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狗撒丫子狂奔,跑了幾十米後,身後的警報聲停了下來。約莫十分鍾後,我被帶著來到了小區的側門,打眼看去,能看見保安在亭子裡睡得正香。老秦打開亭子的門進去不知做了什麽,沒幾秒小區的側門就開了。此時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喘得厲害,但又不敢發出聲音。感覺身體是被老秦拽了過來,但靈魂明顯沒跟上腳步。
“走,打車去你家。”出小區後老秦一臉輕松,哈士奇在他腳下繞來繞去,嘴裡叼著之前的機能包,老秦見狀把包接了過來,掛在了自己腰上。
“幹嘛,幹嘛要去我家。你不是有別墅嘛?”我單手撐著腿,另一隻胳膊夾著盒子,體力早已不支。
“誰說那是我家的別墅了?”老秦招招手,剛好來了一輛出租車。
落座的時候,我專門落在了後排,山有木的箱子被我放在了右手邊,這樣老秦只能去前座,一般都是前排的人付車錢。等哈士奇也上來後,我利落的關了車門。二哈嗅了嗅我的味道,然後自來熟的跳到了我懷裡,趴了下去。
我揪著被哈士奇壓著的衣角,慢慢的向外拉,同時摩挲平整。這件衣服可是定製的,我想留著過年穿,要是有了褶皺就只能去幹洗,去幹洗又要花錢。
二哈臥在我懷裡,感受到了我的動作,它扭過頭來衝我喘著粗氣,我能從他看我的藍眼睛裡腦補出三個字。
二百五。
快到出租屋時,我反覆琢磨著老秦剛說的話,17號不是他家的別墅,那他在人家屋子裡翻來倒去,那他豈不是賊?
那我不就成了賊的同夥?
就在這時,汽車戛然而停,前排的老秦回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
“愣著幹什麽,掏錢。”
那一下我漲紅了臉,本來就是不願意出錢我才處心積慮的坐後排,沒想到這家夥臭不要臉能說出這話來。
“我沒錢。”
“瞎說,錢都在你秋褲的口袋裡,你剛剛全都交代了。”
我靠,敢情我剛剛都坦白到這地步了?
那我自認倒霉,但說什麽都不能把這個賊帶到我家裡,家裡可是有一千多。說罷我拉開褲襠拉鏈伸手進去,從秋褲口袋裡摸出了二十。
打發完司機後,今日的淨收入變成了360,加上已經攢好的1100,再有40塊就夠下季度的房租了。一季度1500,如果錯過了這周還沒湊上房租,就只能月結了,那樣的話房租會漲到550.
“OK了,大哥。車錢我已經付了,咱倆就此別過,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會舉報你偷東西,你也別想到我家裡去,咱倆就此say goodbye。”
聽到這話,老秦的表情玩味起來。他指了指我抱著的山有木盒子。我見狀將這個髒物遞給了他,想著一定得等這家夥離開了這一片,我再回家,可不能被這個賊給跟蹤了。
老秦沒有接,他挑了挑眉毛問道:“你知道這個盒子裝的是什麽嗎?”
我搖搖頭,我只知道這個盒子肯定是個老物件,正面的品牌名,木字上還有一個商標標志,難不成裡面裝了一盒稻香村的糕點?我舉到耳邊晃了晃,裡面沒什麽雜音,應該是包的嚴實。
老秦偷這個玩意肯定是要去倒賣的,至於它有啥用,我可是一無所知。
“那是山有術的骨灰盒。”老秦開口道,“你把山家的老祖宗都偷出來了,山家的人可饒不了你。現在咱倆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必須得幫我,不然我被山家抓住後第一個把你供出來。” “啪”一聲脆響,骨灰盒從我手上摔了下去。我一直以為箱子上寫的是山有木,並把木字右上角的那一點看成了商標的標志,哪成想人家寫的是山有術。
“你看,你又把山老爺子摔了一下。”
我不知道山家是什麽背景,但是當老秦把山家當今掌門人的百度百科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慫了。
“我們把他祖宗送回去不行嗎?咱們倆一路跪過去,然後上門賠禮道歉。”
看到我這個樣子,老秦奪回了手機,他又扒拉了幾下屏幕,半分鍾後好幾條社會新聞出現在了我面前。
認真讀完後,作為一個男人,我軟了。
按照老山家睚眥必報的做法,我應該是活不了了。
看著我的表現,老秦很滿意,他沒再言語,不一會我就把老秦帶回到了城中村。
據說這個城中村的常住人口有6萬,但其實它的佔地面積不是很大,整個村子是丁字形結構,走完全程也就是10分鍾,在主路的沿途都是上世紀人們私建的高樓,樓與樓之間的空隙勉強擠個胖子,再過幾個小時就會有各種小販出來爭著霸佔這些過道。
我帶著老秦左拐右拐,終於到了出租屋樓下。這座危樓共六層高,我住在裡面的第二層。
剛擰開房間的門鎖,一股魚腥味撲面而來。老秦對我投射過來一種我理解你的眼神,我趕忙解釋到這是房東丟在我窗口的死魚。我的床頭有一扇向外推的窗戶,平時曬個衣服什麽的都掛在窗戶的把手上。窗戶對面就是房東的房間,老太太不定時曬魚乾,導致我晾曬的內褲上總是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海腥味。
所以我很招野貓。
以前10平米的小屋住我一個人還湊合,但現在要強行塞進去兩人一狗,確實有點困難。我將床邊的煤氣灶收到了床底,這下勉強有了個能坐的地方,於是單人床的床頭臥著一隻狗,床尾癱著老秦。我只能賠著笑,從狗屁股底下扯出了《喬布斯傳》放在地上,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很窮?”相顧片刻,老秦開口道。
我無語,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確實窮的叮當響。
“給你個發財的機會?”見我不開口,老秦開始了他的忽悠。
“我不會和一個賊同流合汙。”我搖搖頭,雖然我很窮,但是我有志氣,我堅信幸福是靠自己勤勞的雙手奮鬥來的,勤勞的雙手是不會小偷小摸的。而且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裡可沒把偷東西列進去。
“我不是賊。這骨灰不是偷的,是借的,大家都是讀書人,你注意點措辭。”老秦辯解著,我一直盯著他的臉,期待他和當年的孔乙己一樣漲紅起來。
“我借他祖宗的骨灰有用。”末了,老秦又加了一句。
“有啥用?糊牆?”我反問道。