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冬至是12月22日，比平安夜早一天。北江市早早的下起了大雪，街上已經有些店鋪擺上了聖誕樹和聖誕老人，城市裡已經有些年輕人習慣了西方人聖誕節的氣氛了。江耀明一早準備好了面和餃子餡，花了兩個小時把家裡打掃了個遍。單身男人糟蹋房間快，打掃起來的速度倒也是一絕。

　　門鈴響了，江耀明打開門，最先來的居然是林智。

　　“小智，你來的挺早的啊，外面挺冷的吧。”江耀明寒暄道。

　　“江老師好。”林智的眼神觸碰了江耀明不到一秒就低頭閃開了。

　　“快進屋坐吧，李老師等會就到。”江耀明帶著他進了客廳。

　　林智沒有坐到沙發上，直接進了廚房。不到一分鍾，洗了手出來。問道“圍、圍裙在、在哪?”

　　江耀明愣了一會，小智的舉動讓他有些大感意外。好像完全並沒有拿自己當外人。在這樣一個陌生的環境表現得如此不陌生，和他一貫的社交表現完全相反。

　　“不、不是包餃子嗎?”見江耀明沒說話，小智又開口了。不過眼睛並沒有看著江耀明。

　　“哦，哦。圍裙在椅子上，剛剛我疊的。”江耀明緩過神來。

　　小智徑直走向了放圍裙的椅子，熟練地拿起一件穿上了，就開始和面，他的動作熟練，像極了經驗豐富的廚師。和了幾下面，他又徑直去了廚房，裝了一碗水，拿了杓子，出來繼續和面，嘴裡嘟囔了一句。

　　江耀明大感意外，“小智，你剛才說什麽?”或許是聽力不好，或許是還沒有緩過神來，他沒聽清那一句話。

　　“面有點糯。”小智抬頭看著江耀明說。

　　“哦，哦，哦。”江耀明被林智的舉動差點逗笑，不過他還是忍住了。“我不太會弄，這都是下午在市場買的。”沒想到這個冬至聚餐的開始這麽意外，效果這麽好，林智進門說的話比他在三次心理谘詢裡說的話加起來似乎還要多。早知道他就早點安排聚餐了。江耀明暗自思量著。

　　江耀明想要過去一起包餃子，不過看著這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好像也沒有自己哪裡可以插手的，索性就去準備飲料了。江耀明時不時偷偷瞄著林智，林智卻絲毫沒有察覺，對於包餃子，他似乎心無旁騖，樂在其中。

　　張悅到了門口卻打了退堂鼓，“李老師，我還是不去了吧，好像這事情跟我沒啥關系，感覺有點怪怪的。”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吧。你不是害怕了吧?”李子然問道。

　　“沒有啦，就是感覺怪怪的。”

　　“答應過的事情變卦可是不好的哦，你就當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李子然拉著張悅說到。

　　“可是根本不關我事啊。是您叫我，我才來的。”李子然越說，張悅卻越不想進門。一來二去，想要轉頭回去了。李子然趕緊拉住張悅，正要繼續說些道理，門突然開了。

　　開門的不是江耀明，居然是林智，二人在門口愣住不說話了。

　　“請進吧。”林智輕輕的說了一句，然後側身讓開了進門的通道。

　　於是，面面相覷的張悅和李子然順理成章、順其自然而毫無猶豫余地的進入了房間。似乎剛剛的推拉完全沒發生過。

　　江耀明剛剛回房間接了個電話，回到客廳見李子然和張悅不自在的坐在沙發上。然後看著低頭包餃子的林智，頓感莫名。不過為了避免尷尬，他也沒有遲疑。走到沙發跟前笑著說到:“今天你們賺到了，

不用動手。有個大神一個人就把所有的餃子搞定了。”　　林智以極其誇張的速度包好了餃子，然後端著就進了廚房，留下三個人在客廳面面相覷。

　　張悅先開口了，小聲說:“江老師，怎麽林智經常來你家嗎?好像很熟的樣子。”

　　“第一次來，我也有些吃驚，他確實好像不當自己是外人。”江耀明回答道，“不過小智包餃子確實很厲害，比我媽還厲害，像是經驗豐富的老師傅。”

　　“江老師，下多少個?”這時，林智在廚房說話了。

　　“全下了吧，今晚餃子管夠。”江耀明回答。

　　“我去幫忙吧。”李子然說著就站起身走向廚房。江耀明和張悅則忙活收拾桌子，擺放餐具。這四人的分工一下就明確了，像極了一家四口。兒子和媽媽在廚房做飯，爸爸和女兒在外面打醬油。看來無論多少人聚餐，無論多尷尬，大家總能準確找到自己的定位和分工。

　　林智拿了一個鐵鍋和一個陶瓷罐分別燒水，鐵鍋的水先開了，林智下了一半餃子進去。他下餃子非常仔細，用筷子一個一個放到水中，攪動一下，再讓餃子慢慢沉入水底。過了三分鍾，陶瓷罐的水也開了，李子然拿了另一半餃子下進去。

　　過了五分鍾，林智把餃子撈了起來。然後跟李子然說:“李老師，你的也可以撈了。”

　　“我的下的晚啊，要過幾分鍾吧。”李子然說到。

　　“不用，鐵鍋煮餃子要八分鍾，陶瓷鍋只要五分鍾，久了不好吃。”林智專注著撈餃子，沒有抬頭。

　　“這樣子啊。”雖然平常李子然也經常做家務，但煮餃子還是半個外行。於是聽了林智的話，也撈起了餃子。

　　“你很會做餃子啊。”李子然邊撈著餃子，邊看著林智說到。

　　“以前經常煮，在福利院都要乾活的。”林智還是沒有抬頭，他正專心用筷子把餃子整齊的排列在盤子裡，像是在製作工藝品。

　　餃子上桌了，四人自然地按性別分開兩邊坐下了。江耀明擺弄著筷子，笑著說到:“今天要感謝林智這位老師傅了，要是我可搞不定這一桌餃子。”說著舉起了杯子，“今天很開心能有人陪我過冬至了，以前都是一個人啊，大家一起乾一杯吧。”四人舉杯，喝的卻是橙汁。

　　“是啊，是啊。我也好久沒有過冬至了。”李子然附和著說。

　　“開吃吧，別等會涼了。”江耀明就動起了筷子，四人開始吃餃子。

　　江耀明吃了兩個餃子，滿足的說到:“林智，你真是大神啊。做的餃子比飯店做的還好吃。”

　　“謝謝。”林智沒有看其他人，低頭輕輕的夾了餃子放到自己碗裡。

　　“是啊，是啊。我也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餃子了。”李子然附和著。

　　張悅從進門就感到極其的不自在，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麽尷尬的飯局。她的印象裡，飯局都是歡聲笑語，沒有這樣的尬聊。天生愛說話的她居然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可以說。不過吃著美味的餃子，他對林智的看法也在一點點慢慢改變。

　　“林智，你做的餃子真好吃。是你媽媽教你的嗎?”她終於憋出了一句話，仿佛在字典了找了個遍。

　　李子然的心頭緊了一下，她抬頭看著江耀明，二人的眼神交流了起來。

　　“你沒告訴她?”江耀明的眼神說。

　　“沒來得及啊，我還是害怕會出事，所以沒告訴她。”李子然的眼神回復。

　　“怎麽回事啊，不要搞出什麽亂子，剛有點起色。”江耀明的眼神責怪道。

　　二人的眼神交流密切，卻被林智的話語打斷了。

　　“我沒有媽媽，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林智低著頭，一個餃子在醋盤裡來回的涮著，涮了一面， 又翻另外一面，好像哪個角落沒沾到醋，餃子就不完美了。

　　林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李子然沒想到自己不敢說出的身世情況，林智自己卻告訴了張悅;張悅沒想到林智竟然這麽自然的說出原本大多數人都不願意說出的話，也突然想起以前似乎所有人對這個林智的了解都全是空白;江耀明沒想到林智回答了原本自己認為他會回避的問題，自己之前在谘詢室花了好多精力才和林智建立一絲絲的溝通，而張悅貌似輕松就戳破了林智的防線，他更加深信了林智對張悅的特別感覺，這似乎又不是青春期的愛情，似乎是某種特殊的關聯，林智發自內心地信賴張悅。

　　所有人都沒說話，林智卻繼續開腔了。“以前在福利院，每次冬至和過年院長都會讓大家包餃子，所以慢慢就學會了。”

　　 “哦，這樣啊！”張悅有點不知所措，“對不起啊！之前我們都不知道。”她望向李子然和江耀明的眼神表露這無辜，她似乎一瞬間為自己之前的偏見感到極度的羞恥。

　　“沒事的，是我讓李老師為我保密的。”林智繼續攪動著醋盤裡的餃子。“我，我不太愛說話，也不太喜歡跟別人交流。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就。。。”

　　“哦，誤會解開了就好。小智啊，之前同學們對你有些誤會，解釋清楚了就好。我們先吃吧，這麽好吃的餃子再不吃，涼了可真就不好吃了。”江耀明接過了話。作為今晚的組局人，他還是控制了節奏。

　　“是啊，讓我們享受小智大廚的美食吧。”李子然也開心地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