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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者》伊人淚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鬱鬱蔥蔥的林海,古樹參天,虯枝橫生,枝葉茂密,蟲鳴聲此起披伏,不絕於耳,不知名的鳥叫聲清脆悅。

  “哎呀。”

  稚嫩的聲音從灌木叢中傳來,兩個身影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一個垂髫小兒正一手揉著腦袋,一手握著不知名的野果,而他對面的一隻全身毛色火紅,,像塗了一層油彩,在陽光下閃動著華麗的光澤;身段優椎,四肢勻稱的狐狸正齜牙咧嘴的盯著他,尾巴如同深紅色的火焰,松馳柔軟的拖在地上。

  小童似乎被眼前這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生物吸引,呆呆的望著它。狐狸弓著背警惕的盯著這個闖入自己領地的人類。小童突然將自己手中不知名的野果遞向了它,憨態可掬。或許是久未進食,望著天真無邪的小童,狐狸警惕的慢慢靠近,低頭嗅了嗅,啃食起小童手中的野果,身子卻不曾放松下來。

  看著狼吞虎咽的狐狸,小童小心翼翼的將手伸向了狐狸背部撫摸,狐狸感受到身上的異樣,瞬間炸毛,弓著身子露出鋒利的尖牙,傳出沉悶的低吼。小童嚇的連忙收回了手。

  “阿秀。”

  焦急的聲音從不遠處穿來。狐狸猶如驚弓之鳥竄入了灌木叢中,灌木叢中狐狸回頭看了阿秀一眼,然後快速消失在灌木叢。留下阿秀待在原地,手中握著被啃食參差不齊的野果。

  “阿秀。”

  焦急的聲音再次傳來,小童把剩下的野果塞進了嘴裡,沒有嚼爛,囫圇吞咽了下去。

  “阿哥,我在這。”

  ……

  小溪裡的流水卻漲滿河槽。溪水穿過碧綠的原野,奔向無處;夾岸叢生著繁茂的野草,盛開著絢麗的野花。堤岸旁的柳陰裡,一位小牧童躺在草地上,那頭老牛在不遠處隻管埋頭吃自己的青草。

  一行車隊緩緩行來,馬車徐徐,聲音寂寥而單調,拉車的馬只有兩匹,形體俊美而健壯,馬蹄嘚嘚敲擊著地面,濺起陣陣塵霧。

  阿秀有些好奇盯著路過的車隊,這似乎是南陽陰家的車隊。陰家是“明相”管仲的後代,至於為什麽不姓“管”,而是姓“陰”,是因為管仲的七世孫管修曾被封為“陰大夫”,之後便用“陰”作了姓氏。陰氏一族居於新野,是當地的名門望族,家中更是富庶,良田千畝、奴仆成群更是毫不誇張。自己雖然名義上是皇室長沙王劉發一脈,可到自己這一代已經平民沒有區別,陰家對自己來說,已經高不可攀了。

  就是不知道馬車裡是陰家的哪一位。

  馬車的車簾被緩緩拉開,一女子的身影顯現,一襲紅衣,螓首蛾眉,明眸善睞,嬌豔如花。一時間阿秀不禁看的有些呆了。

  “好美。”

  馬車內,紅衣女子旁邊的丫鬟從她手中接過了車簾,紅衣女子環視車外,欣賞著窗外美景,看到癡兒狀的阿秀,莞爾一笑。便招呼丫鬟放下了窗簾,留下了久久不能自已的阿秀,看著遠去的車隊,阿秀喃喃自語。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

  柳絲輕拂絮飛揚,回首一人橋上立。花香飄飄,唯有樹賞,細聽空中雨。石橋上女子一襲紅衣端坐,面前擺放著一具七弦琴,青蔥玉指撫過琴弦,琴音響起。

  那琴音恍如山澗泉鳴,空山鳥語,空靈輕盈,讓人身置其中難以自拔。

  不遠處的馬車旁一位老者正笑呵呵的看著紅衣女子,

身邊的青衣小姑娘氣鼓鼓的撚玩著烏絲,嘴裡嘟嚷著。  “也不知道小姐看上那臭小子什麽,竟然偷偷溜出來為他送別。”

  話音剛落,一隊黑點自盡頭出現,掀起無數塵沙,馬匹嘶鳴,大地隨著馬蹄聲不斷震顫,轉瞬來到了他們面前,來者是一隊驃騎,黑盔黑甲,坐騎皆為軍中良馬。為首的是一青年將軍,面容堅毅,抿著嘴唇挽著韁繩止住了戰馬,一躍而下,對老者微微點頭,而後直奔橋上而去。他身後的副將上前抱拳道:“胡先生,青檸姑娘又見面了。”

  看著一言不發,直奔自家小姐而去的青年,青檸氣鼓鼓的撇過頭嘟嚷了一句。

  “哼,粗鄙無禮。”

  青年虎步上前,看著演奏的紅衣女子,倚靠在橋墩,沒有說話靜靜聽著琴音。

  一曲終罷,女子緩緩抬起頭,柳眉薄唇,眉間透著一股媚意,氣質卻輕薄淡寡。

  劉秀信步向前,笑吟吟的讚歎道:

  “阿華,你的琴藝又見長了。”

  “足足一年未見,我的琴藝想不見長都難。”陰麗華起身,看著眼前身披盔甲,英姿颯爽的劉秀沒好氣的說道。

  “現在戰亂四起,土匪橫行;軍中事物著實繁忙,我……我……”劉秀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低下了頭。回來一年有余,沒有去看她,今天反而又讓她來為自己送行,說的再完美,在他看來都是借口吧。

  身前的男子低著頭,臉頰漲的透紅了,雙手不停的摩擦著盔甲的一角,完全不再像一個將軍,反而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陰麗華掩口一笑,明眸彎成了月牙。

  “不逗你了,這次要去多久?”

  劉秀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紅暈,緩緩道:“不知道,這次前線告急,王莽狗急跳牆,號稱百萬大軍,屯兵昆陽、宛城一線。這一戰勝負未可知……”

  “……生死也未可知。”

  “那能不能別去?”陰麗華抓住了劉秀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有些慌亂,哀求道。

  感受著手上的那份柔軟,劉秀面色有些遲疑,但還有搖了搖頭道:

  “我不能不去。也不得不去。”

  “阿哥還在昆陽。”

  “你阿哥重要,我就不重要了嗎?”陰麗華有些幽怨的道。

  “不……阿華,你也重要。”

  “可叔父一家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棄阿哥於不顧。”

  “況且我也是劉氏子孫……”劉秀手忙腳亂的解釋道,突然身子一僵, 止住了話語。

  陰麗華抱住了劉秀,感受盔甲傳來的冰涼,緩緩開口道:“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的心意。”

  “只是戰場上刀槍無眼,我怕你有什麽不測。我害怕那一天突然傳來的是你的死訊。”

  “我隻想讓你知道,南陽還有一人,一直在等著你。”

  劉秀有些僵硬的身體緩緩放松了下來,抱住了身前的伊人,柔聲道:

  “如果我這次沒能回來,你……”

  “便不……不要等了吧。”

  “就當我變了心吧。”

  語落,劉秀便一把推開了懷中的佳人,冷酷無情的轉身離開,一躍上馬,厲聲道:

  “君然,整軍,赴戰。”

  陰麗華見此,泛紅的雙眼,豆大的淚水從眼前劃過;看著青年將軍駕馬離去的身影,哽咽著叫道:“阿秀,這次回來便娶了我吧。”

  陰麗華又在七弦琴前坐下,柔荑撫過琴弦,琴聲再次響起。

  這次琴音卻是,婉轉低沉,纏綿悲切,如靡靡之音,回響天際。似依依不舍,似埋怨,又似盼其平安歸來。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

  “……何斯違斯,莫敢遑”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身後傳來的歌聲,讓劉秀的心中一痛,握著韁繩的手已滲出了鮮血,心中煩悶痛楚無處可發,一甩馬鞭,胯下馬兒吃痛,嘶吼了一聲,加快了速度。

  目送著劉秀的身影消失在天際,佳人淚緩緩滑過臉頰滴落在琴弦之上。

  “一定要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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