回到鎮上,他拿著單子去醫院給先前的那個醫生看。
醫生看了單子說:“沒問題嘛,都正常的。”
陸子說:“你前天不是說疑似心臟病嗎?”
醫生說:“疑似就是懷疑,需要檢查驗證,現在看來心臟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有沒有其他的問題就不知道了,我也不能亂說,是吧, 不然你又會怪我。既然檢查了沒事,你就可以放心了嘛。把你在縣城開的藥吃完,到時候再看吧。”
金安定走出醫院,給王水芹打了一個電話,他說檢查了沒有發現什麽問題,讓王水芹放心。
王水芹聽了很是高興,她說也許就是感冒了,只是感冒的症狀和平時不一樣而已。她囑咐陸子不要省錢,多吃點好的,要把身體養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倒下了,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金安定掛了電話,鼻子有些酸酸的,就姑且把這次看病當成一次烏龍,可是他的內心卻經歷了一陣煎熬,感覺自己似乎是九死一生,然後突然又發現什麽事也沒有。他感覺到一種劫後余生的情緒,這種情緒能夠影響到周圍的空氣和光,他感覺周圍的空氣更加清新了,陽光更加明媚和溫暖了,就連路邊的花草樹木也都變得更綠了。
金安定想,也許就是那頓酒鬧的,他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喝了二兩酒,讓他備受煎熬,還白白花掉了幾大百塊錢。他越想越不值得,他隨口罵道:“煙酒這些東西,真不是個東西。”
過了幾天,金安定的身體逐漸好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一旦想起來的時候就覺得胸口悶悶的,可是不去想的時候就什麽感覺也沒有。漸漸,幾個星期過去了,藥吃完了,他也不再想這件事情,他的胸悶氣短竟然不知不覺就好了。
王水芹跟著金安定煎熬了幾天,直到後來他說他完全好了,王水芹才放下心來,這些事情她一直瞞著金群和金松,每次打電話都支開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