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是治愈一切傷痛的良藥,那麽三年時間和兩個孩子已經將金安定夫婦失去秋秋的傷疤治愈。今年的春節,金安定和王水芹帶著姐姐和弟弟來到秋秋的墳前燒紙錢上香,讓姐弟倆給秋秋磕頭,告訴他們這是他們沒有見過面的哥哥。
日子緊過慢過,三年過去了,金安定家的生活和以往沒大的差別,餓不死也富不起來。家裡依舊是包谷飯,孩子和大人依舊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不管是下地乾活兒還是吃酒趕場,依舊是一雙解放鞋穿了又補,補了又穿。當地有句老話: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二嫂在的時候,二哥還有希望的,還有活頭,二嫂死後,二哥就再也沒有了念想,人一旦沒有了念想,就如同死了一般。
人們失去活著的意義時,通常有兩種選擇,要麽是萬事皆休去死,要麽是看破紅塵去出家。
二哥選擇了後者,鎮子的山上有一座城隍廟,廟裡住了個老和尚。
很多人都奇怪,城隍廟裡應該住的是道士,卻不知為何住了一個和尚。
鎮子上倒是有一些傳言,這個城隍廟原本有道士的,後來病死了,就荒廢了好多年。
後來,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個高大的胖和尚,這個和尚自稱受戒於五台山,法號叫做無戒,他雲遊到處,就在城隍廟住下了。
這一住就是十多年,無戒和尚化緣休整了城隍廟,當地政府也出資做了修繕,因暫時沒有人看守,所以就臨時讓無戒和尚管守城隍廟。
二哥不明所以,以為叫廟就是和尚當家,他一個頭給和尚跪下,說自己要出家當和尚。
無戒和尚很不高興,他說你當和尚跑來這裡幹嘛,你應該去鎮東邊的小龍寺才對。
二哥講了自己的故事,無戒和尚聽了連連搖頭歎息,也很同情,覺得既然二哥看找他就是佛緣,他同意收二哥做徒弟。
王水芹和金安定來城隍廟勸了好幾回,二哥不為所動,說自己心死了,出家在家都已經沒有什麽不同了。他出家了之後,反而覺得心裡好受得多。
二哥出家的心意已決,金安定他們隻好作罷,去鎮上趕場的時候,金安定時不時地去看二哥,帶一些瓜果蔬菜去。
這一段時間,外出打工的風氣日盛。王水芹二哥王水古來家裡約過金安定,說是和鄰村的幾個人一起去浙江打工。
金安定開始覺得孩子還太小,姐姐三歲,弟弟兩歲,如果他走了,家裡多一個照應的人都沒有,家裡地裡,尤其農忙時節,王水芹一個人是絕對應對不過來的。
這一天早上,村裡的幾個青年出發去打工。他們背著大背包,扛著麻布口袋,意氣風發鬥志昂揚。他們向往著外面的世界,比起中年人,他們更多了一份激情和無謂。
金安定和村裡的人一樣看著他們離開,心情是複雜的,一面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此去是吉是凶,另一方面又羨慕他們能夠去到外面,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金安定和王水芹想好了,這兩年先看看其他人去外面回來以後怎麽說,如果出去真的能掙到錢的話,那時候小孩大了一些,他也就能夠放心地出去了。
說到孩子,說來也怪,每當想起秋秋的死,金安定和王水芹總是提心吊膽,害怕家裡的兩個孩子會不會也出現意外夭折,可是兩個孩子非但沒有出過任何意外,甚至連病都沒有生過,他們一直很健康,成長的很快。
村裡的老人說,
厄運都已經隨著秋秋的死一並帶走了,兩個孩子一定會平安長大,多福多壽。 孩子逐漸長大,家裡的的開銷也變得越來越大,加上沒有額外的收入,金安定家越來越拮據。如果再不想辦法找活路,可能家裡又要回到金安定幼年時的境地,到那時他的孩子可能也會跟他一樣,別說穿補丁,就是連補丁都要穿不起了。
每當想到這裡,金安定就一陣愁。他絕不願意孩子過他小時候那種糟心的日子,那種生活不只是衣不遮體沒有保暖,更多的是連整個人的尊嚴也會慢慢喪失掉,變得自卑而脆弱。
他跟王水芹提出,遠處他走不了,不如他又去挖煤試試吧。
王水芹一聽到挖煤兩個字,心臟就撲通撲通地狂跳,嚇得手腳冰涼。
王水芹說什麽也不願意他去挖煤,上一次礦難的慘象她還歷歷在目,她不想守寡,也不想孩子當孤兒。
是啊,挖煤的差事不僅是又苦又髒,命也是交出去的,你永遠不知道意外什麽時候降臨。
王水古已經跟著打工的那一撥人外出了,走的時候特地囑咐了王水芹,如果他媳婦兒需要幫忙的時候,叫王水芹他們幫襯著點。王水芹經常叫金安定過去幫忙,農忙後的剩下的很多田地都是金安定幫忙給種下的。
王水芹想起來王水古原本跟著一個打磚的老板乾活,於是就讓金安心在給王水古去信的過程中問一下能不能介紹金安定去打磚。
一個月後王水古回信了,說是直接跟磚廠老板聯系就可以去了。
王水芹大包小包地給金安定收拾好,第二天金安定就啟程了。去的地方並不是太遠,走路一天就到,可是每天都回家也不現實,所以約定好每個月回家一次。
金安定一走,家裡的事就都落在王水芹身上。好在農忙時節已經過了,所以需要下地做的大活兒不多。就是簡單的種瓜種豆,通常把家裡家務做完,就引著兩個孩子去地裡。
說來兩個孩子也真是爭氣,姐姐叫金群,弟弟叫金松。金群總是帶著弟弟,弟弟也總是跟著姐姐,兩人寸步不離。
媽媽在地頭上乾活,兩人就在一旁的石板上過家家,拿樹葉當碗,樹枝當筷子,石塊當盤子。
王水芹在地裡累的大汗淋漓,聽到金松哇哇地哭起來,趕緊丟下鋤頭飛奔過去。問什麽事,姐姐說他被螞蟻咬了。媽媽哄著弟弟,不知怎麽的d姐姐也哭起來了。媽媽趕緊問姐姐怎麽了,姐姐哭著拖著聲音說:“我想爸爸。”
王水芹一聽,心都化了,抱著兩個孩子安慰著,講故事哄他們。哄不好的時候,王水芹就從兜裡摸出一些葵花子,兩個孩子看了,接過去,吃著就不哭了,王水芹又回到地裡繼續乾活。
這樣的日子過了不久,地裡的禾苗都長起來了,野草也開始瘋長,又到了薅草的季節。薅草也是一個大農忙,鹿子回到家幫忙,忙完了薅草,他又去磚場繼續打工。
磚場的工資和煤礦上比起來要少很多,基本上只夠貼補家用。可是磚場老板說,磚沒賣出去就沒有錢發工資,所以每個月只能夠預支他們兩百塊錢當生活費,其余的要等到過年前幾天才能結算。
不管怎麽樣,金安定也得乾下去,一沒有技能二沒有關系,在當地附近能找到活兒乾已經很不錯了。
就這樣一轉眼,到了金群上學的年齡。對於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來說,孩子讀書是一件大事。對於把孩子送到學校去讀書,大人們是充滿期待的,他們渴望著自己的孩子能夠在學校學到知識,能夠學出好的成績,這樣就有望改變命運。
是的,農村人翻身的機會少之又少,唯有讀書得力才能考上學校才能走出農村,要是最終能考上大學,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三洞橋有史以來,連一個大學生都沒有出過,如果誰家要是能出一個大學生,那簡直就如同古代中狀元一樣,全村人都會對著家人刮目相看,全村人都會為此而感覺自豪。
金安定在去磚廠之前,特地去鎮上給金群買了鉛筆和本子,還叮囑了王水芹要給她縫一個書包,雖然衣服都是補丁,但是要穿得乾淨。
王水芹用破舊的不能再穿的褲子連夜給金群縫了一個書包,縫好了之後又洗了一遍。書包一晾乾金群就拿來背著,高興地又蹦又跳滿屋子地跑。
他們的書包大多是自己縫製的,用大人穿壞的褲腿或者衣袖,也有的用壞掉的床單,實在都沒有的,就用平時裝玉米的蛇皮袋,反正不拘泥於材料,只要是能裝下那幾本書,都可以物盡其用縫成書包。
當然,也免不了這些都沒有的,那就得每天自己抱著書去抱著書來。書也不多,就語數外自然美書音樂,薄薄的幾本書,加上薄薄的幾個作業本。
有的小孩實在拿不動,就自己想辦法,拿根繩子把書都捆起來,這樣比較好拿一些,每天去上學時就拽著一根繩子,書掛在肩膀上。
金安定把金群叫過去對她語重心長地說:“我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所以只有乾苦力,你要好好讀書,將來才能有出息,農村窮,生活苦啊,你要走出農村去,要爭氣,只要你讀書努力,學得走,爸爸就是當牛做馬,都要供你讀。”
金群答應說:“好。”但她並不能夠完全理解爸爸說的話這些話的分量,只有王水芹在旁邊聽得眼淚汪汪。
金松在一旁扯著姐姐的一角,嚷嚷著說:“姐姐不要去,你去讀書了就沒有人跟我玩了,我不要你去讀書。”
金群對弟弟說:“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來了,每天早上去,下午放學就回來,你記得每天都要在橋上接我哦。”
金松答應著,把姐姐的書包拽過去想套在自己肩上,結果繞來繞去把脖子給纏住了,急得呀呀哭,逗得幾個人笑得人仰馬翻。
第二天天不亮陸子就去磚廠了,走的時候王水芹說自己不會寫字,萬一老師把金群的名字寫錯了怎麽辦,她想了個辦法,讓他把金群的名字寫在自己手上,報名的時候給老師看,這樣老師就不會寫錯。
吃過早飯,王水芹帶著金群和金松去學校。
學校在三洞橋村的山頂上,從家裡走到山頂的學校需要一個半小時。山的兩邊都是陡坡,正好就在山頂上有一片平地,學校就建在平地上。
教室和辦公室排成一排,都是由石塊和石灰建成的,屋頂用木頭做的梁,在梁上加木板固定,瓦片鋪在木板上,這是這個時候最常見的農村住房。
由於要考慮采光,所以房子留了三扇很大的窗戶,窗戶是空的,沒有玻璃,原先是用油紙糊的,時間久了,現在油紙已經爛掉了。好在窗戶的位置很高,建在兩米的位置,所以冬天的時候不至於被西北風直吹著。
辦公室在這排房子的盡頭,比教室小,只有教室的三分之二,學校只有七個老師,都在裡面辦公。
七個老師中,一個校長,一個書記,一個副校長,一個教務主任,一個學生處主任,一個總務主任,一個大隊輔導員。除校長之外,其他六個老師還兼職六個年級的年級組長。而七個老師中,只有校長和書記是正式編制的老師,其他五個都是代課老師,大多老師都只是初中畢業的文憑。
他們都是村裡人,要麽是在外打工幾年回來的,要麽就是剛初中畢業沒多久不想打工又不想種地的。學校太缺老師,沒辦法,只要是勉強能上的,都讓他們來,就是這樣的低要求,也只是勉強湊夠了一個班一個老師。否則就得像以前一樣,六個班級,卻只有三四個老師,不得不把不同年級的學生硬塞進一間屋子,老師上半節課教四年級,下半節課讓四年級做作業,給三年級上課。
現在有七個人,至少可以六個班同事上課,還能勻出一個人來打打雜做做資料之類的。
一棟房子,最末尾的那間屋子被擠得水泄不通。報名的人爭相往裡面擠,都想趕緊報完名回家乾活兒去。
可是越是著急就越慢,報名的老師讓大家排隊,嗓子都喊啞了,大夥兒沒一個聽他的,全都擠在屋子裡。
有的家長剛挑完糞,有的家長剛煮過飯,有的家長剛扛過柴,屋子裡一時間五味雜陳,搞得年輕的兩個老師臉都憋得通紅,巴不得變成一隻蚊子飛出去透透氣。
王水芹拉著金群和金松被人群擠在中間動彈不得,金松和金群死死拽著媽媽的手,一會兒被擠在兩個屁股之間夾著無法呼吸,一會兒又被不知誰的大腳猛地踩上一腳。
沒報名的往裡擠,報了名的往外鑽,擠進去沒幾步,又被鑽出來的人推出來幾步,王水芹好不容易擠到靠前一點了才知道為什麽報名這麽慢。
農村的這些家庭裡,很多都是父母都沒有文化的,大字不識一個,他們很多都是叫了一輩子歪名,從來不叫正名。所以他們自己的孩子一出生時沒有名字的,這些孩子大多是超生的,也不去上戶口,囫圇地起一個歪名,就一直叫到長大,等到現在要報名了,發現沒有正式的名字。
總不能老師上課點名時叫他們“花狗”、“青牛”、“肥豬”之類的吧!再說他們起的歪名裡面,很多都是方言,漢字裡面根本都沒有那個字。
沒辦法,沒有名字又要報名讀書,只能夠臨時起名字了。父母都是文盲,即使不是文盲的文化程度也不高,就是給他們一本字典他們也不會翻,讓他們臨時給孩子起名字,簡直就是要了他們的命。所以這個重任只有落在報名的老師身上。
剛開始進行得還好,但後來老師們就詞窮了,起著起著,他們已經不知道哪些名字用過哪些名字沒用過,隻好回頭去翻看登記的名字,確定這沒有用過的名字才敢寫上去,不然就重名了。
終於擠到了報名老師前面,王水芹給金群報名,把手攤開說金群的名字就是這幾個字。
老師看了點點頭一邊寫一邊說:“學雜費一起是五十塊錢。王水芹交了錢,老師說可以了,星期一開學,到時候來了統一發書。”
星期一的時候,金群特別興奮,王水芹本來說從地裡回來送她去的,可是她等不及了,說是自己跟著村子裡的同學一起去,金群從小就懂事聰明,王水芹很放心,叮囑了幾句就讓她自己去了。
金群邀著幾個夥伴,一路高興極了。
來到學校,他們被叫進了一年級的教室,在裡面坐了一會兒,三個老師抱著大摞書進來發書。
金群從來沒有看到過書,她很興奮地拿起其中一本。封面是一幅彩色的插圖,畫的是幾個穿得乾淨又整潔的孩子在雪地裡堆雪人,周圍白茫茫的漂亮極了。她拿起書聞了聞,是油墨的味道,淡淡地,挺好聞的。
翻開書,裡面的插圖是黑白的,她看得懂圖,但是看不懂圖裡面講的是什麽,旁邊密密麻麻都是字,就是一個也不認識。
她很渴望能夠快些認得字,這樣她就知道這幅圖裡講的是什麽了。
第一節課是語文課,從十點半開始上,一節課四十分鍾。金群不知道四十分鍾是多久,但是她覺得太短了,完全不夠用,她還想多學些知識,她想學會更多的字。
上課了,老師走進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沒有胡子,刮得很乾淨,又瘦又高,頭髮有些花白,臉很長,像馬的臉一樣,牙齒有一點齙牙,但不是很嚴重。他說話的時候想要故意用嘴唇去遮掩他的齙牙,所以發音總是怪怪的。他姓魯,是學校的校長。不過人們都叫他魯老師,不叫他校長。
魯老師每一門課都能教,是學校兩個正式的老師之一。金群覺得他說話很有意思,在他講課的時候金群總是盯著他齙出來的四顆門牙,有趣得很。
不過金群更感興趣的是魯老師講課的內容,拚音學起來很有意思,原來學會拚音了就知道書上的字怎麽讀了,而且很多的字都跟方言差不多,很好記。
不過魯老師在講一道題的時候金群沒有聽明白,所以不知道怎麽做,看著周圍的同學都在做,她拿著筆著急得發抖,就是不明白怎麽做。
這個時候還在學拚音,不會讀題,老師讀題的時候太快了,她沒理解,自然就不會做了。
金群急得哭了,心想自己不認真,這下不明白了,都是自己的錯。
魯老師看到金群哭了,就走過來問發生了什麽事。金群說這道題自己不會做,魯老師耐心地給金群講了一遍。原來這道題是讓她把拚音按拚音表的順序連在一起,連完了會變成一個動物。老師把答案直接告訴了她,說是一條鯨魚。
金群沒見過鯨魚,但她見過魚,她很快就完成了,果然是一條魚,她高興極了,破涕為笑,抑製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差點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這種獲得知識的喜悅之感使得金群一整天都回味無窮,她越是往書後面學就越是更加渴望了解更多的知識。每一堂課金群都聽得津津有味,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老師,眼睛跟著老師的聲音轉動著。
金群繼承了她母親的基因,長得很快,比同班同學要高出大半個頭,皮膚曬得黝黑黝黑地,圓圓的臉上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總是扎著馬尾辮,穿著爬滿青色補丁的灰布衣服和褐色褲子,穿著一雙腳尖穿了又補過的解放鞋。雖然穿著破舊,可是乾乾淨淨。
一下了課,金群就跟著同學一起在操場上跳皮筋,精神飽滿,她總是跳得最高的那個。
在老師眼裡,金群和其他大多數學生一樣,內斂而本分,在班上總是默默無聞。因為風頭全都在學習最好的同學和最調皮的同學身上。除了這兩類人,還有一類就是老師的親戚和孩子,他們總是自帶皇親國戚的氣質。在學校裡面他們總是焦點,一是同學們都怕他們,對他們另眼相看,而是老師們平時確實會多給他們一些照顧,比如安排他們坐前排,選他們當班幹部,上課總是提問他們,對他們的監督也更多一些。
不過這些在小孩子的眼裡看來,就不是什麽好處了。其中最突出的一個就是坐在前排第一桌的劉梅梅,她爸就是學校的代課老師劉老師。這個劉老師是出了名的凶惡,很多學生只要聽到他的名字都會直哆嗦。因此大家還給劉老師起了一個非常貼切的名字—“牛打角”,意思就是會攻擊人的瘋牛。據說只要被劉老師教過的學生,就沒有不被他打過的。
運氣不好的是金群他們剛進一年級,劉老師就被安排來教他們的數學。所有的人上課時都戰戰兢兢,十分小心,可再小心也無法避免被劉老師打。
金群本來想的是只要不犯事兒,應該是不會被打的,可她哪裡知道,才上課一個多月的數學課後,劉老師的暴政就開始了。
金群不喜歡數學,她喜歡語文,語文的世界裡充滿了想象和期待,裡面有很多很多有趣的東西。而數學就是一堆數字和符號,一點意思也沒有,枯燥極了。
所以金群的數學並不好,作業正確率也不高。這一次就背時了,聽說劉老師在家和別人吵了一架,心情十分地不好,所以他決定本次作業做錯的人要接受懲罰,錯一道題就用棍子打一棍手心。
金群錯了四道題,被打了四棍。打人的棍子有大拇指那麽粗,是一種喬木的枝條,韌性特別好,加上劉老師打人一般都是下死手,絕不惜力的,所以那棍子打在手心裡鑽心地疼。
金群疼得眼淚在眼睛裡打轉轉,摸摸被打的那隻手,已經像泡饃一樣腫起來了,又紅又腫的手心連拿筆都拿不起來。
劉老師心情不好,不想上新課,讓他們把做錯的題改正過來,他一會兒檢查。他讓班長去辦公室搬來凳子,他就坐在講台前面,看著劉梅梅做錯題。
劉梅梅做的錯題特別多,所以也被打了。說來也奇怪,劉老師特別想要劉梅梅學習好,可是劉梅梅就是學不好,全班學生裡面劉梅梅就是最笨的幾個之一。
劉梅梅像隻老鼠,她面前坐著的是一隻大貓,那隻大貓惡狠狠地盯著她,她怕得頭也不敢抬一下,都快要把自己的腦袋縮進脖子裡了。
劉梅梅做了一會兒題,好像是沒做對,劉老師就拿手指著本子, 咬牙切齒的解說著,說了一會兒,劉梅梅繼續做,可是還是不對。
教室裡的同學們都驚呆了,有幾個膽子小的嚇得瑟瑟發抖。
拖出教室外,其他老師聽到了動靜,都出來勸,他們拉了好久才把劉老師拉開。
經過這一次,大家更加害怕“牛打角”,每當他安排下來作業之後,為了避免挨打,很多人都去抄成績好的同學的作業。
可是抄別人的作業也不敢確定到底做對了沒有,就在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大家發現有一個人一直沒有被打過。他就是坐在前排的袁松松,袁松松是學校的書記袁老師的孫子,袁老師是除校長外唯一的正式老師。
原來袁松松把他爺爺袁老師放在家裡的教參偷了去,書上的每一代題都有解析的,每次他都是抄教參書上的答案,所以他一直沒錯過,也就從來沒被打過。
不知怎麽的,袁松松的這個秘密被同桌知道了,同桌又把秘密告訴了別人,一個傳一個,除了老師全班都知道了這個秘密,袁松松就把書借給大家抄,大家一起替他保守這個秘密。
說來也真是神了,全班人不管是抄過袁松松的教參的還是沒抄過的,全部都守口如瓶,一個學期下來竟然老師一點也沒察覺。
這一個學期金群上學去了,金松就一個人在家,沒有人看著了。所以王水芹下地乾活兒始終帶著金松,看金松總是亂跑,她把他叫過來交給他任務,讓她一起學著乾農活。金松比金群小一歲多,所以明年的下半年金松也可以跟著姐姐去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