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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者》冬拾
  喧鬧的菜市場中,解白及費勁的提著剛買了二斤五花肉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心有余悸的回頭看了一眼擁擠的人群“菜市場碰見豬肉打折,真可怕。”

  解白及逆著形形色色的人群往菜市場外面走,思考著怎麽處理自己手上的肉,一個枯瘦老人的攤子吸引到解白及的注意力。

  老人的的攤位,沒有什麽人光顧,老人也只是沉默不語的坐著,與這個喧鬧的市場格格不入。解白及停下下了腳步,蹲在老人攤位前面“大爺,你這蟬蛹怎麽賣呀?”

  “立秋的時節的蟬蛹可是不多見呀!”

  老人慢慢的抬起頭看了解白及一眼,沙啞著聲音道“蟬蛹八十一斤,如果你全要可以便宜一些。”說完又沉默的低下頭了,覺得眼前這個小年輕只是心血來潮的一問。

  “那大爺,我出六百。你的這些蟬蛹我全要了。”解白及拿著一個蟬蛹在手中把玩,感受著它在手中的重量。

  老人緩緩的搖了搖頭,道:“後生,給得多了。”

  解白及笑了笑,站起身道“大爺,我這人沒什麽愛好,就是有點口腹之欲。你這立秋蟬值這個價。”

  老人卻還是搖頭,道:“不行,我做生意向來都是等價交換。”

  解白及見老人有些固執,想了想道:“那這樣吧,多余的算我向你預定的。以後你還有蟬蛹,直接送到我店裡,我全要了。”

  老人這才收了下來,盯著解白及,慢條斯理道:“立秋蟬不好找,可能要等上一段時間。”

  解白及笑了笑道“我也不著急。”說話聲中解白及告訴了老人他店鋪的地址和名字。

  老人將蟬蛹裝好遞給解白及,自己也收拾東西起身離開,可與解白及擦肩而過時,卻聽見解白及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大爺,你說立秋蟬難尋,那世上可有冬至蟬?”

  老人或許因為蟬蛹賣了出去,自己可以提前收攤;笑呵呵的道:“後生,你莫要胡說。蟬,鳴夏一季而亡;立秋蟬都已極少;全靠人力收尋,這世上怎麽可能有冬至蟬。”

  解白及笑了笑沒有接話,看著老人的背影混入人流,然後被人流淹沒。

  解白及轉身去了一個菜攤前,畢竟全是肉食得買一點蔬菜,葷素搭配。解白及找到了買菜大姐,挑了兩顆娃娃菜“大姐,幫我把這兩顆娃娃菜裝起來。”

  “好嘞,老弟。”大姐樂呵呵的應道,看了一眼解白及手中的蟬蛹“老弟,這是準備回去做乾煸蟬蛹嘛?”

  “對,今天正好碰到了。回去解解饞。”

  “那就有口福了,夏叔的蟬蛹可是一絕。”

  “大姐,聽你這話。跟那個大爺挺熟的,他經常來賣蟬蛹嘛?”

  “夏叔不常來,只有家裡缺錢了才來。”

  “哦,這是為什麽呀?”解白及這一次有點好奇。

  大姐歎了口氣,道:“唉,這夏叔也是個苦命人;一輩子無兒無女,老伴常年臥病在床;夏叔他大多時間都在照顧她老伴,陪著他老伴。也只有家裡實在沒錢了,才會來這裡賣蟬蛹。”

  “也就是他們老一輩苦慣,一輩子不離不棄。”

  “放現在你們小年輕的身上啊,早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來,你的娃娃菜。”

  賣菜大姐把菜給解白及一遞,解白及接過,感慨了一句人都不容易啊,轉身要走。

  解白及剛走幾步,似乎想起了什麽,回頭道:“每一代人中都有深情或薄情之人,

不能因為一些人或一些事,便否定了一代人。也大可必為了捧高一代人,便要踩低一代人。”解白及說完,飄然離去,全然不顧買菜大姐有些難看的臉色。  ……

  哐當一聲響動,梨樹躺椅上的解白及睜開了眼睛。兩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女孩有些好奇地走了進來。

  來客人了。

  解白及打起了精神,起身招呼倆人“歡迎光臨。”

  兩個女孩點了點頭,然後自顧自的在店裡逛了起來,解白及看了兩個女孩一眼,若有所思。

  “老板,老板,你這裡的東西賣嗎?”

  一聲清脆的女聲讓解白及回過了神,這兩位客人已經在店鋪裡轉了好一會兒了,解白及搖頭答道:“抱歉,這裡都是我的私人藏品,隻對外展覽,必不對外出售。”

  右邊稍微高挑的女生臉上有些遺憾“哦,這樣呀!那打擾了,老板。”女孩拉著閨蜜準備離開。

  解白及卻開口叫住了女孩“我只是說東西不賣,並沒有說不能贈予。你們來到這裡也算有緣,這兩個小物件就送給你們吧當做紀念,也不能讓你們白來一趟。”解白及從櫃台下面拿出了一個木盒推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有些好奇打開了木盒,一對小巧玲瓏、月牙形狀潔白無瑕的玉器“老板不行,這也太貴重了。”女孩想要拒絕還給老板,卻被她閨蜜攔了下來“既然是送給你的,就不要拒絕啦。”

  “對,也不是什麽值錢小玩意。”解白及笑著附和道。

  “可……”女孩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她閨蜜打斷“好啦好啦,都說送給我們啦,就不要拒絕了。謝謝老板。”她閨蜜對解白及甜甜一笑,拉著女生往外走。

  “這對玉飾一看就價格不菲,怎麽會不值錢?你怎麽也不拒絕。”女生小聲的閨蜜抱怨。

  “老板都說是有緣,留做紀念。你拒絕不是駁了他面子嗎?他那麽大一個店,這件東西對他來說也許還真不值錢。再說他怎麽不送別人,偏偏你開口了就送你了。八成是看上你了。”

  “不是也送給你了嗎?”

  “我怕是愛屋及烏裡的那個烏,不過這個老板這麽年輕就開了一家店,你可以考慮考慮喲。”女孩閨蜜調笑道。

  “我就怎麽不值錢嘛?隨隨便便就把你收買了,討打。”一陣嬉鬧

  聽著兩個女生的對話,解白及笑著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天色,黃昏開始向黑夜轉變,要入夜了。解白及開始想著一會關門了吃什麽,前段時間還買的蟬蛹還剩一些,足夠自己飽餐一頓了。

  門上的鈴鐺發出輕響,門又被推開了。

  “歡迎光臨。”解白及抬頭招呼道,入目的一個枯瘦的身影,是那個賣蟬蛹的大爺,只不過比之前更加憔悴了。

  “大爺,你坐。”解白及連忙上前扶住老人,老人在解白及的攙扶下坐了下去。

  “後生,你要的蟬蛹今後沒有了,我是來退錢的。”老板顫顫巍巍拿出了一堆紙幣放在了桌子上“兩百零八塊全在這了,你點點。”

  “大爺,你這是何必呢。”解白及苦笑著桌子上的錢。

  “她走了,我要這身外之物也沒有用了。”老人憔悴的臉上露出了哀傷。

  “大爺,她是你的妻子嗎?”解白及遲疑不決的問道。

  老人點了點頭,緩緩道“後生,你有興趣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大爺你說,晚輩洗耳恭聽。”

  “相信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然上次你也不會問我冬至蟬。”老人緩緩看口。

  “沒錯,我就是一隻冬至蟬。”

  “蟬鳴一夏,向死而生。這是我們蟬一生的使命,也我們蟬一生最高光幸福的時刻。”

  “可我好像卻忘記了這個使命,搞錯了時間,我的同伴在夏季中縱情高歌,又隨著夏季一同逝。可我卻在萬物凋零之初破土而出,天地之間,只有我這一隻蟬在放聲高歌,得不到任何回應。”

  “那種孤獨,你可能理解。”

  “我曾以為我會隨著第一場大雪的到來而逝去,可沒有想到我活了下來。”

  “大爺,喝點茶。慢慢說”解白及將一個褐色的木杯倒滿了茶水遞給了老人,老人抿了一口,潤了潤喉繼續道:

  “就這樣我活到了來年的夏天,看著我的同類一個破土而出,我終於不是孤獨的一隻蟬了。我與我的同類在夏季裡放聲高歌,相互呼應。我以為我會跟它們一樣,因夏季而啟,隨夏季而去。可是當它們的一個個離去,我卻還頑強的活著。”

  “我好像被時間遺忘了”

  “一隻被時間遺忘的蟬,或許這是我遺忘使命的代價。”

  我開始發了瘋似的在這片大地上遊蕩,希望找到第二隻冬至蟬,證明自己並不是被時間所遺忘,自己並不是孤獨的一隻“蟬”。

  可一隻蟬的力量能有多大呢?在當時的我眼裡我出生的大地似乎無窮無盡,不管我怎麽飛所到的地方似乎永遠都只是她的冰山一角。我一直安慰自己,這麽遼闊的大地上肯定有第二隻,第三隻……甚至無數隻冬至蟬,它們只不過躲藏了起來。

  我絕望了!我忘記了自己究竟遊蕩了多久,找尋了多久;可沒有的終究沒有。沒有第二隻冬至蟬,我沒有同伴;違背了使命;被時間所遺棄的蟬怎麽可能有同伴呢!

  我倒下了,倒在了一場大雪裡。時間終於想起我了嗎?我終於要解脫了嗎?我有些高興,甚至可以說是興奮,我雪地中放聲高歌,這也許是自己在世上的最後一首歌了。

  吱嘎……支嘎……

  一陣聲音打斷了我,我費力的抬起頭;似乎是你們人類的馬車。馬車在我的附近停了下來,一個穿著火紅棉襖的嬌憨小姑娘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在雪地上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她似乎發現了我,興致勃勃衝我的“藏身之處”走來。

  “糟糕,被發現了。”我心中一驚,想振翅飛走;可徒勞無功;我太虛弱了,根本飛不走。我已經可以想到落入你們人類手中的命運,被折磨一番後淒慘的死去。

  我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可那個小女孩卻小心翼翼的把我捧了起來,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我,好溫柔啊;躺在她的手掌中我也在打量著她。

  她似乎想起了什麽,捧著我轉身向馬車跑去“爹爹,懶散子;真的是懶散子。”她費力的爬上了馬車,把我捧到了一個人類男子面前。

  “蟬,活於夏;亡於夏。冬天的蟬倒真是少見。”男子似乎對我並不感興趣,只是感歎了一句,又低下頭研究他手中的灰色頁子。

  “爹爹,我能不能養它?”女孩有些期待的看著男人

  “不行,蟬,嘈雜於夏;生性自由,命極短;不適合飼養。”男人拒絕道。

  “不,我不管。我就要養,爹你平時也不陪我,現在還不讓我養懶散子,我娘要是還活著……”

  “好、好。依你,都依你。但你要答應我,懶散子要是死了,你可不許哭喲。”男子連忙妥協,放下手中的灰頁子,上前哄女孩。

  女孩破涕為笑,有些嬌憨的看著我“我們以後就是朋友啦。”

  我靜靜的躺在小女孩的手裡看著一切塵埃落定,想拒絕卻沒有這個權力。

  就這樣我又成功的熬過了這個冬天,在這個小女孩的身邊安了家。女孩的父親自從在馬車上見過一面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似乎忙於他們口中的“家國大事”。女孩將我安頓在一個透明的籠子中,每日早出晚歸,傍晚時帶著一些樹木的枝乾讓我吸食,來和我說話。我只是在一邊靜靜的聽著,時不時的發出一聲鳴叫回應便可讓女孩高興半天。從女孩的口中得知,女孩似乎叫夏蒹葭,真是一個奇怪的稱呼。

  “懶散子,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名字。不如我替你起一個名字吧。”

  “爹爹說你應該生於夏亡於夏,但是你卻活到冬天被我拾到了,不如就叫你冬拾吧。”

  “冬拾?奇怪的稱呼。”

  “冬拾,今天我和二狗逃課又被先生發現了。被爹爹臭罵了一通,先生真討厭。”

  “冬拾,今天我課文沒有背出來,又被先生打手心了;好痛的。”

  “冬拾,今天我看到一個大鳥從我頭頂飛過去,聲音真大。爹爹說那叫飛機,讓我以後看見了跑的遠遠的。”

  “冬拾,你知道什麽是飛機嗎?”

  ……

  不知什麽時候起,我似乎喜歡上了這個天真無邪的女孩的笑容,喜歡聽這個女孩說話;有些在意女孩的喜怒哀樂;甚至喜歡上現在的這種生活,覺得就這樣一直陪在女孩的身邊似乎也不錯。至少我不再是孤單的一隻蟬了。

  “冬拾,今天爹爹又發脾氣了;還把我臭罵了一頓。”

  “今天是娘親的忌日,我就想讓爹爹帶我去看看娘親,他卻把我趕了出去。”

  “壞爹爹,我再也不理他了。”夏蒹葭在我旁邊抽泣著,我著急的開口想要安慰她,可嘴裡卻只能發出只有我能聽懂的“知了——知了——”的聲音。也許小蒹葭哭累了,伏在桌面上睡著了。

  男人卻推門走了進來,這是我見到他的第二面。他似乎憔悴了不少,他在小蒹葭的旁邊坐了下來,有些憐惜的撫摸著小蒹葭的頭,似乎有些不舍。

  “蒹葭,對不起。爹爹今天不應該對你發脾氣,可爹爹就是忍不住啊。”

  “戰爭剛剛結束,好不容易看到了和平的希望;本來應該一致對外的時候,可他蔣某人又迫不及待的掀起內戰。”

  “什麽欲攘外必先安內,都只是他野心的借口,這讓爹爹怎麽能不氣憤。”

  ……

  “今後爹爹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能再任性了。爹爹不能再保護你了。”

  “希望你以後可以理解爹爹,原諒爹爹。不原諒也沒有關系,只要你能快樂的生活下去。”

  “七叔,你進來帶蒹葭走吧。”男人閉上了有些泛紅的眼睛。

  門外走進了一個中年男人,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中年男人走進來,小心翼翼抱起夏蒹葭往外走,生怕吵醒了夏蒹葭。

  “厚德,要不然你跟我們一起走吧。蒹葭還小,她還需要你的照顧。”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懷中的夏蒹葭,似乎有些不忍。

  “不了,有些事情總需要有人去做。快走吧,不然一會走不了。”夏厚德卻一臉淡然的擺了擺手,催促他們離開。

  “厚德,保重。”中年男子鞠了一躬,抱著夏蒹葭匆匆離開。

  我似乎意識到蒹葭的這次離開,我們以後或許再難相見了。我拚命的叫著,想要把蒹葭叫醒讓她再看我最後一眼,可終究無濟於事,中年男子抱著蒹葭消失了。

  夏厚德似乎被我的叫聲所吸引,扭頭看向了我:“小家夥,你竟然還沒有死。一隻蟬竟然活了這麽久,真是奇哉。”

  “蒹葭已經走了,這裡也沒有人需要你陪了。”

  “你自由了。”夏厚德打開了籠子,放我離開。

  我看了夏厚德一眼,準備振翅飛走,去追那個帶著蒹葭離開的中年男人。可這時房門卻被一腳踹開,衝進來一群人,我想起了夏厚德剛才對蒹葭說的那些話,有些好奇,便停在了房梁上。

  “夏先生,我們團座有請。”為首的年輕男子一臉恭敬的看向夏厚德。

  “哼,帶路吧。我倒要問問徐蠻子他究竟想幹什麽。”夏厚德卻冷哼了一聲,沒有給他好臉色。

  “夏先生,請吧。”年輕男子的神色卻越發恭敬。

  夏厚德卻看都不看他一眼,拍了拍長袍跟著士兵離開。

  看著夏厚德的背影消失,年輕男子的臉色卻冷了下來,冷著眼看了一眼房子。“燒了吧,明天登報:‘名士夏厚德,家中不幸走火,下落不明’。”

  “是。”

  火勢越來越大,我振翅想要離開,可迷失在了煙霧中。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黑暗;渾身充滿著灼燒後的疼痛。

  結束了嘛?我終於要死了嗎

  不行,我還不能死。蒹葭的最後一面我沒有見到,我還沒有好好跟她告別;蒹葭她還需要我;我不能死,不能死。我強忍著痛意打起精神,拚死的向上挖,這種感覺似乎又回到了我一次破土的時侯。

  或許上天被我的誠心所感動,我很快就在灰燼中挖出了一條路,重新回到了“地面”,但在回到對面的那一刻,或許緊繃的神經一下放松了下來,我暈到了。暈倒前,一個白色的身影似乎出現在我面前。

  “還是來晚了嗎?”

  “嘖……好強大的執念。”

  “那就幫你一下吧,就當是我來遲一步的補嘗。”

  ……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一間農舍的床上了。

  沒錯,不知道什麽原因我變成人了,並且被救了下來。

  我無力的躺在床上,身上灼燒後,火辣辣的疼痛感不斷襲來。我並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疼痛,反而更好奇自己身上的變化。我掙扎著起身,後背倚靠在牆面上,細細觀察著自己的身體。

  渾身焦黑,皮膚皺皺巴巴的;上面似乎塗抹了某種液體,有點好聞。

  這皮膚真難看,沒有蒹葭的好看。不知道蒹葭再見到我,還能不能認出我。

  ‘對,蒹葭;我還要去找蒹葭。’我掙扎著從床上勉勉強強的站了起來,控制著腳剛走幾步,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或許聽到了屋內的動靜,一個高瘦的老人急匆匆的衝了進來,看到我無力的躺在地上“崽,你醒了?”他似乎有些驚喜,連忙把我又重新扶回了床上“崽,你身上還有傷,就不要亂動嘛。”

  “崽,你叫什麽呀?怎麽受這麽嚴重的燒傷?”老人小心翼翼的幫我把身上的灰塵擦拭乾淨,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叫什麽?蟬?懶散子?

  冬拾?

  對,我叫夏冬拾!蒹葭是這樣叫我的。

  我模仿著印象中蒹葭說話的聲音,想告訴老人答案。或許是第一次學人類說話,半天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的說出了幾個字“夏……冬……冬拾。”

  聽到我支支吾吾說出來的名字,老人似乎有些驚訝,卻沒有繼續開口,在我身上塗抹了一種不知名的液體,囑咐我好好養傷,留下了食物,便又離開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我身上的傷也差不多痊愈了;不知道是因為老人不知名的藥液還是蟬的特性的原因,燒傷後焦黑皺巴的皮膚完全褪去,變成的淡黃平滑。養傷的這段時間裡,我也摸清了周圍的環境;我似乎被老人安置在偏僻的山林的房子裡,老人並不住在這裡,只有每天的下午時分會送來我每天的食物和為我塗抹不知名的藥液,跟我交談一會兒,便離開了。我嘗試過離開幾次,卻總是迷路又不知不覺中轉了回來,嘗試過幾次後,便放棄了。

  從與老人每日的交談中,我對人類交流的方式也越來越嫻熟。我得知老人叫申農,我便叫老人農叔。從農叔的口中得知,我是他在‘夏宅’的廢墟上發現的,據說夏厚德因為“通赤”事發,畏罪焚屋潛逃,但最終被緝拿歸案,處以極刑,但他的女兒夏蒹葭卻下落不明。

  對於老人說的這些我並不懂,但我隱約能明白蒹葭似乎失去了她的爹爹,那她該有多傷心啊!我要找到蒹葭,我要去保護她。

  ……

  “農叔,我該離開了。”夏冬拾看著正在擦拭煙杆的農叔。

  農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了,上下打量了夏冬拾一眼“嗯,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你竟然想離開了,那你一會兒跟著我出山吧”

  “好。”夏冬拾有些喜出望外,他沒有想到老人會這麽痛快的就答應了他。

  “想好去哪裡了嗎?”

  夏冬拾搖了搖頭“沒有。但他們竟然說先生‘通赤’,那我就先去找他們口中的‘**’,他們應該會有小姐的消息。”

  老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猛吸了一口旱煙;起身沉默的拍了拍夏冬拾的肩膀。

  ……

  寒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夏冬拾一手用棉襖的衣袖掩著口鼻,另一隻手也縮進了棉襖袖口裡,佝僂著僵硬的身體,頂著風雪默默的行進著。

  夏冬拾與老人分別之後,便四處遊歷尋找蒹葭或者‘赤軍’的消息,可是那個七叔帶著蒹葭究竟去了哪裡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些日子下來也一無所獲。便只能期望找到與夏厚德有些許聯系的“赤軍”,從他們那裡打聽蒹葭的消息。可“赤軍”自從被圍剿之後,便銷聲匿跡了,這次好不容易從一個獵戶嘴裡打聽到,這雪山上有他們出現過的蹤跡,夏冬拾便二話不說被收拾行囊來到雪山裡尋找他們,可是尋找多日並沒有找到他們,還在風雪中迷失了方向。

  “我還不能倒下!”

  “我還沒有找到蒹葭!”

  “不能倒!”

  夏冬拾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視線也模糊不清,雙腿猶如灌鉛般移動的速度越來越緩慢。夏冬拾胡亂的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抹到臉上,想刺激自己打起精神。

  可剛走沒幾步,夏冬拾便一頭栽進了雪地裡。夏冬拾掙扎著想重新爬起來,卻都失敗了。迷迷糊糊中夏冬拾似乎看見蒹葭似乎正在前方向他招手,他伸手想去抓住那個身影,手卻無力的放下了。

  “連長,這裡有一個人。”

  “連長,這個人還活著。”

  “快救人。”

  ……

  “咳……咳…咳”一股溫熱的水流,粗魯的從口而入順著喉嚨順滑而下,僵硬的身體似乎暖和了起來,夏冬拾咳嗽著睜開眼,自己似乎在一個山洞裡;一個看著年紀跟現在相差無幾的少年正扶著自己,端著一碗水往自己的嘴裡灌。看到夏冬拾醒來,少年有些興奮,大叫道:“連長,連長;他醒了。”

  聽到少年的呼喊,一個面相憨厚的男子披著一身風雪從山洞外走了進來了,男子將身上的風雪抖落;走到夏冬拾的附近大大咧咧的坐了下來。“小娃,這麽冷的天,你怎麽一個人在雪山上?你家大人呢?”

  夏冬拾卻一臉熱切盯著男人的帽子“你們是不是‘赤軍’?我是來找你們的。”

  “找我俺們?”男人有些疑惑。

  “對,找你們。你們這有沒有一個叫夏蒹葭的女孩,她是夏厚德先生的女兒。”

  “女孩?夏厚德的女兒?”

  “小娃,不好意思,我們跟部隊走散了,現在就剩俺倆了。俺們部隊裡也沒有什麽女孩,俺不認識什麽夏厚德。”男子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他們都說夏先生是因為“通赤”死的,你怎麽可能沒有聽說過他。”

  “抱歉,小娃。這一次俺們死了太多同志了。俺是個粗人,真沒有聽說過什麽夏先生。”男子的臉色露出了哀色。

  “連長,我認識那個叫夏蒹葭的女孩。”少年看了夏冬拾一眼道。

  “什麽?你認識蒹葭?她現在在哪?”夏冬拾一臉驚喜。

  少年卻看向了男子,好像在征求男子的意見;男子點了點頭道:“二柱,你竟然認識;你就說吧。”

  少年得到允許這才開口:“我和夏蒹葭是在根據地裡的學堂認識的,但她在根據地待了一段時問,便被人接走,她說:她要去法國還有哪裡留學,以後回來讓我們不在挨餓受欺負。之後我就不清楚。”

  “有消息就好,有消息就好。”聽到夏蒹葭的消息,夏冬拾松了一口氣,法國?法國是什麽地方。

  “留學?什麽是留學?法國在什麽地方?”夏冬拾有些疑惑的看向二柱,希望二柱能為他解答。

  “留學,留學就是去外國學習他們的……”

  “噢,對……知識,學習他們的知識;回來讓我們不在挨打被欺負。”二柱支支吾吾的為夏冬拾解釋道。

  “法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連長”二柱哭喪著臉求助的往向自己的連長。

  “法國……”連長有些語塞。

  “那蒹葭她還會回來嗎?”

  “肯定會回來的,她說過的,要讓我們國家不在挨餓受欺負。”二柱一臉肯定的答道。

  竟然蒹葭還會回來,那我就等她回來。

  如果蒹葭她不回來,我就去那個什麽法國找她。

  聽到二柱的話,夏冬拾仿佛受到了鼓舞。

  “我能不能加入你們?”夏冬拾一臉期待的看向連長。

  “加入我們?”連長有些錯愕。

  “對,我想看看能讓夏先生“放棄女兒”坦然赴死,讓蒹葭留學奮鬥的組織究竟有什麽魅力。”

  “現在得到了蒹葭的消息,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還有我想留在你們這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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