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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洞橋》第17章 酒席
  金松很服金群管,他知道所有人都認可金群,金群是對的,在他的生活中金群就是一面鏡子,他如果照著金群做,其他人就會表揚他,相反就會批評他。

  男孩子總是要比女孩子懂事晚,他需要一個指引和模范,所以有一個好榜樣,金松不用擔心自己長大後會被勞改。

  金群金松和其他小孩一樣,他們最喜歡的就是跟著父母去吃酒席,平日裡生活條件差,家裡夥食不好,去吃酒席是改善夥食的難得的機會。

  村子裡一旦哪一家有酒席,就會提前把村裡得力的年輕人請去幫忙,一般是提前兩天請去幫忙做酒席的各方面準備。王水芹一旦被請過去幫忙,她就會把家務交代給金群,金群這兩天就要一個人擔起家裡的全部家務。而金松則依舊負責家裡的兩頭牛的溫飽,早上和晚上他就可以跑去辦酒席的主人家找王水芹,順便蹭飯。

  當然,金松覺得這兩天的飯比起酒席當天的飯差遠了,不過比起家裡的飯菜卻要好得多。這兩天不用吃兩間飯,是純大米飯,雖然條件差一點或者摳門一點的主人家蒸的是碎米,不過也比兩間飯要好吃。

  吃的菜比較簡單,基本就是紅豆煮酸菜,青椒或者木耳炒肉,還有就是幾個炒素菜,有的會放幾顆肉沫點綴,這水平雖然比起酒席當天遜色太多,可是至少頓頓都有肉有白米飯吃。

  金群偶爾也會在晚上去蹭飯,不過金群不像金松,女孩子內斂而靦腆,她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尤其是當有人談及到她的時候她會顯得不好意思,臉頰泛出紅暈。不愛說話,別人說什麽就回答什麽,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翹著嘴角微笑。

  酒席的這天,早早地王水芹就出門了,走時她就把二十塊錢交給金群,要她好好揣著,等中午擺酒席的時候就叫上金松一起過去送情吃飯。

  一般金松都是等不及的,他早就和村子裡其他孩子一起去了,夥著一群小孩到處打玩。

  到了中午,金群收拾好家裡的家務,鎖了門,就來到辦酒席這家。她手揣在褲兜裡,手裡握著王水芹給她的二十塊錢。先去找王水芹,王水芹在廚房幫忙,她看到金群,讓金群把金松叫過去,叮囑金松不要亂跑,等下跟著姐姐一起吃飯。說著她眼睛掃視了一遍四周,從蒸子裡舀一杓白米飯放在濾米的紗巾裡,她快速地捏幾次就捏出兩個飯團來,飯團冒著熱氣,白米飯的香氣撲鼻。她趕緊把兩個雪白的飯團塞給金群和金松,把他們推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裡去了。

  新鮮大米蒸出來的白米飯,米香濃厚,越嚼越甜,兩個人吃完飯團,滿足得抹抹嘴回到人群中,金松跑去擺酒席的場壩裡準備佔座位,金群去找記帳的地方。王水芹遠遠地叮囑了金群一句說:“看著金松,別去搶鞭炮。”

  記帳的地方一般都是在堂屋或者火屋裡,記帳的人也是村裡的,他們是做文職工作的,不用做苦力活,是幫忙的人裡面最受主人尊重的,因為這個工作不是每個人都能乾的,要有文化,字寫得好。他們也受到主人的優待,瓜子花生煙酒,都是給他們備好盡管吃,桌子板凳安排齊全,熱天在涼快的地方記帳,冷天就單獨給他們火烤。

  金群最羨慕的就是李強,他爸爸李光就是一個文化人,寫得一手好字,村裡酒席都請李光記帳,而李強自然就沾了他爸爸許多光,他可以整天坐在他爸爸旁邊盡情地吃瓜子花生糖果,許多小孩都向他投去羨慕的眼光。

  金群來到記帳的地方,

桌子上擺了一個茶盤,茶盤裡有瓜子花生有香煙,李光和黑牛叔對向而坐,黑牛叔收錢,李光記帳。  金群把二十塊錢掏出來遞給黑牛叔,然後對李光說:“金安定。”

  李光說:“你是金安定家的姑娘啊?都這麽大了!”

  黑牛叔說:“大的這個女兒,還有個兒子。”

  李光說:“哦,我知道,就是小時候生病那個,我還幫忙給他找過癩蛤蟆呢。”

  黑牛叔指著金群說:“這個姑娘讀書乾得得很,乖得很。”

  一聽說金群讀書好,李光對金群的態度和語氣都不一樣了,他喜歡讀書人,在這個村子裡他是另類,大家都是埋頭種莊稼,平時的愛好就是打大二牌和喝酒,只有李光喜歡讀書和寫字,大家都佩服他,可從來不和他為伍,所以他是孤獨的,當他從書裡讀到古今中外先賢哲人,讀到國外知識世界趣聞的時候,他抑製不住激動想和人交流探討,可是他說的話別人都聽不懂,嘗試了幾次之後他終於放棄了。

  他喜歡讀書,於是也喜歡讀書讀得好的人。他拿起茶盤裡的煙遞給金群,他玩笑著問:“抽煙不?”

  金群害羞地搖搖頭,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金群也跟著露出微笑。

  李光把煙放回茶盤裡,從茶盤裡抓了一把糖遞到金群手裡讓她拿著吃。

  金群捧著糖走開了,她心裡很是高興,她羨慕李光這樣會讀書寫字受村裡人尊重的人,她原本是羨慕李強有這樣一個爸爸,她常想如果李光是她爸爸就好了,可是後來她不這樣想了,她想成為李光那樣的人,會讀書寫字,受人尊重。

  金群捧著糖找到金松,金松已經佔好了位置,提叫官已經宣布馬上開飯了。金群坐下來,把糖塞進金松的褲兜裡。

  提叫官這時說到:“請大人小孩,近處的相親多等一下,不要讓遠朋笑話,要讓遠來的親戚朋友先上桌,近處的坐下一輪。”

  農村家裡資源有限,辦酒席時鍋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是去四處鄰裡借來的,數量有限,擺酒席時就不能一次性讓所有人都上桌吃飯,於是流水席就應運而生,通常遠方來的客人吃完飯要趕回家,有的回家路程要幾個小時,所以提叫官會在擺酒席時提醒大家遠方客人優先上桌吃飯。

  於是一群已經上桌的小孩被大人們趕了下來,他們吵吵嚷嚷地跑到場壩外去玩了。

  擺酒席時都要把親戚朋友送來的鞭炮放了,幾個大人正在放鞭炮,旁邊的小孩躍躍欲試,鞭炮對於他們來說是個好玩的東西。他們總是在鞭炮一陣炸響過後,濃煙還沒有散去就一哄而上,在地裡找那些沒有引爆的啞彈。

  這些啞彈往往是因為被炸飛了之後沒有被引燃,所以小孩們撿來鞭炮就拿著火柴或者地上撿的還在燃燒的煙屁股放。他們花樣百出,有的拿來炸昆蟲,有的拿來炸牛糞,有的拿來炸水坑,好玩極了。甚至膽子大的小孩會拿在手裡點燃之後再扔出去,雖然大人們都說很危險,可是小孩卻不怕,因為這是彰顯自己勇氣的很好的一個方式,更因為他沒被炸過,而敢這樣炫耀自己勇氣的一般都會成為孩子王。

  第一輪鞭炮就有一整段掉進稀泥裡面去了沒有炸響,小孩們看見了一窩蜂地衝過去搶起來。

  金松看到他們都在瘋搶鞭炮,就想加入進去,金群本來也想著要下桌離開的,同桌的一個老奶奶說沒關系,不在乎早一些遲一些的,就讓他們一起桌子吃第一輪酒席。於是金群就拉住金松不讓他去,讓他坐在板凳上等著吃飯。

  最開始是酒水,白酒啤酒香檳。菜是先後一個一個上的,從涼菜開始,一般是涼拌豬耳朵或者瘦肉,然後是炒菜,肉絲炒木耳,青椒炒肉,接著是幾個湯菜,豆芽燉骨頭,紅豆燉豬腳…最後上的是硬菜,紅燒魚,粉蒸排骨,夾沙肉,扣肉片和扣肉墩。

  大家正在酒席上吃得香時,突然聽到砰地一聲巨響,接著是一陣慘叫聲尖叫聲和哭喊聲。

  大家都端著碗齊刷刷地看向聲響發出的方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見一些人往那邊走,屋子裡也衝出來幾個大人跑了過去。

  有一個人跑過去,過了一會兒跑回來說是鞭炮發生了爆炸,小孩子玩鞭炮,結果炸到人了。

  就是那個孩子頭,他姓馬,大家都叫他叫馬兒。

  馬兒首先搶到了那串沒有炸響的鞭炮,他拆下來一個一個放,各種花樣都玩過了,覺得沒意思了,當他看到地上的啤酒瓶,他突發奇想,要不用鞭炮炸啤酒瓶試試。

  於是他拿著鞭炮炸啤酒瓶,他把鞭炮拿在手裡,用煙屁股點燃之後塞進瓶子裡。瓶子很厚,鞭炮威力並不是很大,所以瓶子在被炸了幾次之後都紋絲未動,小夥伴們咯咯笑著,嘲笑他怎不爛瓶子。

  馬兒有點不甘心,他心想一定要炸破它,不然太沒面子了。思考一會兒後,他把鞭炮塞進去的時候把瓶口用蓋子堵死。就在那一瞬間,瓶子被引爆,嘭地一聲,瓶子像是一顆手榴彈一樣炸開來。

  當時有五個小孩在一塊兒,離得遠的兩個小孩受了點輕傷,臉上被玻璃碎片劃出了幾個口子。不過離得近的包括馬兒在內的三個孩子就嚴重了,馬兒的手指炸掉了兩個,另外兩個當時一個在馬兒旁邊,一個在馬兒對面,在馬兒旁邊的小孩還沒來得及轉身跑,肚子就被一大塊玻璃擊中,當時腸子就流了出來。在對面的那個小孩是個女孩,她當時直視著啤酒瓶,一塊玻璃飛進了她的眼睛,鮮血直流。

  當時人們一片慌亂,大人們都抱起自己的小孩往鄉裡跑。

  王水芹第一時間就衝出來了,她趕緊扒開圍著的人,看到幾個小孩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從衣服她認出來沒有她的孩子。

  她趕緊叫人,大人們都來了之後她才從人群中走出來找金群和金松。此時金群和金松正在角落的那一桌吃著飯。

  現場很喧鬧,但是王水芹此刻能夠非常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看到金群和金松在吃飯,她的心才鎮定下來。

  她走過去,摸摸金群和金松的頭對他們說:“趕緊吃,吃完了回家去放牛割草。”

  雖然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故,可是酒席還是要進行的,一般來說視主人家的親戚朋友數量而定,流水席要擺三到四輪。

  吃完了飯,見時間還早,金群和金松都想在這裡多玩一會兒,王水芹叮囑他們不要亂跑,不要去撿鞭炮。他們答應著,坐在院壩旁的柴堆上拿出李光給的糖來吃。

  金群是個安靜內斂的人,不過這樣的人心思卻極為細膩,在人多的時候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一個角落裡看著人群,她喜歡觀察每一個人,從他們的長相到穿著,從他們對每一個人的一言一行,她看著每個人的喜怒哀樂,就像在看著一本本書裡的小故事一樣。

  這時她看到陳二和青青來了,陳二在前面走著,他不高,瘦削的身體,眼窩凹陷,因此鼻梁顯得很挺,一口黃黑相間的微微爆開的牙齒,頭髮油油的像剛淋過雨一樣,他手裡拄了一根竹子,身穿著青布衣裳青布褲子,補丁分布在肘部、屁股和膝蓋,褲管全是泥土,衣袖由於吸煙燙出許多的洞。

  青青拉著陳二的一個衣角走在後面,她的褲管也全是泥土,不過身上的補丁比陳二少很多,頭髮很乾淨,可能因為眼睛看不見,出門少的原因,所以面龐白皙,牙齒也是潔白的。她笑起來很好看,她看起來倒不像是和陳二一起生活的,如果她的眼睛看得見,她簡直是村裡最漂亮的女孩。

  陳二正和別人打招呼,一個不小心,青青碰到了柱頭。她的額頭咚地一聲清脆地碰在柱子上,像是拍打一個西瓜發出的聲音。

  對於青青來說這樣的磕磕碰碰早就習以為常,金群卻看得心驚膽顫,她趕緊走過去拉著青青,問她碰疼沒有,青青一聽是金群,高興得很,搖頭表示沒有關系。金群拉著青青坐在柴堆上,拿出糖給她吃。

  第二輪酒席結束,幫忙的正在收拾碗筷清洗,準備擺第三輪酒席。金群趕緊把青青牽到座位上,然後去叫陳二來和她一起吃飯。

  酒席結束,金群說她家就在對面坡上,讓青青下次過去玩。

  每一次酒席結束,金群最喜歡看李狗兒吃飯。

  李狗兒已經三十多歲了,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年過七十長期臥病在床的叔叔。

  李狗兒是個傻子,其實原本他並不傻,出生時他又白又胖,眼睛大大的閃著光,機靈得很。三歲多時,他突然發高燒,那時的李狗兒沒有金松那麽幸運,所以他走了一趟鬼門關回來就變傻了。

  在他八歲時母親生病死了,十歲時父親又生病死了,幸好還有一個叔叔在,李狗兒的叔叔重病在身,做不了重體力活兒,他含辛茹苦把李狗兒養大,不奢望李狗兒能夠替自己養老送終,只是覺得這是兄弟的骨肉,再怎麽樣也是血脈親情,就是傻的,他也不能讓他餓死。

  不過一想到他們李家的香火到了李狗兒這裡就算是斷了,心裡不免油然而生一種淒涼慘淡的心情。不過他這個年紀,經歷了世事變遷和生活中的種種絕望和苦難,他早就把很多事看淡了,哪天腿一伸,就什麽都不用操心了。

  好在李狗兒也並不是傻到連生活也不能自理的地步,平日裡他總是指揮著李狗兒乾家務和農活兒,乾多了自然就輕車熟路了,李狗兒並不知道時令,所以一律莊稼都要叔叔籌備,不過李狗兒還算有力氣,一股子傻勁力總是不知疲倦。因此偶爾也會有人請李狗兒去幹活,有錢的給幾個錢,沒錢的給些鹽巴包谷之類的作為報酬。

  每當十裡八村辦酒席的時候,李狗兒總是能夠在酒席結束時到場,也不知是誰開始的,人們都會心照不宣地將酒席上的剩飯剩菜打上一大土缽給李狗兒。李狗兒很自然地接過飯菜,蹲在一個角落裡靜靜地吃。

  看李狗兒吃飯是一種享受,那一大碗,準確地說是一大盆剩菜剩湯的大雜燴,在李狗兒的嘴裡都成了美味佳肴,他狼吞虎咽,就像是有人會跟他搶一樣。

  吃完了一碗,旁邊人問他還要不要,他咧著嘴笑著說:“要”,於是旁人接過他的碗,又給他打來滿滿一碗,他吃得酣暢淋漓,像是把肚子撐到最大來裝下這些殘羹冷炙,像是今天就是他最後一餐。

  他一個人吃下去的量足夠兩三個莊稼漢吃的,就是村裡最窮的人家,也沒有見過這麽吃飯的。

  金群總是和王水芹說你們總說李狗兒是傻子,其實他根本就不傻,不然為什麽有人辦酒席他總是知道,總是能趕上吃飯。其實這也是大家的疑問,為什麽李狗兒的消息總是這麽靈通。

  李狗兒是不幸的,在那樣的生活條件和醫療條件下,他遭受病魔的折磨,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正常的人生,他幼年父母雙亡,別人無法理解他經歷過怎樣的孤獨與無助,別人更無法理解他是否能夠理解別人的一樣眼光甚至是欺凌和羞辱。

  但是他一直在努力活著,並且在別人眼中的他是波瀾不驚心靜如水的,所以他又是幸運的,也許他根本感受不到什麽是孤獨與恐懼,也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和看法。

  他活得那樣純粹那樣簡單,以至於他的存在與否不會與任何人任何事有關。人們平時不會想起他,只有看酒席結尾能夠看到他。

  人們因為好奇,因為無聊,總會問李狗兒家裡怎麽樣,叔叔還好不好,平時他們都是怎麽生活。李狗兒總是會一五一十地回答,人們喜歡他的真實,他是個傻子,不是個瘋子,他不做壞事,他的傻一點也不遭人厭惡和嫌棄。

  金群見過一次李狗兒的家,就在跟著大人們出遠門去走親戚的時候。

  李狗兒的家在一個山坡上。這時剛好是冬天,這個山坡顯得很貧瘠, 乾黃的黃土坡上全是一片草木的枯黃,李狗兒家的房子就在一塊巨大的石頭旁邊。房子是以前舊社會時的泥巴草房,低矮而破舊。

  她遠遠地見到李狗兒的叔叔,他佝僂著,蹣跚著,拄著一根竹子拐杖顫顫巍巍地從屋裡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水瓢,走到屋角的水缸旁舀水。

  金群很喜歡看李狗兒吃飯,他平時的飲食一定是沒有任何油水的,甚至是沒有味道的,普通人家裡還可以自己養豬殺,李狗兒家裡是買不起豬來養的。他吃得特別享受,兩大缽飯菜,是普通人兩頓飯的量,他一口氣就全部吃完了。

  金群沒有什麽和李狗兒說話的機會,只有在路上的時候偶爾遇見李狗兒,他會主動和她打招呼。

  金群很驚訝,她看著李狗兒,李狗兒似乎和一個正常人沒什麽兩樣。她告訴王水芹,王水芹總是說他又不是真的傻,只是不那麽聰明而已。

  金群很喜歡王水芹的這句話,他不是真的傻,只是不那麽聰明而已。她覺得這句話有更深的含義,可是她還小,還不能夠完全弄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她隱約能夠感受到這句話裡有著某種哲理和感動,她一生都記得這句話。

  其實王水芹說這句話時只是脫口而出,不過這正是她面對人生的一種態度,同樣的話還可以用在其他的方面,比如:她並不難過,只是不那麽高興而已;我們並不窮,只是不那麽富裕而已;生活並不那麽苦難,只是不那麽輕松而已……金群和金松也將傳承他們父母的這種人生態度,面對生活中的種種苦難和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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