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沙沙的。
離山秋聞聲起了床。昨晚沒怎麽睡,眼袋有些重。他一邊揉眼睛,一邊推開了竹窗。“雪!”他激動地說,“下雪了。好大的雪!”
“什麽?下雪!”寒月離抬頭看向窗外,“過年下白雨,初一飛大雪,真是奇了怪了……看來老天是有眼的。”
“……”
“堆雪人太幼稚了。”她想了想,“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嗯,一定不錯,就是它了。”
“什麽主意?”
“等一哈你就知道了。”
才一盞茶的功夫,寒月離就收了一大堆東西——背包、帳篷、鐵鍋、粽子……敢情是去穿越無人區。
“寒大小姐這是……”
“暫時保密。”寒月離邪邪一笑,“一點不重。”
“我才不背呢。”
“那你背我。”
“我還是背包吧。”
“出發!”
地上的積雪足足有二十公分厚。吊腳樓,豬圈,竹子,柏樹,菜地,整個皚皚一片。似乎世間的一切罪惡都被掩埋了。
估摸著大致的山路,寒月離向雪景的深處賞行而去。小灰甩圓了屁股跟在後面,不小心踩空摔了個狗啃雪。離山秋不禁哈哈地笑了起來。寒月離更誇張,笑坐在了雪地裡。只有小灰,灰頭灰臉的。它看了看兩人,氣衝衝地上前去了。
“我們是要去哪裡?”
“月亮山。”
“啊那麽高!”
“這樣才刺激嘞。”
經過兩個半小時的艱難跋涉,二人終於穿過月亮山中的“月亮”,來到了山頂被廢棄的土匪營寨。眼前的山峰於千裡雪飄中直插雲霄,巍巍然如支撐九天的白色神柱,感覺走進了安徒生的童話世界。
“你好雪國!”寒月離大聲喊道。
離山秋也跟著喊了嗓子。“雪國我來了!”
“山秋是個大壞蛋!”
“月離才是大壞蛋!”
二人在帳外生了一堆火。
愛乾淨的小灰坐在柴火前,悠閑地舔洗著自己的腳丫子。見離山秋伸過腳來,它嫌棄地白了一眼,然後挪了個位置。離山秋也跟著坐了過來,小灰被氣得在雪地上打起了滾。
寒月離在一旁彈唱她的原創新歌《今天我要放肆一次》。據說這是她去西藏的頭一天晚上寫的。只見她唱道:
今天我要放肆一次,
和風散步,
和太陽一起微笑,
和背包離家出走。
在遙遠的雪域高原,
和犛牛密謀,
和雪山交心,
和土撥鼠戀愛,
和藏羚羊結婚,
和聖潔的白塔光陰虛度。
在沒有樹木的森林,
與高樓告別,
與火車遠行,
把天空歸還天空,
把大地歸還大地。
唱完自己的歌,她又唱了《我的家門口》《安和橋》《我想深情款款的愛上你》《我想和你虛度時光》。隨後,離山秋和唱了一首《死城》,但她卻托著腮幫子說沒聽夠,於是他又接連唱了《連衣裙》《董小姐》《郭源潮》《卡比巴拉的海》四首歌。
“為什麽不唱《對生活起義》?”
“生活在這裡不需要起義。”
雪越下越大。
“書的扉頁上寫的為什麽是那句話?”離山秋笑了笑說,“到現在我都還沒有領會到它的要義。”
寒月離撥了下琴弦。“別再糾結它了,
只是純粹的喜歡。”她淡淡地說,“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能隨便選擇,但並不意味著我們做每件事都必須帶著目的,不然會活得很累的。” 小灰抬頭瞥了一眼,隨即又趴在了地上。
“不如換個玩法。”
“……”
“比寫詩怎麽樣?”
“聽你的。”
不一會兒,寒月離就寫成了《眾生》。她起身朗誦道:
“真難以想象,像他這樣
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竟
公然與世為敵。難道在他的心裡
信仰堪比金錢與性命?”
“令人發怵的鐵釘,將他釘在十字架上。這
可憐而不要命的人啊,卻還在宣揚自己的教理——
試圖把古老而深邃的光輝播撒給
每個平民,奴隸,以至芸芸眾生。”
“真是個狂妄的家夥,連死都綻放著
耀眼的光芒。究竟是什麽力量在支撐
這狂徒,以致他如此孤注一擲?”
“難道在他的信仰裡,
舊命的終結,就是
新旅的開啟?”
這時,離山秋的《酒徒》也好了。他於是朗誦道:
怎麽進了警局?
妻子滿臉的血。
我向警官申訴:
“我沒有罪!”
可警官卻問我
清醒時的記憶。
我告訴他是清明節
祖父帶我去掛紙,
走過一片玉米地時,
他用牛皮煙盒舀起的山泉——
甜似母親的**,
鮮如女兒身上的奶臭。
但其實,我清醒時的記憶
卻是很小很小的時候,
姑媽家的木梯上
站著的一隻灰色的貓。
可母親卻打斷了我。
她當著警官的面控訴我,
說她兒子清醒時的記憶
是我還在她的子宮裡
過著飯來張口的生活時,
醉酒的父親踹了她的肚皮,
我哆哆嗦嗦發出的顫抖。
於是,警官將我銬了起來。
妻子哭成了不知是哪一年的
結婚紀念日,我送給她的
連衣裙上的粉色睡蓮。
二人你寫我和,好不悠閑恣意。他們一邊談論著寫詩的要訣,一邊來到了一塊向外凸出的巨石前。
“來一個夜郎版的《泰坦尼克號》如何?”
“太幼稚了吧。”
“什麽幼稚這叫浪漫。”
“是哦浪漫。”
在寒月離的指導下,離山秋站了上去。
“啊我演女主啊?”
“這樣才有意思嘞。”
說著寒月離也站了上去。離山秋站在前面,張開雙手遙望遠方,而寒月離則在後面摟著他的腰。突然……小灰叫了起來。
原來,又是那家夥。
“美山美景兮美人相伴,吟詩作賦兮夕陽向晚。”他頓了頓,“山秋哥,不,應該叫唐兄,好不浪漫啊。”
“看來月警方病得不輕啊,連早和晚都分不清了。”
“早和晚不過是眼睛所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