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漸漸下起紛紛大雪,雪花一開始並無意驚擾屋內之人,逐漸鵝毛大的雪花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第一個發現雪的人,往往是當前的局外人,毫無意外,張悅掩飾不住興奮地尖叫了起來,隨即引起了剩下三人的目光同步投向窗外。此時餃子已經吃的差不多剩下幾顆,大家也都已飽腹。江耀明提議到陽台看雪,立刻獲得了李子然和張悅的響應,林智自幼對於雪的渴望和興奮其實不亞於屋內的任何人。不過他卻表示要吃完餃子再看雪,讓其他三人先去。
江耀明推開陽台的門,一陣冷風撲面殺來,即刻刺穿了他的毛衣。雪已經下了一陣,樓下的路燈頂和無人踏足的綠化帶上已經見白了。望著茫茫的大雪,三人感慨起來,或許見雪生感慨,是每個北江人刻在基因裡的習性。三人看了一陣雪,轉身背靠著圍欄,林智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剩下的餃子,感慨又席卷了他們。
“江老師,拜托您一定要幫幫小智,他是一個很好的小孩!”李子然開了口。
“是啊,江老師。今天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林智,我覺得我之前對他有很多偏見,他應該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壞。”張悅跟著說。
江耀明自然知道林智的品性善良,雖然接觸的不多,僅僅是幾次心理谘詢談話,但他可能是整個北江市和林智獨處時間最長的人了,算得上是林智的“朋友”了。林智的舉動是怪異,但是他感覺還和任何精神疾病的症狀聯系不上,目前最緊要的是找到他這些異常行為的原因。當然,最重要的是要和林智建立有效的溝通,或許今天是最好的時機。
“放心吧,我一定會盡力的,這也是我的職責。”江耀明停了一下,看著李子然,“我的工作就是幫助每個北江大學的學生健康順利的完成學業!”。這句話似乎在傳遞他工作的使命感,然而實則江耀明是心理系最不受重視的老師,所以才被分配了學生心理谘詢的工作。
“那就拜托您了!”李子然給江耀明投向了帶有崇敬的目光。
江耀明的內心還是竊喜了一番,畢竟這幾年工作的不如意,好像終於找到一些工作的意義。同時還拉近了和李子然的距離。
“我們還是進去吧,外面太冷了。”張悅邊哈氣暖著雙手邊說。
推門回到客廳,林智已經在收拾碗筷了,李子然搶一步過去也收拾了起來。
“我來吧,林智。你去沙發休息一會。”
“不用,我收拾完。”林智的聲音很輕,還是和李子然一起收拾完了碗筷。
江耀明招呼林智到客廳吃水果,李子然則招呼張悅到廚房洗碗。張悅進了廚房,林智極力避免了和張悅的眼神接觸,匆匆出了廚房。
“今天要感謝你啊,小智!”江耀明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看著林智說。“不過我還是想和你聊聊心理評估的事情,雖然我知道你不情願說。不過你要知道,學校不會讓一個精神狀況不確定的學生繼續上學的。如果你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也沒辦法提交心理評估結果。”
林智坐的很謹慎,他的背直直的挺立著,並沒有靠到原本可以靠上的沙發靠背,雙腿整齊地並攏著,似乎在接受審判的罪犯。本是天氣寒冷的冬天,;兩個互相緊攥著取暖的手心卻出了汗。
“你真不打算說點什麽嗎?”江耀明繼續追問著。“你的情況太特殊了,如果沒有心理健康的評估結論,學校本來應該叫監護人來處理後續事項。
不過你已經滿了18歲了,有獨立生活能力,完全退出了福利院,福利院不再有你的監護權。” “那會怎麽樣?”林智沒有抬頭,看著自己的搓熱的手。
“學校可能會直接聯系本市的精神病院,送你過去做精神疾病診斷。如果確定是精神疾病的話,會進行康復治療,直到恢復到評估可以參加集體活動才能再次入學。 不過,精神病院的環境非常不適合。”
“如果我不去精神病院呢?”小智問道。
“那你會被退學,而且你現在已經18歲了,不能再回去福利院。恐怕只能自己去社會上自己獨立生存了。”江耀明吃了一塊評估,並沒有看林智。“不過小智,我希望你知道。我們一直想要幫你,你好不容易考上全國的名列前茅的大學,本應該有不錯的前程。但是學校的規定是沒辦法為你一個人改變的,而且如果沒辦法對你的心理健康狀況進行評估,後面再發生其他類似的情況,還是一樣會被退學的。”
此時,李子然和張悅整理好了廚房,也來到客廳。
“是啊,林智,你還是說下到底什麽原因吧?你為什麽要在課堂上抱住蔣珍?”張悅確實受不了這種磨磨唧唧的談話,她著急地搶著說。李子然趕緊拉住了張悅,讓張悅不要亂說,她生怕刺激到了林智。畢竟她對林智的精神狀況並不了解,不要節外生枝。
林智半轉著上身,抬頭看著張悅,眼神像是定住了。他蓬松的長發遮擋了大部分的眼睛,額頭和眉毛近乎完全地躲避在頭髮後面。他的眼神穿透厚厚的頭髮,讓人感覺背脊發涼。沒有人說話,安靜的房間此刻仿佛是網球比賽的賽末點的發球準備,每個人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看見有個女生跳樓了!”林智突然開了口,仿佛準備了很久終於發出了他的一發。小智的話像一記時速200英裡的Ace球,在場的三人都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就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