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平峰好像看出來了什麽,他決定帶孩子去檢查視力。
但是賀洲青不去,十分倔,怎麽都不去,怪的是賀平峰也沒有多想,也沒帶這孩子去,只是按照老師說的每天給他寫十道豎式計算的題目,一個月後上交,賀洲青還十分開心,他還可以繼續隱瞞。
後來學校進行了一次體檢,但是賀洲青和眼睛好的同學說好了,讓他幫忙說一下視力表上的方向,作為回報賀洲青請他放學後吃小零食,他的同學也就欣然接受了。就這樣偷偷地,他又混過去一次。
這樣對他的眼睛可不好。
加上每天回家還要做十道高難度的計算題,賀洲青感覺更累了。
但是這一個月裡,賀平峰一直都守著他做計算題,親力親為,而且都用計算器驗算過了,然後才交給數學老師,事實證明他做的都是對的,只是偶爾會做錯,他的數學能力沒有問題,賀洲青有時做完還會想:
“說我不會數學?這真是荒唐!”
後來數學老師問他:“既然你都會,你為什麽要故意做錯呢?”
賀洲青是故意做錯的嗎,他都會,他看不見黑板啊!
“看錯題目了……”賀洲青怯生生的。
“是不是近視了看不清黑板?下次舉手說,你到前面來抄完了再回去寫……對了,你可以去配眼鏡啊!”數學老師對他的回答有些驚訝——畢竟他是幾乎看錯了所有題目。
賀洲青說自己看得清黑板,然後找了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數學老師之後說了幾句,也沒多問什麽。
日子就這麽過去著。
後來有半個學期語文老師外出學習,賀洲青他們班換了兩次語文老師,一個非常嚴厲,作業布置得也很多,還要打孩子的手板心;一個懷孕了,是從初中部調過來的,平時溫柔又關愛學生,但是一有學生不寫作業或者上課不聽講,她也會打手心。
數學課開始引入方程,課程難了起來,但是賀洲青對此反而開始感興趣了,他喜歡那些x旁邊的等號,尤其是最後未知數被解出來的時候,給他一種自己無所不能的成就感。
賀洲青的家庭也發生了一些變化,他的母親做生意十分成功,開了好幾家店,仿佛那段時間,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提前到了,同時他父親單位上經常發放福利,他父親休息的時間也被加長了,所以賀平峰常常留在家裡做好吃的。
那段時間賀洲青過得可開心了,他開始著手寫日記,記下自己每天經歷的開心事:
2010.5.17 周一
今天我不小心把我的鉛筆弄斷了,我好難過,但是媽媽沒有說我,給我買了個新的,爸爸做了土豆燒雞好好吃,好開心。
馬上期末考試了,好緊張,暑假要來了,想和哥哥去奶奶家玩。
同時,賀洲青還偷偷寫下了自己前幾年有時候過得不開心:
一年級的同學回家可以牽媽媽的手,我媽媽今天給我買了冰淇淋。
這一看讓人覺得沒啥邏輯上的聯系啊,但是賀洲青就是這樣寫的。
這學期賀洲青在學校和在家裡都很開心,尤其是那兩位來代課的語文老師都很喜歡他,因為賀洲青字寫得好看,但是也不說很好看,就是很工整,一筆一畫,其他有些同學寫得像樹的枝椏,肆意生在紙上。當然也不只是字,他的成績也很好,也很聽話,老師們提起他來都會嘴角上揚。
可是只有賀洲青自己知道,他這麽努力只是因為害怕被打手板,
當時那個懷孕的語文老師還會懲罰不寫作業不聽課的學生蹲馬步。 賀洲青被罰過一次,當時他們在學習列文虎克和他的顯微鏡,文章很長,賀洲青一看就入了迷,語文老師在分析其中一個自然段讓大家抬頭看黑板,賀洲青好像一個字都沒聽到,一直在看後面的段落,好像自己經歷著列文虎克經歷過的那些歲月。
然後老師就問他為什麽不聽課,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讓他站了起來。
他難受得想哭,支支吾吾地回答完問題,又站了幾分鍾老師才讓他坐下。
“以後要聽我講,這些是考試的重點。”語文老師說。這是那個懷孕的語文老師,按理說她應該很溫柔,但是她對學生又要打手板又要罰蹲馬步。
“好。”賀洲青答道。
晚上發作業本,賀洲青帶回家去寫了讓家長簽字,但是他沒有看到作業本後一頁寫著:
賀洲青家長,他上課老是走神,不認真聽講,希望家長能好好教育下。
他被母親數落了一頓,這種感覺可謂無地自容。
今天晚上他沒有寫完家庭作業,想和老師對著乾。
第二天老師發現了,罰他蹲馬步。
這一幕還被他表哥撞見了,他表哥隻比他大半年不到,他們倆是一屆的。表哥的神情有些複雜,似笑非笑,嘴角微閉又張開,讓賀洲青感到非常不適,本就是夏天汗流浹背,表哥這一瞥讓他更難堪了,衣服沒多久就濕透了。
賀洲青對這語文老師的喜歡逐漸淡下去了。畢竟他是個孩子,因為小事情就生氣的概率太大了。
但是怪的是他還是很喜歡語文,只是不太喜歡語文老師。
後來賀洲青五年級了,班上的老師因為這個班的孩子太鬧騰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願意再教下去,英語老師走了,數學老師也想走,但是被家長們勸下來了。
語文老師學習回來了,對此情此景有些意外——他知道這些孩子鬧,但實在沒想到能把老師氣走。他一遍一遍地勸說,數學老師留了下來,但是英語老師實在不願意再教。
賀洲青這一次已經平淡了,對換老師這事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但是他還是希望別換數學老師,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數學老師的教學方式,最主要的是她從不拖堂。
新來的英語老師教學非常枯燥,要對比之前的英語老師,她知道學生們初中才會學習音標,就用動作和畫圖來讓孩子們記住各種詞語的讀法,這招還效果明顯,賀洲青到畢業後十年都還記得第一次學fifteen時老師的動作——飛,浮,踢。
但是新來的老師就非要用音標,大家確實記不住,教材上也沒有寫,那段時間賀洲青學習英語的興趣直線下降,甚至有一次隻考了70分。
但是要知道這孩子就怕這種刺激,這紅色的70他都不敢讓父母看見,他偷偷努力,期末順利考到了92。
六年級的時候他喜歡上了班上的一個女生,老師因此把他調到了最後一排單獨坐,這樣一來希望他努力學習不要被分心, 二來可以斷絕這所謂的“早戀”。
這件事其實也怪賀洲青喜歡的那個女生,她第一次被人表白,就和好朋友說了,然後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大家都知道了。
班上還有另一個勇敢的女生對自己喜歡的男孩寫了一封情書,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就是喜歡和他坐在一起,一起玩。
這件事也被大家傳得沸沸揚揚——最後兩件事老師都知道了,家長也都知道了,但是他們也沒有太敏感——這年齡的孩子能怎樣呢?
但是班主任還是把他們調開坐了。
但這樣賀洲青上課就更看不清黑板了,而且寫字的時候離紙越來越近,很快,他看不遠的地方已經模糊了。他有些焦慮,不僅因為看不清黑板和離開了自己喜歡的女生,還因為他吃得越來越多了,體重直線上漲,變成了一個小胖子——在160左右的身高就有130斤了,一頓吃三碗,賀洲青的媽媽對此感到驚訝,在他準備吃第四碗的時候對他說:“你快別吃了,你再吃以後怎麽辦啊……”
因為吃這件事,他爺爺還和他媽媽吵起來過——孩子還在長身體,你管他幹什麽?
當然,最後這一年的小學時光裡發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賀洲青在之前就變得有些內向,朋友也不是很多,現在他有一個朋友要轉學,有一個朋友要考到別的初中去而不留在小學的直系初中,這樣一來,他就更沒什麽朋友了,加上喜歡的女生和體重這事情,賀洲青更煩躁了。
當然,還有就是另一件更大的事情,這件事影響了賀洲青後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