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風啊，你以後想好了高中過後考哪個大學沒有啊?”劉淑梅想先問問這孩子的理想，如果沒有特別清晰或者指向性特別明確，就先想辦法讓她自己放棄讀高中，讓她覺得讀高中也沒有什麽好的。

　　“想好了啊，我想去學醫生，想去成都讀書。”葉雲風高興地解釋著，她以為那個西裝男已經把她的未來規劃到了高考之後。

　　“啊那挺好挺好……”劉淑梅其實是害怕葉雲風這樣說的，這樣一來她該怎麽向她解釋……

　　“那你先去玩，媽再去找那個叔叔聊聊。”劉淑梅打算再試一次。

　　“行。”葉雲風平淡地回到。

　　幾日過後，他們嘗試性地向法庭遞交了訴訟申請書。

　　“你可得自己準備好這筆錢，贏了是好事，輸了你們家可能……”律師苦笑著。

　　“少廢話。”劉淑梅看樣子是一定要贏不可了。

　　法院開庭審理了這起案子，這回事情是真瞞不住了。

　　“媽，爸為什麽不給我錢上學?”葉雲風不解，在她的心裡父親雖沒有什麽概念，但也不至於會反對人讀書。

　　“……”劉淑梅答不上來。

　　“是因為學費很貴嗎?我可以暑假去打工賺點錢。”葉雲風重新望著劉淑梅。

　　劉淑梅笑了。

　　那雙眼睛渴望知識啊，就要這麽斷了嗎?

　　“你爸……”劉淑梅依舊不忍心打破她心中尚在萌芽的夢想。

　　眼看暑假結束在即，馬上要到開學的日子了，到時候他們拿著通知書去學校卻交不起錢，那可如何是好?

　　“對，他現在出了點問題，但是不用你擔心，很快就能解決的。”劉淑梅還是對葉雲風撒謊了。

　　其實葉雲風知道，父親不是因為什麽小問題會不出錢給自己上學的人，他只知道他們離婚了，多年來母親閉口不提這個父親，被問起她隻說他們不合適，就沒有繼續在一起。

　　但是她做夢都沒想到父親不幫襯他們，只是因為她是個女孩。

　　案子終究是敗訴了，不知案子背後有什麽操作，但是劉淑梅不僅要承擔不菲的訴訟費和律師費，還要交葉雲風的學費。

　　兩個姐姐都還在讀職高，現在已經是要出去上班練手的年紀了，所以她們比葉雲風早了些時日就離了家去廠裡上班去了。

　　劉淑梅不得不說了。

　　八月下旬的某個夜晚，已是快要開學的時候了。

　　“女兒……”劉淑梅心中泛起酸楚。

　　“我知道，沒錢讀書了是嗎?”葉雲風先一步說了劉淑梅一直想說的話，“我之前就懷疑過因為這件事要上法院告是不是因為沒了爸，我們會真交不起學費，但是我現在隻想知道為什麽，他挺有錢的，我做了什麽丟臉的事情嗎，讓他那麽不想供我。”

　　“你爸是廣東人，其實他離婚是因為……我生了你們三個都是女兒。”劉淑梅再也忍不住淚水，“他真的沒良心啊，你再優秀都沒得用，你不帶把兒……”

　　劉淑梅向來都好強，見她哭，葉雲風還是第一次。

　　“是媽沒用，沒學歷，沒本事，養不起你們讀書。”劉淑梅一邊哭一邊說，但是葉雲風聽著就直接杵在原地，“因為……我是女的?”

　　“這算什麽理由啊?那意思我現在是沒辦法去讀書了嗎……媽，其實我暑假偷偷出去打工賺了點點小錢，你看看夠不夠。”葉雲風難以置信，但是還是在找最後的希望。

　　劉淑梅哭得一抽一抽的，

雙眼通紅，她連抬頭看女兒的勇氣都快沒有了，堂堂女強人，曾經教育三個女兒“離了他我們也能活”的母親，現在是真的有心無力了。　　她緩緩轉起眼，看到了那一小疊錢。

　　簡直是杯水車薪。

　　“媽，沒事，這有什麽，沒書讀我們也有很多別的路可以走啊。”葉雲風心裡現在還沒什麽大的波瀾，就是不解理由竟是這個，她當時還不知道父親的重男輕女會給他帶來多嚴重的心理影響。

　　“啥子叫沒得事?你知道讀書有好重要不，你曉得我和你爸就都是沒讀書，他是家裡頭本來就有錢，做生意錢生錢，你看看我，活得多辛苦。”劉淑梅對葉雲風的思想感到害怕，“娃兒欸，你是我們家裡唯一一個考上高中的了，但是沒得書讀啊！”

　　“我之前暑假打零工的時候，老板對我說覺得我長得漂亮，喊我去應聘酒店的工作，或許以後還會被調到外面去。”葉雲風還反過來安慰起了劉淑梅。

　　“都是媽不好，存下來點錢還拿去法院用了， 要是我們把家裡頭的老東西賣賣，或許第一個學期你還能讀的。”劉淑梅好像壓根沒聽到葉雲風的話。

　　葉雲風也不知道再說什麽好了，就這麽聽著母親哭訴，漸漸地，自己的淚水也累積起來。

　　愧疚，自責，痛苦。

　　劉淑梅覺得對不起女兒，但是讓女兒去酒店應聘，她是不允許的，她總覺得女兒會被拉去做其他的工作。

　　“好了媽，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了，明天起來再說行嗎?”葉雲風開始有些煩躁起來了。

　　推推搡搡中，劉淑梅走到了門外，一聲哐啷，門被葉雲風甩上了。

　　葉雲風就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著門，一直聽到門外母親的聲音最後靜靜消失。

　　她哭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隻感到眼睛越來越酸，越來越疼。

　　從淚如雨下到泣不成聲，聲音都嘶啞了。

　　“我還以為我會是他的驕傲，結果從出生開始，我竟然就是他的恥辱嗎?”

　　父親在她的心裡逐漸清晰了起來，那不是一個高大的背影，裡面也沒有一絲的溫柔，那就是個漸行漸遠的輪廓，最後消失在遠去的火車裡，不曾回望一眼，因為他的背後沒有值得他留念的東西。

　　她的眼睛渴望知識啊，但真的就這麽斷了。

　　如果她真的可以去讀書，或許現在就真的在救死扶傷。

　　可現在怎麽辦呢，她上哪裡去找工作?自己也沒有讀職高，沒有技術，沒人會要的。哭完之後她們一家人還是要討生活的，去洗盤子嗎，掃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