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能讓他們跑了。”
“區區一隻虎妖也敢在青丘放肆。”
屋外嘈雜的聲音把在床上養神的解白及驚醒。
虎妖?
靈識散出,靈識緩緩掃過周圍向遠方擴散,解白及看到,一隻碩大的老虎正馱著一名紅衣女子禦風向遠方竄去,而身後數到身影緊追不舍,身影並未化作人面,皆是狐首人身,身著白色衣袍。
山君?
這是劫法場了?
解白及一驚,隨即翻身而起,推門奔出,追了上去。
見到解白及,這追捕的人皆是面帶怒容的盯著他,卻也並未說什麽。
解白及在其中也看見了熟悉的面容。
一襲白衣,面容雋秀,踏空時衣袂飄然若仙,是蘇苡沫。
解白及憑虛禦風,追上了這勉強算是相識之人。
蘇苡沫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雙眼注視著前方即將逃出青丘國的一虎一人,神色略帶苦澀,解白及還未開口,她已經輕聲歎道:“解公子,你朋友這次可是惹了一個大禍。”
“這位前輩雖是因為犯下大錯被封印,可她被抓回青丘時,只剩下了一縷殘魂。雖說是將她封印,可也是為了保住她這一縷殘魂。”
“這次被你朋友救出,縱使重新回到封印中,恐怕也凶多吉少。”
“蘇姑娘,冒味問一下封印中的這位女子是誰?”
“陰麗華。”蘇苡沫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
“陰麗華?”解白及有些驚訝,他非常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
“對。自從經歷了上古時代的那個教訓,我族便禁止再與你們人族王侯通婚,怕再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可是這位前輩還是違法了族規,一意孤行,釀成了大錯。”
“這次出逃,恐怕……”蘇苡沫惋惜的搖了搖道。
解白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為山君辯解幾句?自己都不清楚山君和陰麗華有何關系。陰麗華,漢光武帝發妻,大漢皇后,享年六十安然離世。怎麽會是青丘狐族?
前方山君馱著陰麗華逃出了青丘之國,速度不減反增,山君背上的陰麗華在整理自己面容,似乎在為去見什麽人而準備著。
越過重岩疊嶂,山君的速度慢了下來,在山中的一小湖邊停了下來。月下靜謐的湖面,沒有絲毫波瀾,湖上的小橋上一身布衣的青年靜靜的站立,月色下他一雙劍眉上揚,透著一股凌厲決斷的殺伐之氣,看見山君他們,眼眸微微一亮,有些驚喜,抬眸淡淡一笑,溫聲道:“阿華,好久不見。”
看到青年,山君背上的陰麗華身體微微一顫,有些顫顫巍巍的爬下了山君的背,奔上橋去,而青年也展開雙展迎了上去,與陰麗華擁在一起。
而此時蘇苡沫等一眾狐仙也逼近了湖邊,打算上橋把陰麗華帶走,一聲虎嘯傳來。
“吼……”
山君面若寒霜的擋住了她們面前,張開血盆大口,露著利牙,豎著尾巴,眼神冰冷冷的盯著她們。
原本就對山君私自救走陰麗華心有有怨氣的一眾狐仙,心中怒氣更盛,面容冰冷準備施法強行實破山君,將陰麗華帶走。解白及突然上前,攔住了她們,微微躬身,歉意一笑道:“諸位且慢,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勸一下我的朋友。”
眾狐仙雖心有怒氣,可面對老祖宗嘴裡的“貴客”,也不好強行動手,只能忍下怒火。
解白及轉頭看向山君,苦笑道:“山君,
這麽大的事,你也不提前跟我通個氣,太不把我當朋友了吧。” “告訴你又如何?你與我一起?”
“她身份太特殊了,我可以出手,但你不可以。”
“說到底這都是我的私事。”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不要阻止我。”山君搖了搖頭道。
“道友,你看似在救她,實則在害她。”蘇苡沫柔聲勸道
“讓我們把她帶回去吧,興許還能保住前輩的這一縷殘魂。”
“帶回去?繼續在封印裡苟延殘喘?”
“她既然跟我出來了,你覺得她還在意生死嗎?”山君看向蘇苡沫質問道。
“你們也救不了她。”
“這……”蘇苡沫無言以對,她明白這位前輩既然出來了,就不可能還想著活著回去了。
“有我在,你們帶不走她的。”山君掃視了一眾狐仙搖了搖頭道。
青丘國的一眾狐仙皆是怒不可遏,暗中蓄力想出手擒下山君,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法力似乎憑空消失,毫無回應,身體也無法動彈了,而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人族男子正笑眯眯的盯著他們,幾經嘗試無果,只能憤憤不平的站在原地。蘇苡沫站在解白及一側,眼神無比複雜的看著橋上相擁的男女,喃喃開口道:“世間的情愛真的能超越生死嗎?”
解白及注視著橋上的男子,他能感覺到男子只是一道殘魂,可男子身上卻有著自己無比熟悉的氣息,是祭祀,也可以說是傳承的氣息,這也是他為什麽出手的原因。
橋上的陰麗華已經陷入了幸喜之中,緊緊抱著眼前的男子,千年的孤寂似乎在這一刻化為烏有“阿秀,我以為我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府哥是騙我的,我害怕我最後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不會的。”
阿秀柔聲道:“府兄怎麽會騙你呢!我這不是來了嘛。”
“是我來的太晚了。”
陰麗華雙手環抱著阿秀,臉貼在阿秀的胸膛,輕輕道:“不晚,能再見到你我便已經知足了。”
阿秀看著懷中的佳人,嘴唇微微上揚:“能再見一次面,我也知足了。”
“阿華,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願意在嫁給我嗎?”
陰麗華卻一愣,臉頰霎時間染上了紅霞,肯定的點了點頭:“我願意。”
“怎麽突然是這些,我不一直是你的妻子嗎”
阿秀柔和的笑了一下,細心的將陰麗華前額有些紊亂的頭髮整理好,在陰麗華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太久沒有見到你了,有點情不自禁。”
“你要一直好好的。”
“你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啊。”
陰麗華默默的嗯了一聲,心裡默默補充道: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永遠,這次誰也阻止不了。
月色素,人相擁,淚相思,與君訴。
“阿華,對不起了。”
阿秀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眼神越發堅定,深呼了一口氣,單手劃出一弧,另一手緩緩變換手勢,作祭祀狀,輕聲道:“祭靈。”
一道道紅色的火光從他身邊浮現,在阿秀的牽引下逐漸匯聚成純淨無煙的紅花,嬌豔欲滴。阿秀輕輕一推,懷中的佳人被他推離,火焰的紅花瞬間將佳人包圍,蔓延開來化作一個個古文字,仿佛是祭祀的樸文。
陰麗華似乎明白了什麽,發瘋似的的想逃出火焰的紅花的包圍,可火焰文字匯聚成圈,將她禁錮在原地。而阿秀此刻卻披頭散發,舞著祭祀的舞蹈,隨著他的起舞,火焰劇烈燃燒起來,恍如直達月宮,將天空上的黑幕點燃。
“阿秀,求求你,快停下來。”陰麗華癱坐在地上,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臉上淚跡斑斑。
一旁蘇苡沫感覺事態有些不對,本來就對阿秀心懷警惕的她,立馬想禦風上前阻止他。一隻手掌輕輕的落在了她的肩上,匯聚於身的妖炁,如霧般散去,她被緊緊的禁錮在了原地,這時她才發覺不對勁,那些長老們似乎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她扭頭看向身後的長老們,長老們正怒目圓睜的盯著自己身邊的那位解公子。
祭舞逐漸接近尾聲,阿秀的動作緩緩停了下來,他的身體似乎也有些虛幻了,阿秀看了一眼梨花帶雨的陰麗華,雙手呈拜祭狀,朗聲道:“不肖子孫;劉氏;秀。今祭拜先祖,在此立誓。”
“吾妻之過,吾願一力承之。”
“願除吾冠位,以祭亡魂。願為我族再修千年,以全吾妻之過。”
“只求,諸位先祖網開一面,讓吾妻重修一世。”
一道微弱的火光,從劉秀的胸膛緩緩飄向,飄向了火焰凝聚的文字之圈,火焰文字肆無忌憚的燃燒起來,形成了一個火蛹,裡面傳來陰麗華撕心裂肺的哭聲。
劉秀的身體卻慢慢變淡,似乎如燃燒殆盡的蠟燭,劉秀的嘴角扯出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緩緩跪下,叩首:
“不肖子孫;劉氏;秀。叩謝諸位先祖。”
劉秀緩緩起身,拍了拍衣物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等待著自己接下來的命運,身體愈之虛幻。靜靜看著這一切的山君並沒有說話,似乎早已知道了這個結果。穿著白衣的解白及卻突然踏上了橋梁,水面倒映著月色和火光。
解白及左手搭在劉秀的肩上,左手被火紅色的炁包裹,注視著這位被人們戲稱為“大魔導師”“位面之子”的皇帝。
[薪魂]
解白及微微彎身道:
“後世子孫解白及;拜見光武帝。”
劉秀虛幻的魂體被穩定了下來,劉秀有些詫異的看了解白及一眼:
“謝謝。”
一副故事畫卷在解白及眼前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