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許英麒進來說話。”李壽說道。
“是。”吳天德應聲而退。
片刻之後。
滿臉血汙的許英麒怒氣衝衝的走了進來。
雖然已經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是當許英麒看到高居主位的李壽時,他仍舊怔了一下。
許承恩見許英麒衣衫不整的模樣,頓時便氣不打一處來,卻見他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怒道:“混帳東西,見到殿下,還不快快上前見禮?”
許英麒一臉鬱悶的點了點頭,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他也知君臣之禮不可廢,於是他默默地上前幾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道:“末將許英麒,拜見太子殿下。”
李壽微微一笑,旋即身體前傾,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下首的許英麒,道:“許英麒,你這是怎麽了?難道是遭賊了嗎?”
許英麒剛剛打了一場敗仗,如今又聽到了李壽那近乎於嘲諷的話語,他哪裡還咽的下這口惡氣啊,於是他直言不諱的說道:“末將剛剛率領本部人馬在拒北城外與胡騎大戰了一場。”
許英麒自幼便被許承恩帶在身邊,從小見慣了戰陣廝殺,從而漸漸的養成了驕傲自大的性格,在幽州待久了,整日與一群驕兵悍將廝混在一起,他自然也養成了桀驁不馴的性格。
許英麒的話立時引起了李壽的興趣。
李壽一臉興奮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急切的問道:“結果如何?”
許英麒自幼隨父從軍,養成了直來直去的性格,說話根本不會拐彎,因此在聞言之後,他直言不諱的說道:“胡騎勢眾,我方兵寡,末將與胡騎在拒北城外激戰了半個時辰,終因兵微將寡而難以為繼,末將奮力死戰,最終突圍而出,末將欲向父帥請一支人馬,出城與胡騎決一死戰。”
許英麒話音落後,許承恩當即便要出言訓斥許英麒,結果,李壽卻根本沒有給許承恩開口說話的機會。
李壽揮手製止了正欲開口的許承恩,旋即直視著許英麒的雙眼,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剛才說,你在拒北城外與胡騎進行了一番激戰,我說的對嗎?”
許英麒皺了皺眉,旋即默默的向許承恩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李壽見狀,連忙出言喝止了許英麒的行為,他刻意提高了聲音,道:“莫要看他,本宮問你話,你只需如實回答即可。”
許英麒本就與李壽生出過嫌隙,如今見他忽然對自己出言大喝,許英麒見狀,立馬就不樂意了,卻見他故意梗著脖子,冷冷的說道:“大丈夫敢作敢當,這句話是我說的,末將在拒北城外與北境胡騎激戰了半個時辰,終因寡不敵眾而敗北。”
“末將辱沒了幽州軍的威名,願領軍法,請父帥從重治罪。”
許英麒可一點都不傻,他當眾使了一招以退為進。
他是許承恩的兒子,他不相信李壽敢拿他祭旗,而且他剛才已經將話說的很明白了,雖然他沒能戰勝北境胡騎,但是,究其根本原因,在於敵眾我寡,非戰之罪也。
在許英麒看來,自己不過是犯了一個軍人都會犯的小過失,根本罪不至死,至於挨一頓軍棍,這筆帳他認了。
一場小范圍的遭遇戰說明不了什麽,這根本無損於幽州軍的常勝之名,而這亦是令許英麒有恃無恐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時的許承恩好似一個泄了氣的皮球般,無力的坐了下來,他默默地閉上了雙眼,好似一隻待宰的羔羊般,默默的等待著李壽揮下屠刀的那一刻。
許承恩深知,能夠跟隨李壽走進這座大帳之人,皆非等閑之輩,他們一定會從許英麒的身上找到對其一擊必殺的破綻。
而事情也果然如許承恩所想的那般,劉瑾默默地瞥了一眼閉目待死的許承恩,旋即陰惻惻的說道:“當爹的僭越,私自調兵,當兒子的違令,私自率軍出戰,哼哼,好一個許氏雙雄,還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這句虎父無犬子可太扎心了,扎得許承恩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當場暈死過去。
李壽聞言,冷冷的瞥了劉瑾一眼,訓斥道:“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劉瑾聞言,連忙低眉順眼的向李壽行禮賠罪,道:“奴婢一時口不擇言,還請主子多多恕罪。”
“哼。”
李壽重重的冷哼一聲,道:“再敢胡言亂語,小心家法伺候。”
“是。”劉瑾應聲行禮道。
雖然劉瑾刻意將姿態放的很低,但是,他的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他剛剛不過是陪李壽唱了一出雙簧罷了,而這正是李壽想要看到的結果。
劉瑾對自己有著十分明確的定位,想李壽所想,急李壽所急,替李壽說得罪人的話,幫李壽乾得罪人的事兒,這便是劉瑾的日常工作。
拿住了許英麒的把柄,李壽便徹底掌握了此番行動的主動權, 他側頭看向許承恩,道:“敢問許都督,許英麒違反軍令,該當何罪?”
許承恩默默地睜開了略顯混濁的雙眼,顫聲說道:“許英麒私自率軍出城,以致部下損失慘重,論罪當斬。”
李壽聞言,笑呵呵的衝許承恩擺了擺手,道:“兩軍對壘,勝負乃兵家常事,何況此番只是一場規模極小的遭遇戰而已,許都督以死論罪,是否有些過於嚴苛了?”
“臣一向從嚴治軍,軍法之道,在於取勢。違令者,勝,或可罪減一等。違令者,敗,則必罪加一等。此番許英麒違抗軍令,致使數十名幽州健兒一戰而盡喪於敵手,論罪當死。”許承恩說道。
“此番論罪,是否有避嫌之意?”李壽問道。
許承恩聞言一怔,旋即默默地點了點頭,道:“許英麒是臣的兒子,臣須向全軍將士做出表率,殺臣子,可使全軍將士聞軍法而不敢妄動,殺一人可肅全軍,臣子死得其所。”
李壽聞言,一臉嚴肅的搖了搖頭,道:“軍法之道,在於秉公而斷,豈可因親疏而論?若如此,幽州軍豈不是成了許大人的私兵嗎?”
李壽的言外之意是:賞罰之事,應該嚴格按照軍法來執行,豈可憑許承恩一言而決?若如此,那幽州軍豈不是成了許承恩的一言堂嗎?
幽州軍是大周的幽州軍,是皇上的幽州軍,不是你許承恩的幽州軍。
許承恩聞言,連忙躬身行禮,道:“殿下所言極是,臣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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